第十二章 含清不開心了
幼兒園的生活是歡樂和諧的，不知不覺，已經進入第二個星期。
2003年的中秋節還不是法定節假日，但幼兒園已經提前通知家長，這一天可以不送寶寶入園。
夏含清早早就跟爺爺夏無意透過電話，約定好這個中秋節去分界鎮長生村。
夏景之在醫院上班，趙紅袖要上課，兩人都沒時間陪孩子回家。
夏景之不必說，自從進入醫院，休息時間便很難由自己做主，甚至可以說，這幾年他度過最輕松的時間反而是上半年那幾個月——在全國都氣氛緊張的大背景下、醫院的作息規律到嚴苛。
而趙紅袖，她的壓力更大。
這是她第一次帶畢業班，當初第一批高校擴招的學生已經畢業，大學生就業問題忽然開始成了全社會關注的話題。他們這些教師意識到，伴隨著升學率提高的，其實是未來更加嚴峻的競爭形勢。
學校開會的時候，校長講的唾沫星子直飛，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一定要讓孩子們把成績搞上去。現在要追求的，不僅僅是考大學，更要考好大學。
身為教師，實則肩負著重重的責任。
一大清早，搭公交把夏含煜和夏含清兄妹送到車站，託付給一位相熟的售票員阿姨，趙紅袖轉身又坐上公交回學校。阿姨給他們安排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倆娃擠在一塊兒。
這是夏含煜第一次去長生村，打從媽媽離開，夏含清就興奮地拉著哥哥，非要跟他說爺爺家多麼多麼有趣。
“爺爺家，好多房子！”
坐在軟軟的車座上，小傢伙努力回憶。
“木頭房子、泥巴、石頭、磚頭……哇，爺爺家有四種房子呢！好大好大的哦！裡面還有酒呢！嗚嗚……含清答應爺爺，不能說的……”小手捂著嘴，彷彿洩露了天大的機密，她十分緊張。
“哈哈……”
車上的人本就對這個小娃娃比較關注，此時看她那模樣，更是不由自主的笑出聲。
這是誰家的小寶寶，怎麼這樣可愛呢？
相反，夏含煜可沒有夏含清那麼多變的情緒，他很淡定地安慰妹妹：“沒關系，我不會告訴爺爺的。”
說話的時候，甚至連一點兒面部表情都沒有。
旁邊的大人見此情景，更是覺得有趣，這對兄妹，太好玩兒了。
夏含清有時候很機靈，但有時候也很蠢，比如此刻，哥哥這樣安慰她，她立馬笑逐顏開，彷彿自己並沒有洩露爺爺的秘密。
公交車很快就擠滿了人，今天是中秋，臨水這邊注重團圓，有條件的話，都會盡量與家人相聚。
公交車一路走走停停，車上的人上上下下，終於，售票員提醒，已經進入長生村。
夏無意早早就等在路邊，夏含清眼尖，一下子就發現了他。
“爺爺，爺爺……哥哥，看爺爺。”
扯著哥哥的袖子，夏含清特別興奮。上次爺爺去給哥哥取名字，都沒有留下陪她玩兒，就回家了。
司機提前減速，最終將車停在夏無意麵前，售票員阿姨把夏含清抱下車，夏含煜跟在她後面。
很快，車門關閉，去往下一個地方。而夏含清，則一下子蹦起來，掛在夏無意身上：“爺爺，我好想你啊！”
伸手把夏含清抱起來，夏無意眉開眼笑：“小東西，爺爺也好想你啊！”
“爺爺。”夏含煜打招呼，表示一下存在。
“含煜，走，跟爺爺去家。”夏無意朝著夏含煜伸出手，夏含煜沒牽，他也不在意，走在前頭給孫子帶路。
夏無意家就在路邊，他們家的房子特別大，就如夏含清所說，木頭、石頭、磚頭房子都有，相互依偎，又分成不同的院子，其中兩座院子常年落著鎖。
這兩座院子裡都是古式建築，傳承了起碼百年，裡面還有很多古物。三十多年前，他們差點就被拆掉，夏無意的爺爺和奶奶夜裡吊死在門口，用命保住了房子。
至於夏含清說的泥巴房子現在已經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綠植。
夏無意正常居住的院落建造較晚，而且歷經多次改造，三棟房子圍成圈，餘下的地方用磚頭砌成墻，徹底把它變成一個院子。院門是厚實的鐵皮，上面已經出現斑斑銹跡，以及殘存幾片過年時候貼的紅紙。
陳萍的診所建在院子外頭，與院子裡的廚房共用一面橫墻。此時，她正在給一位老奶奶測血壓。
“奶奶！”
看到陳萍，夏含清從爺爺懷裡掙脫，三兩步跑到陳萍身邊：“奶奶，含清來啦。”
“這是景之家的丫頭吧？長得真好。”老奶奶誇獎夏含清。
夏含清立刻笑瞇瞇，剛好陳萍提醒：“含清，這是太奶奶。”
她便甜甜地叫人：“太奶奶好。”
同一個村裡的，基本都能扯上關系，就算不是血親，總也論個輩分，這位老奶奶和夏含清的太奶奶平輩，夏無意管她叫大娘。
老人愛操心，太奶奶看著夏含清，語帶惋惜：“景之那兩口子，該再要個孩子的，只有女兒，總歸……”
“大娘，咱家景之有兒子。”夏無意站在門口，把夏含煜指給太奶奶看，太奶奶看見夏含煜，好一通誇，夏含清小嘴撅起來，默默地出了屋子。
“哼！”
小傢伙跑進院子，蹲在一叢月季旁邊，憋著一股勁慪氣：“含清不開心了！”
她年紀小，很多大人總覺得，說話的時候不用避開她，她聽不懂，也記不住，可她明明能聽懂！
太奶奶和那些大人一樣，都嫌棄她是個女孩兒！
這叢月季是沒有名字的尋常品種，開花無味，亮點是能夠開出從淺粉到深紅的各色花朵。以前種在桶裡，鐵皮圍成的桶加鐵絲捆綁，都沒能困住月季日漸發達的根系。現在被移栽進土裡，短短幾個月，比原來大了一倍，枝葉繁盛。
感受到夏含清的情緒，月季花散發出香氣。
一開始，是清香，繼而漸漸變得濃鬱。
縈繞身邊的花香沁人心脾，使人心曠神怡，夏含清慢慢忘卻不快，歡喜展顏。
夏無意帶著夏含煜走進院子，立刻就聞到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味道。
“哎呦！”
快走幾步，來到夏含清身邊，夏無意心疼：“傻孩子。”
卻不是說小孫女，而是正在釋放香味的月季，他伸出手，撫上一片花瓣，就見原本淺紅的花瓣周圍泛起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