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東方明月
十二月的第一天，一場小雪飄飄揚揚的撒向帝都，為這座屹立千年的古都，又披上一件素雅的白紗。
銀光素裹，分外妖嬈。
迎著晨光，伴著雪花，五皇子來到帝都東城門的城樓之上。
陳怡雯正站在城樓上，遠眺城外默默出神。五皇子來到陳怡雯身邊，目光同樣向城外看去，只見一千多人的軍隊正舉著“平西”二字的大旗緩緩向著遠方行去。
已經沉默良久的陳怡雯舒了口氣，像與五皇子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輕聲低語。“慕容夜膽子真不小，竟敢明目張膽的離開帝都……”
五皇子看著漸行漸遠的隊伍，沒有回頭，輕聲道：“今早，父皇親命王副統領率領兩千人守備軍相送一百里。”
“守備軍相送？”
陳怡雯一驚，收回目光低下頭看向城門口，果然看到了守備軍的王副統領率領一支軍隊快馬離開帝都，遙遙跟在平西軍團的隊伍後面。
“這麼看來，慕容夜是真的在隊伍中。”
陳怡雯瞇了瞇眼，若有所思。五皇子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青陽王能讓慕容夜如此的大張旗鼓的離開，自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說暗地裡的準備，就是明面上的護衛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其中一百親衛是青陽王特意為慕容夜從各處抽調出來的精銳中的精銳，修為清一色的大師修為。另外的一千人，也是平西軍團中的精銳之師，身經百戰。而且，慕容軒然的夫人白音韻還帶著四十名女護衛隨行，這些護衛雖名不見經傳，可是實力絕對不俗。”
五皇子看向陳怡雯，極為認真的道：“慕容夜這次出行，不論是準備充足還是青陽王設下的陷阱，都絕對不是貿然出手的好時機。”
陳怡雯嫣然一笑，向五皇子眨眨眼，調笑道：“怎麼，表兄覺得雯兒是如此草率之人嗎？”
五皇子一愣，納悶的道：“那你來這裡是？”
“送行呀！”
陳怡雯笑著向五皇子說完，就轉身直接下了城樓，只有一串銀鈴般的笑聲留在了風雪中，也留在了五皇子的心裡。
五皇子再次看向已經慢慢看不清的平西軍團的旗幟，喃喃道：“送行？你送的是誰呢？”
陳怡雯走到城樓下，慢慢斂去笑意，抬頭看向城樓上孤獨眺望遠方的五皇子意義不明的嘆口氣。
陳怡雯收回目光，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慕容夜的隊伍遠去的方向，然後轉身義無反顧的的離開。
有些事，是她必須做的！
有些事，是她阻止不了的！
她，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僅此而已！
皇宮，後宮某一座宮殿內。
十三公主東方明月的母親，那位異域娘娘走進殿內，看到東方明月正在練習書法，她沒有開口打擾而是在書桌旁坐了下來。可是從她時不時抬頭看東方明月的舉動還是可以看出，她的心事重重。
前文說過，東方明月的母親不是帝國之人，異域風格十足。她的封號也不是姓氏而是霜貴妃，因為她來自終年風雪圍繞的北地，且名字內有一個霜字。
過了好一會兒，東方明月終於寫滿一張紙，這才不急不緩的停下筆。她將筆在筆架上放好，寫好的紙疊放在一起，然後才用濕毛巾擦擦手的同時看向母親霜貴妃，淡淡的開口。
“母親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霜貴妃揮手屏退左右，等到殿內只有她和東方明月兩個人之後才開口，顯得很是謹慎。
“明月，剛才線報來報，慕容夜離開帝都的目的查到了。青陽王竟然要送慕容夜去司劍峰拜司一劍為師。”
東方明月聞言表情沒什麼變化，看起來她一點都不驚訝這個結果。她輕輕整理一下衣服，極富條理的開口。
“這個結果並不難猜，青陽王一直在想辦法增加慕容夜的安全保障，武聖不失為一張好牌。東洲大陸的幾位武聖強者，慕容家能搭上關系的也就只有司劍峰司一劍。”
不到五歲的東方明月，她說的話、神態乃至一舉一動無不透露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穩與睿智。
不知是命運還是巧合，不到五歲的東方明月和慕容夜，竟然都是如此的不凡。
霜貴妃眉頭緊皺，焦急的道：“如果慕容夜真的拜司一劍為師，你父皇必定更加看中他，那你和他的婚事豈不是真的躲不過了？”
東方明月卻依舊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不為所動。
“無妨。十年磨一劍，就算慕容家真的打動司一劍讓其收慕容夜為徒，慕容夜也得在司劍峰學藝將近十年才有可能學成出師。等他學成回帝都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婚約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況且，他拜師的可能性極低。”
霜貴妃一愣，詫異的道：“以司一劍和慕容家的淵源，他應該不好意思拒絕才是？”
從霜貴妃和東方明月交談的樣子來看，兩個人的身份好像反過來了一樣。
東方明月明明不到五歲，可是在母親霜貴妃的面前卻像一個深謀遠慮的長者。而霜貴妃，才向前來向家長請教的孩童。
反差極大！
可是霜貴妃和東方明月卻完全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想來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了很多次了。
東方明月輕笑一聲，道：“慕容夜畢竟是抱著借勢的目的去拜師，且慕容家世代習槍，而司一劍此人為人迂腐且固執，最看重弟子是否有向劍之心，此事又與藏兵閣兵使有關，那些往年的淵源阻止不了司一劍置身事外之心。慕容夜此行註定要無功而返。”
“可是萬一……”
霜貴妃還是不放心，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東方明月無奈的笑了笑，安慰道：“母親放心就是。就算慕容夜真的成功拜師且短短幾年就能回到帝都來，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東方明月頓了頓，看著霜貴妃意有所指的說道：“他真的提前回來，那與他的婚約就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霜貴妃聞言一驚，難以置信的看向東方明月。
東方明月卻沒再說什麼，而是抬頭看向東北方向，喃喃道：“你到底是……”
帝都東北方向，就是青陽城的方向。
一陣微風輕輕的推開了虛掩的窗戶，將幾片潔白的雪花送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雪花旋轉著、歡呼著、飛舞著，卻只能在火爐的溫暖攻勢下，逐漸走向生命的終點！
雪花能做的，只有享受這短暫的生命！
幾片雪花相繼融化，敗在火爐的溫暖下。
沒想到，最後一片雪花在身體融化的痛苦下，竟然飛過遙遠的距離，在生命終結的瞬間飛到了書桌上空。
生命終結的雪花，化作水迎來了新生！
可是，這水卻再也不是那自由飛舞過的雪花。
它無法承受生命的沉重，認命的落向了桌面上放著那疊紙張。
那紙張，正是東方明月剛才寫出的書法，滿篇的“靜”字清晰可見。
它滴落在紙上，暈開了一個“靜”字，讓下面那張紙上的字若隱若現！
那是，“忍”字。
此行跟隨慕容夜一起前往青陽城的全部陣容有：白音韻、小月、小雅、白音韻的兩個貼身丫鬟、白音韻的四十貼身女護衛、王滕等親衛隊和一千平西軍團將士。
隊伍有十多輛馬車，慕容夜自己坐在第一輛，白音韻坐在第二輛，小月、小雅和白音韻的兩個貼身丫鬟坐在第三輛，剩下十多輛都是拉貨物的貨車。至於拉著行軍物資的馬車有多少，慕容夜並沒有在意。
慕容夜端坐在馬車內，看著窗外在空中飄揚的雪花，心情很是沉重，比他身上的負重套裝還要沉重。
他的沉重來自背井離鄉的無奈，來自對無法報仇的無力，來自對爺爺在內慕容府眾人的不捨。
慕容夜心情的沉重程度，遠超他前世自己背行李去大學報到那次。就連他今早八九玄功突破到第一重中期，實力增長一大截，也沒有讓他的沉重化解一絲一毫。
修為突破，慕容夜自然也嘗試了縮放功第二層和偽息訣的修煉，可惜依舊沒有成功。
心情沉重的慕容夜，化沉重為力量，全身心的投入到日常的修煉當中去。
坐馬車趕路自然無法修習雷霆槍法和箭術，於是他就把全部時間放在了修煉八九玄功上，要麼按功法路線運轉真氣，要麼做功法裡稀奇古怪的動作刺激身體。就是修煉的間隙，他還坐著練習揮拳的動作，以適應身上貼身穿戴的負重套裝。
更有甚者，慕容夜在全身力氣耗盡的時候，還會看會兒電子書。當然了，他看的不是小說，而是輔助系統在帝都收錄的東洲大陸的書籍。
可謂是，修煉學習兩不誤！
單說慕容夜的修煉強度，一點也不比原來差，甚至更強。畢竟，他自己坐在馬車裡也確實很無聊。
這一路上，路過的每座城市的官員和貴族豪紳，紛紛都會遞上拜帖約見慕容夜。不過，每一次都被王滕擋了回去，理由也很充分。
畢竟，隊伍的兩位主事之人，一個是五歲的孩子，一個是內院之人，確實不太合適見客。
慕容夜沉浸在修煉之中，也是真的沒有心思，也沒有興致理會這些人情來往。他一直就是這樣，就像在北嶽山他也是連續兩晚都不見客一樣。
路過城市的官員和貴族豪紳約見慕容夜不成，又紛紛送上豐富的贈禮。
這種情況，不收禮物未必合適。
所以慕容夜只能取個折中的辦法，他吩咐王滕將贈禮悉數收下，然後給每一家都送了價值差不多的回禮。
禮物可以收，回禮必須給！
就這樣，在慕容夜沉默而枯燥的修煉進行了半個多月之後，隊伍終於一帆風順的抵達了青陽城。
青陽城位於整個帝國東北方向的中心，氣候寒冷。
青陽城連同周邊十一座小城、數百鄉鎮都是慕容家的封地，稅收、礦藏甚至所有的一切都歸慕容家所有。
即便這些城市文武官員的任免，都是慕容家自己做主。只要把任免之事，向帝都報備一下就可以。
青陽城，可以說是慕容家的私有王國。而這個小私有王國的國王，自然就是被封為青陽王的慕容雲。
慕容雲前幾年被皇帝召入帝都，目前青陽城所有的事物都是慕容雲的三嫂，也就是慕容夜的三奶奶在掌管。
慕容夜三奶奶是慕容家主家一脈最年長者，她的夫君更是上一任的青陽王。她的夫君戰死沙場後，慕容雲才承襲了青陽王的王位。
所以，不但慕容家所有分家支脈都對慕容夜三奶奶的命令莫敢不從，就是慕容雲在其面前也是恭敬有加。
慕容家之人對慕容夜三奶奶的稱謂為太夫人，畢竟青陽王已經不再是她的夫君，稱呼王妃已經不合適了。
進入青陽城內的王府，慕容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母親白音韻一同去拜見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