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鏗鏘之音
夜。
充滿著深邃。
鐘崇文呆呆地望著夜空。
夜空下，繁星點點，月亮在薄紗中若隱若現。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不遠處的街巷。
街巷邊的燒烤攤彌漫著一陣陣燒焦味道，很多中年人光著膀子，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吃著肉，在一陣陣汽笛夾雜的嘈雜中，聊起了天南地北。
他看向了前方。
前方。
充滿著黴味，低矮的小平房被輕輕地推開，發出了陣陣“嘎吱”聲。
門給人的感覺，似乎有些腐朽感，似乎一用力推就會倒下。
他看懵了。
他做夢都想不到，竟然會有人住在這裡。
這甚至還不如他鄉下的老房子。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另一邊，很顯然，跟著過來，一瘸一拐的趙航也是瞪大了眼睛，充滿著難以置信。
夜色下。
他覺得自己非常有落差感。
想說點什麼，可是最終，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還杵著幹什麼？進來啊！”
“張，張哥……我，我……我們就……住……”
“……”
平日裡，鐘崇文就會結巴，現在，因為心中太過於震驚的關系，他結巴得太厲害了。
“宇宙科技”！
聽起來很牛逼，在張揚口中說出來更牛逼，完全是一副世界級別公司的模樣。
但！
這一刻……
鐘崇文猶如見鬼。
他看到張揚親熱地把他行李提走，然後進入了昏暗的房間裡。
他愣愣地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光，這白熾光，有些臟，似乎，結了蜘蛛網？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甚至腦海中開始找理由，準備離開了。
旁邊的趙航也是如此。
他覺得他們被騙了。
他抓著行李箱。
環顧周圍，趙航有些害怕，覺得這地方有些像某些“鞋教”的窩點，或者傳銷窩點。
他想走……
可是！
“哎呀，怎麼還杵在這裡啊，別客氣，進來吧……”
“你們大老遠的過來也不容易，來，先喝杯茶，我們再聊一聊未來！”
“……”
張揚從屋內走出來，當看到兩人的呆滯以後，臉上瞬間笑出了花，隨後立馬第一時間勾肩搭背，親熱地拉著兩人進去。
趙航微微掙紮了一下。
但誰都想不到，張揚力量竟然是賊大，他怎麼掙扎都沒有任何用處，竟反而被張揚借勢給拉進了黑漆漆的房間裡。
“張總，其實我們……我突然覺得我有些東西沒帶來，我要不回去拿吧。”
“是啊，張……張……張……哥，我，我，我……突然也覺得我有東西忘在招聘市場了，我這就去拿……”
當趙航和鐘崇文被張揚拉進屋子，兩人聞到一股無端端的腐味，以及一把放在桌上的明晃晃菜刀以後，兩人瞬間有些慌了。
等看到張揚隨手關了門，站在門口的瞬間，鐘崇文嚇得都不結巴了！
這傢伙要幹嘛！
“拿什麼？”
“我，我，其實……我！”
鐘崇文我了半天沒我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心中慌張得緊，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出地獄殺人魔分屍之家等電影的情景。
他們只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而且還是第一次經歷了這種被欺騙的陣仗。
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別怕……”張揚看到兩人的模樣以後，頓時哭笑不得，隨後搖搖頭：“坐吧，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那些違法亂紀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而且外面都是人，你們吼一句，外面的人全聽到了……”
“那，那你……”鐘崇文聽到張揚的話以後，這才稍微好一點，轉念一想，似乎也對。
“坐吧，詳細的，我們坐下聊。”
…………………………………………
白熾燈昏暗。
桌子是老舊的八仙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不遠處的書桌上，擺著一本本書，一看望去，這些林林總總，這些書全部都是關於藝術型別的書籍。
坐在破木椅上，趙航和鐘崇文看到張揚輕輕地拿起了一塊牛奶糖，慢慢地嚼了起來，目光輕輕地看向窗外。
那麼一瞬間，他的眼神似乎很滄桑。
隨後轉過頭，張揚看起來很認真：“你們心中的落差，很大吧？”
趙航和鐘崇文沒有說話，被張揚的目光一注視，他略微有些心虛。
張揚繼續笑了起來：“2005年，真是一個好的時代，遊戲行業正在蓬勃發展，未來充滿著希望與熱血，網際網路正在萌芽，網路時代，正迎來了爆發期……”
張揚嚼著牛奶糖，自顧自地說起了這些話。
趙航和鐘崇文感覺到張揚的聲音充滿著懷念。
昏暗的白熾燈下，張揚的眼神無盡深邃，透露著絲絲感慨，明明很年輕，但卻給人一種上了歲數的感覺。
張揚感慨完了以後，默默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覺得，遊戲是什麼？它從什麼時候起源…未來又在哪裡？”
趙航下意識地回答：“張總，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但遊戲，就是網路上，我們玩的，參與進去玩的一種平臺，它有很多種類，很久很久以前的小霸王，包括現在的街機，未來，我覺得電腦遊戲會是主流……”
“說得很對，但是……”張揚瞇著眼睛，點了點頭，但是眼神卻更深邃了“不全面。”
“啊？”
“遊戲，源自於遠古，我們的祖先忙碌完了以後，需要一種方式來消遣疲憊的身軀和精神壓力，它自人類誕生，從起源開始，它便陪伴著所有人了……”張揚在笑，笑得非常古怪“當然，我現在要聊的，並不是遊戲的起源，而是，一款現實的遊戲……譬如我，現在的我，口袋裡只有三十塊錢，度過了今天，我都不知道後天的早飯在哪裡，甚至都不一定能撐到後天……如果，我沒有做那張招聘牌的話，或許我會好一些……”
“……”
“房租還有兩天就到期了，在燕京，想再租一個像這樣的，一個月兩百塊的房子，真的很難再找到了，或者說根本沒有……”
“……”
“在燕京這個寸土寸金的世界裡，我已經半個月沒有任何工作了，在街上撿廢品，我都撿不過別人……你們在燕京呆不下去，可以回鄉下，但是，我在鄉下，卻什麼都沒有，沒有親人，沒有房子，甚至沒有親戚……這個世界上，我大概是孑身一人……”
“……”
“很多年以前，我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到達了人生最艱難的時刻，而很多很多年以後，我發現，我面對的只有更艱難，看不到希望的那種艱難……”
“……”
趙航突然發現自己聽不懂張揚在說什麼。
他看到張揚似乎非常真誠，說出的內容，卻似乎是非常的悲涼，聲音之中的滄桑，似乎越來越強烈。
他到底要幹什麼？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在捫心自問，都覺得這輩子，過得真的很糟糕，又會反問，為什麼我會這麼慘……”
“我曾經很憤怒過，覺得天道不公，也曾灰心喪氣過，覺得這世界，沒啥意思……”
“但是，在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燦爛的陽光，在某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我們的人生，其實都是一場遊戲，只有，有些人遊戲起點高一點，有些人起點低一點，而我，我算是這場遊戲的1級號，目前的我，一無所有，沒有錢，沒有權，似乎世界，給我開了一場地獄模式……”
“但是……”
“又有什麼關系呢？”
“……”
張揚站了起來。
聲音依舊的真誠，但是，卻透著一股讓人說不出來的熱血沸騰感。
昏暗燈光下。
他眼神閃過一絲瘋狂，這一絲瘋狂令趙航與鐘崇文有些心悸……
此時此刻的張揚像一個狂熱的教徒，正在吸收著信徒，然後又像一個瘋子，你永遠都不知道他想幹嘛！
窗外，一道月光照耀下來。
屋內，張揚徐徐地從兜裡，拿出了幾張被透明膠沾上的簡歷。
然後，拿出了手機。
播放了一段錄音。
趙航愣了。
鐘崇文也愣了。
他們死死地盯著這些東西。
“這是你們的簡歷，它被人像垃圾一樣，扔進垃圾桶裡……”
“……”
張揚的話音剛落，手機錄音就響了起來。
“連大學都考不上的人，估計是智商方面真有點問題了……他也在我們牧馬人招聘攤位前也是誇誇其談，看他自信滿滿的模樣，我當時還差點產生他是海外鍍金歸來的千里馬……結果一看學歷，瞬間我差點憋不住了！這啥玩意啊這是……”
“其實，這樣的奇葩還真不少……”
“還有這幾張，一個結巴，話都說不利索的人，還有這個，看起來像一個憨傻大個，說想進入運營部，他怎麼不想上天呢？還有這個，這個人看起來病怏怏的……這些人，搞不好會拉低公司的整體質量……算了吧。”
“……”
錄音的聲音很模糊，但是……
他們似乎能聽清楚。
趙航和鐘崇文驚呆了。
他們腦海中浮現出幾個HR，他們笑容都很認真，很真誠。
但是……
這樣的大公司，怎麼會這麼做？
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算要清理，難道不能回公司去清理這些簡歷嗎？
為什麼……
他們愣了！
他們的心，瞬間就沉到了谷底。
“我曾經以為，這個世界是充滿陽光，所以人都是積極向上的……”
“但後來，我發現隱藏在陽光背面的黑暗，更為陰冷……”
“但不可否認，這是一個風雲際會的大時代！”
“在這個風雲際會的大時代裡，你向前走一步，你創造的，可能就是歷史！”
“加入我，做一點事情，然後，給那些拒絕你的人看看，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是多麼的愚蠢……”
“雖如野草，卻要迎風向上……”
“讓世界，為你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