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遷就
“只聽到了該聽到的。”
雖然艾格妮絲是這么回答，但是她的眼神里的笑意卻已經透露出了一切。
艾格隆心里松了口氣，對自己剛才的表現滿懷慶幸。
很明顯，艾格妮絲絕對已經來了很久了，她跟在自己后面，解決了望風的人，然后就在門外聽著。
而自己坐懷不亂的表現，深深地打動了她，讓她難得地為自己感動了一次。
想到這里，艾格隆突然又有點好奇了，如果自己沒有抗拒住誘惑，真的在這兒偷香竊玉，艾格妮絲又會怎么做呢？是會在門外乖乖“聽床”嗎？還是會羞憤交加沖進來跟自己爆了？
如果是后者的話，那場面可真就尷尬了，這里的人很多，萬一動靜太大惹來了無關的人過來旁觀，事后恐怕就會成為轟動性新聞，霸占法蘭西人民餐桌邊的“熱搜”很久。
還好，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果然，自己最初的想法是對的，沒必要在這種時候給自己添亂。
經過幾番折騰，身邊的女孩子們總算達成了一種斗而不破的平衡，勉強相安無事，如果自己再瞎折騰打碎這種平衡的話，天知道又要花多少精力來收場。
為了片刻的歡愉而給自己惹這么大的亂子，真心不值得。
在不知不覺當中，那個曾經貪欲永無止境的少年，那個一次次欺辱妻子的丈夫，終于在獲得了無數的讓步和妥協之后，滿足了。
那看似填不滿的欲壑，終究為家庭的責任所牽絆（盡管到了這個地步，他永遠也不可能稱作一個好丈夫了）。
小美人讓娜雖然確實美，但是沒必要再去冒險惹這種“麻煩”了。
當然，反過來說，如果能夠更加安全、更加隱秘，他倒是也不介意為自己偷偷打點野食，反正不就是找點樂子嘛……
艾格隆中斷了自己這個危險的念頭，自然而然地伸手，親昵地刮了一下艾格妮絲的臉。
“所以，你打算怎么獎賞我的忠誠呢？”
“您還好意思說什么忠誠嗎？”艾格妮絲立刻就白了他一眼。
她先是對艾格隆的厚臉皮感到震驚，然后又忍不住微微臉紅了。
因為她自己也是陛下偷情的對象。
不過，話是這么說，她終究是沒有掙扎或者抵抗。
畢竟，她也心里很高興。
在誘惑面前，陛下對特蕾莎忠誠，同時也是對自己忠誠了一次，可見他終究還算是負了點責任。
就當是獎勵陛下這難得的良心發現吧。
“我很遺憾，因為命運的擺布，我沒有只喜歡上一個人，而是把愛分成了好幾份，以至于給你們每個人都帶來了遺憾而痛苦。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因為單純的欲望放縱而和女性上床，對我來說，感情永遠是大過欲望的。”艾格隆輕輕嘆了口氣，然后繼續撫摸著艾格妮絲的臉，“艾格妮絲，我知道自己讓你們傷過多少心，我會用我余下的一生來彌補這份罪責的。好在我們時間都還很長，任何事都是可以彌補的。”
被艾格隆這么一撩撥，艾格妮絲更加臉紅了，她偏開頭不敢再和陛下對視，也沒有反駁陛下的話。
畢竟，艾格隆的話雖然確實有夸大和忽悠的成分，但是他一直以來上過床的女子，都是相處之后有感情基礎的，真的沒有那種見一個勾搭一個的濫情作風。
宮廷當中有多少貴婦人對陛下“虎視眈眈”，艾格妮絲自己也非常清楚，雖然她不愿意承認，但陛下確實算是比較“節制”了。
只是這種節制，和她心里對意中人的要求，還是難以匹配，所以讓她心理失衡罷了。
可是，他是皇帝，他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自己又能要求皇帝什么呢？
唉，能做到這份上，就認了吧……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除了稀里糊涂地和他過一輩子之外，自己又還有什么別的路可選呢？
一想到這里，艾格妮絲輕輕嘆了口氣，然后鄭重地看著艾格隆。
“陛下，以我的身份，原本就是沒有資格來對您說三道四的，您對我有多好，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所以按理說來，我不該管您。可是，如果您希望我全心全意地愛您，把您當成丈夫，而不是把您當成上司、把和您相處當成一份不得不做的工作的話，那我請您以后也和今天一樣，認識到自己已經多么幸運，得到了多少偏愛……我求您了。”
艾格妮絲說得情真意切，到后面連眼圈都泛紅，差點哭了出來。
艾格隆看得又愛又憐，既憐憫又慚愧。
“是，我當然是你的丈夫。”他連忙回答。“我不要你盲目地屈從我，我……我只想和你像夫婦那樣相處下去。”
“好，謝謝您允許我冒昧而且僭越地把您當成丈夫……我當真的。”艾格妮絲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這笑容又帶了幾分苦澀和壓抑，“不過，現在您真正的妻子在等著您呢，她比我更需要您的安慰。您虧欠我的東西不及欠她的十分之一，所以，也請您以后繼續好好待她吧，她真的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艾格妮絲……你這是何必……艾格隆在心里默默感慨。
他知道，艾格妮絲心里一直對特蕾莎有虧欠感，所以凡事都讓著特蕾莎，甚至想方設法地維護她。
——明明同樣身為受害者，她根本是不需要這么想這么做的。
而且，艾格隆也知道，特蕾莎對艾格妮絲雖然看似親切，但只是一種無奈的選擇而已——在內心深處，特蕾莎不可能真的喜歡艾格妮絲，畢竟艾格妮絲也搶了她最珍視的東西，她的敵意是無差別針對所有情敵的。
兩個人當了幾年的枕邊人，特蕾莎透徹地了解丈夫，艾格隆又何嘗不了解特蕾莎？
艾格隆想要說點什么，但是最終卻什么都沒說。
算了，她們兩個關系好點，對自己也有好處，沒必要把話說得這么直白。
于是，他沉默著往前走，兩個人很快又回到了剛才的包廂當中。
此時的特蕾莎，還在聚精會神地拿著望遠鏡，看著舞臺上的表演，似乎非常投入。
“皇后陛下。”艾格妮絲走到了她的身邊，然后小聲地喊了一聲。
特蕾莎這才好像剛注意到似的，別過了頭，面色平靜地看著艾格妮絲。
“艾格妮絲，你找到殿下了嗎？”
“找到了，我把陛下帶回來了。”艾格妮絲小聲回答。
接著，她又小聲地將剛才的始末都轉述給了特蕾莎。
當聽到丈夫確實跑去和那個舞女共處一室，特蕾莎先是面沉如水，但是很快，隨著敘述，她的面色漸漸地由陰轉晴，最終變成了釋然和驚喜。
“他……他真的直接拒絕了那個舞女？”仿佛不相信一樣，特蕾莎追問。
艾格妮絲能理解特蕾莎的想法，因為剛才她也和特蕾莎一樣難以置信。
于是，她重重點頭，再度確認了一次。
特蕾莎浮現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總算他還有點良心，知道給大家留點體面！”
接著，她又小聲抱怨了一句，“但是說到底，不就是他故意把那個舞女叫到自己跟前，然后和她單獨相處在一室嗎？就算最后懸崖勒馬，那前面的路可都走完了，只是在最后一步停下來而已……哼，難道我還要為他解決了他自己制造的災難而感謝他嗎？”
艾格妮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特蕾莎調整情緒。
果然，在罵完之后，特蕾莎的語氣馬上又變軟了，正如之前無數次一樣，主動為丈夫開脫。
“不過，話說回來，這么多年殿下總算有點長進了，想起了自己肩負著家庭的責任……母親告訴過我，殿下還太年輕，太貪玩，容易被聲色犬馬所迷惑，以后會好起來的。唉，如果以后他能夠不再貪玩，那我又還有什么可發愁的呢？殿下終究還是會成長起來的……”
僅僅幾句話，特蕾莎就自己完成了抱怨到原諒的循環，讓艾格妮絲聽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證特蕾莎如此表現了。
特蕾莎很聰明，所以理智讓她清醒地了解自己的處境，分析出丈夫一舉一動所代表的含義，預測到丈夫接下來的所作所為，但是過于熾熱的感情，卻仍舊讓她一次次地選擇了盲目。
不是她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但是那股執拗的愛意，讓她相信希望就在未來，一切終究能夠好起來。
而今天這一場小小的風波，總算是印證這種希望，讓她總歸是多了幾分信心。
她愿意繼續相信下去。
所以，以后我還是要更加幫助她才行，她已經夠倒霉的了……艾格妮絲心想。
“好啦，皇后陛下，人我都給您帶回來了，有什么話您跟他說吧……”她笑瞇瞇地向特蕾莎揮了揮手，然后屈膝行禮退下。
而在艾格妮絲離開之后，艾格隆自然就走到了，同樣拿著一個望遠鏡，欣賞著舞臺上的表演。
“殿下，今晚的所有表演，看來都不如那一場《仙女》芭蕾舞呢。看來我們在巴黎錯過了一場精美的藝術演出。”
兩個人欣賞了一會兒之后，特蕾莎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果然配得上他們這么處心積慮。”
特蕾莎沒說他們是誰，但一切都盡在不言中了。
特蕾莎也是用這種隱晦的方式，提醒丈夫自己并沒有被蒙在鼓里。
“是啊，確實是美輪美奐的演出，無論是劇本，舞步、妝造還是演員，都無可挑剔。”艾格隆點了點頭，認可了妻子的意見。
“那么殿下和那位演員聊得怎么樣呢？”特蕾莎追問，“這樣的演員，可是要好好鼓勵一番才對。”
特蕾莎的語氣既像是陳述，又像是譏諷，不過艾格隆卻也聽出了幾分慶幸。
“我們聊了一會兒，我認可了她的藝術才華，并且感謝她盡心盡力為我們夫婦奉獻了如此精彩的演出，”艾格隆放下了望遠鏡，然后轉頭看向特蕾莎，“但是，除此之外，我告訴她，我只是想要和她聊聊演出的事情而已，別的事情我不想多談，所以沒一會兒我就回來了——”
因為從艾格妮絲那里已經聽完了經過，所以特蕾莎并不感到驚訝。
她也放下了望遠鏡，然后和艾格隆對視著。
此時，劇院還是和剛才一樣嘈雜，但這仿佛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困擾。
因為在此刻，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個人，那個她從情竇初開時就認定的人，那個盡管讓她傷透了心卻仍舊難以離棄的人。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對視著，然后過了許久之后，特蕾莎才微微展演一笑。
“那個小姑娘一定很失落吧？機關算盡，結果卻落到這樣的結果。”
“我不是神父，沒有義務去回應每個信徒的禱告，她算計落空跟我又有什么關系，又不是我讓她這么干的。”艾格隆滿不在乎地回答，“另外，你不也是個小姑娘嗎？親愛的，你才20歲。”
“別埋汰我了，我都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還好意思裝什么嫩啊。”特蕾莎臉紅了，然后微微低頭，看了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腹。
話像是在抱怨，但是她的眼睛里洋溢著的卻滿是幸福。
“唉，不管怎么說，那個小姑娘的舞蹈終究是挺不錯的，我來法國之后還沒有看過那么好的演出……所以該獎勵的還是要獎勵。她想要什么呢？”
“她不是專業演員，只是從小練舞罷了，以后也不想拋頭露面當個舞女。”艾格隆隨口回答，“至于未來，她想去巴黎擠進上流社會，我答應了幫她美言幾句給她一點名聲，不過剩下的事情就看她自己了，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你和她還聊得挺投機啊，怎么什么都知道了。”特蕾莎的笑容里帶上了幾分冷意。
艾格隆有點委屈，這不是你問我嗎？
不過，他也知道，特蕾莎這是事出有因，所以也只好認了。
況且，特蕾莎現在還是個孕婦，那就更加不能刺激她了。
“想在巴黎出名，這個倒是簡單，這個人情就讓我來做吧，殿下你別管了，外人會多想的。別再給咱們家招笑話了……”特蕾莎伸出手來，輕輕地在艾格隆心口劃了一下，然后不顧眾人矚目的視線，微微屈身投入到了丈夫的懷中。
“只要不牽涉到你，我是一個多好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