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莊重與輕佻
“殿下，您怎么了？”
朱莉的呼喚，讓奧古斯瞬間回過神來，然后他就發現了自己的失態。
“啊，沒什么……”他連忙搖頭否認，“抱歉，我只是剛剛走了神。”
一邊道歉，他一邊還調整舞步，努力帶回節奏。
“難道現在這個情況下您還能走神嗎？”少女仰著頭好奇地問。
面對少女灼灼的目光，以及那幾乎是明示的暗示，奧古斯只感覺臉上發燙，尷尬到幾乎無地自容。
他總不能告訴對方，自己在和她翩翩起舞的時候，卻突然想到了那位只見過一面的瑪蒂爾德公主吧……尤其是，那個孩子才十二歲。
這也太讓人難以啟齒了。
于是，在巨大的尷尬之下，他只能紅著臉撒謊解釋，“抱歉，小姐，我剛才只是想到了一些部隊里的事。”
“您可真是一位純粹的軍人啊……”他的借口，朱莉立馬就相信了，然后噗嗤地笑了出來，“難怪您能夠年紀輕輕就為國家立下功勛。”
雖然奧古斯對這位小姐不熟，但是朱莉顯然早就聽說過奧古斯的事跡，也知道他絕不是那種輕浮浪蕩的少爺，反而勤勤懇懇地履行著軍官的職務，因此她對奧古斯的理由自然照單全收。
誰又能想得到，在親王殿下不喜聲色的外表之下，居然還藏著對一位公主殿下的一丁點隱秘的火種呢？
在今晚之前，甚至連奧古斯自己都沒有想到。
甚至此刻，奧古斯還是心里有些迷茫，搞不懂自己為什么還要對一見面就拒絕了自己的小公主念念不忘。
“抱歉，朱莉小姐。”他定了定神，然后再度向對方道歉，“我希望自己沒有給您帶來什么不愉快的體驗。”
“您這是哪兒的話？”朱莉故作不解地搖了搖頭，“您肯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羨慕我能夠成為您第一個舞伴兒呢……”
我有這么搶手嗎？奧古斯有些不敢相信。
但轉念一想，自己是親王之尊，又是陛下心腹，未來前途無量，也許確實應該很搶手才對。
不過，哪怕想到這一層，他也并沒有為此感到有多么興奮或者得意。
只是有一種淡淡的疲倦和無奈。
哪怕自己看上去條件再好，注定也會有人沒把自己當回事。
他這一瞬間的失落，讓朱莉有些好奇。
“殿下，為什么您這么不高興呢？是覺得……是我跳舞讓您覺得不夠好嗎？”
面對對方既緊張又滿懷期待的視線，奧古斯心里又閃過一絲疲倦和煩悶。
不是針對朱莉，而是針對這種充滿了客套的交際，實在太消磨人的精神了，他簡直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對此樂此不疲。
當然，他還是耐著性子來安慰面前無辜的少女，“不，怎么可能？您跳得非常好，讓我感覺非常愉快。我真的很高興能夠和您共舞。”
被他這么一哄，朱莉頓時又喜笑顏開，原本就紅潤的臉蛋，此刻更是光芒四射。畢竟，有誰不希望能夠俘獲這樣一位年輕俊朗、前途無量的青年呢？
誰要是成為親王夫人，那就不是宮廷當中無人注意的小透明了，她能夠擁有宮廷聚會的前排位置，甚至還能夠和皇后陛下談笑風生……有哪個少女不會為此心馳神往呢？
她為自己“拔得頭籌”，率先和親王殿下共舞而沾沾自喜，卻又怎么想得到，一個比她還小好幾歲的孩子，居然早已經讓殿下念念不忘。
小小的風波并沒有打攪到兩個人的興致，在悠揚的樂曲聲當中，這對舞伴依舊翩翩起舞，只不過兩個人卻各自懷揣著不同的心事。
很快，一首舞曲結束了，剛才跳過舞的人們各自休息，而這時候奧古斯也回到了剛才自己站著的地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滋潤了一下已經干渴的喉嚨。
這時候，公爵夫人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他的身邊，然后用“慈祥”的笑容打量著年輕的親王。
“殿下，剛才的體驗如何呀？”
“很不錯。”奧古斯連忙回答。“朱莉小姐很擅長于跳舞。”
“那您對她個人感覺如何呢？”一聽他這么回答，夫人頓時感覺有戲，然后立刻追問，“如果您點頭的話，下一首舞曲我可以給您再安排和她繼續跳。”
這下奧古斯再遲鈍也能看出來了，夫人不僅僅是要給自己找舞伴，還希望給自己撮合對象。
陛下隨口一句話你怎么搞得這么認真啊……他有點無語。
對于朱莉小姐，他雖然確實印象不錯，但是剛才跳舞和交談當中，卻沒有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他捫心自問，雖然不介意和對方成為朋友，但是成為戀人或者夫婦……完全沒有那個想法。
既然完全沒有心動，那就不應該再繼續無意義的嘗試了，他心想。
礙于禮節，他不想當面拒絕夫人的好意；作為一個大好青年，他也不愿意傷了少女的心。
可是，他又怕自己的“曖昧”，給了別人不應有的希望，最后更加讓別人傷心。
他左思右想，最后決定還是把話說得更加清楚一些，畢竟長痛不如短痛。
“如果朱莉小姐缺舞伴的話，我當然很樂意奉陪。不過，我相信以她的風姿和舞技，一定會有很多人樂意成為她的舞伴的。”
夫人面色微微一變，她當然聽得出來，奧古斯這是在委婉地說，自己只是把朱莉當成舞伴，沒有別的意思。
看來，今晚是有個少女要黯然神傷了……她心里暗暗感嘆。
不過這種事，她一輩子已經見過了不知道多少次，所以根本沒放在心上，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好，我把您的話給她吧。如果您另外有心儀的舞伴，也可以告訴我，我會為您安排的……今晚您可以玩得盡興。”
奧古斯輕輕點了點頭，他已經過于盡興了，甚至有點意興闌珊。
他轉頭，看向了陛下和艾格妮絲，此刻兩個人正坐在場邊有說有笑，一副恩愛模樣。
特蕾莎皇后和艾格妮絲小姐，都是他近距離接觸過的女子，也都是他心里暗自欽佩仰慕的人，此刻的他，雖然不至于嫉妒陛下，但也覺得陛下實在太過于幸運了。
無論是哪一個，如果自己能夠與之結為連理的話，那都會無比滿足并且花費一生時間呵護她，長相廝守，然而陛下卻全部都據為己有，甚至還不滿足，同時與另外的女子有染。
為什么有人可以心想事成，已經得到了最珍貴的寶物，卻還可以貪得無厭得到更多；然而同時卻有人兩手空空，甚至被人當面拒絕呢？
他想不明白原因，最后只能歸結為陛下天縱英明，臣等望塵莫及。
但是，讓他去學陛下，那卻是萬萬做不到的，他不夠狠，做不到讓心愛的人那么傷心。
所以，還是堅守本心，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努力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吧……
各種想法在奧古斯腦海里紛至沓來，以至于他自己都有點魂不守舍了。最后，他苦笑一聲，拿起酒杯準備再喝幾口。
然而，就在這時候，他卻察覺到，一個瘦削的身影正靠近自己，腳步凌亂但又堅定。
奧古斯愕然轉頭看去，發現來者剛才和自己跳過舞的少女。
顯然，她剛剛正從夫人那里聽到了“噩耗”。
她現在眼神當中明顯有些黯然，再也不復剛才的神采。
奧古斯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還是朱莉先開口了，“殿下，您對我有什么不滿意嗎？”
“那當然沒有。”奧古斯連忙搖了搖頭，“只是，我現在……現在并不急于個人的問題。”
“那就是說，您……您不討厭我，只是還沒想過要去墜入愛河，對嗎？”朱莉的眼睛驟然一亮。
如此直白的話，讓奧古斯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這位少女還如此執著。
但她的話就字面意義上而言，確實沒錯。
“是，沒錯。”片刻之后，他點了點頭。
“那就是說，我……我還只能成為成為朋友，對嗎？”朱莉繼續滿懷希冀地追問，“沒關系地，哪怕是從朋友開始，我也很高興！”
“可我并不值得您這樣——”奧古斯心里有點慌了。
“可我認為值得。”朱莉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明明她比奧古斯矮了不止一個頭，卻似乎仿佛是氣勢更高的那一方，“您不是說過，只要我想要讓您當舞伴，您就會奉陪嗎？那我現在就在請求您，誠心誠意地請求您，與我再跳下一支舞吧！作為親王殿下，您肯定不會對一位弱女子失信的，對吧？”
奧古斯簡直瞠目結舌，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還只是初次亮相，就碰到了如此熱情的追逐。
“我……我……”
他不知道該怎么說，因為話是他自己說出來的，眼下似乎也不容許他再反悔了。
他還在期期艾艾的時候，朱莉卻已經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徹底替他做出了決定。
兩個人再度向著舞池走去，仿佛被拉入到了命運的漩渦當中。
盛大的舞會非常成功，大家幾乎都賓主盡歡。皇帝陛下的出席，并沒有影響到歡樂的氣氛，反倒是讓人們更有了縱情歡宴的理由，人人都想在陛下面前討艾格妮絲小姐和她家人的歡心。
等到舞會結束，已經是子夜時分了，而這時候，艾格隆和艾格妮絲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艾格妮絲以前的臥室休息。
今天他們兩個跳了很久的舞，劇烈的體力消耗，哪怕以他們的身手都有點吃不消了。
不過，身體的疲憊卻讓兩個人又都有一種慵懶的舒適感。
艾格隆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放松過了，而此刻，他只想享受與艾格妮絲獨處的寧靜。
此時的艾格妮絲，正站在房間的正中央，在女仆的幫助下，一件一件地脫去今天的“套裝”。
而艾格隆則慵懶地坐在沙發邊，一邊吃著旁邊茶幾上的夜宵，一邊看著艾格妮絲的服裝秀。
就在他的注視下，艾格妮絲穿在外面的奢華禮裙、以及外襯裙、披肩，這些零零碎碎的衣物一件件地被剝離身體，原本的身形也漸漸地展露了出來。
當束腰終于被卸下來的時候，艾格妮絲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呻吟，仿佛如釋重負。
被勒了一個晚上，現在總算舒服了，此刻的她甚至有一種虛脫感。
這種“艷壓群芳”的滋味兒確實不錯，但實在是太累了，以后能免則免吧……她心想。
現在的她甚至有點佩服特蕾莎了，因為特蕾莎幾乎每天都會這么盛裝打扮倒騰自己，而且從來都沒有嫌棄過累贅或者累。
皇室公主對“義務”的執著，確實已經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怪不得能當皇后呢。
正當她還在遐思時，她發現，艾格隆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她下意識地往身上一看，發現現在的自己，只剩下里面最貼身的亞麻襯裙了，而女仆也適時地停下了手。
大量的運動，再加上喝了不少的酒，讓她今晚出了不少的汗，因為繁重的衣物，那汗水無法揮發，所以幾乎把最里面的襯裙都已經浸濕了。
此刻這些衣物正皺巴巴地貼在艾格妮絲身上，讓她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就在她驚愕的視線下，陛下三兩步就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后用手挽起了襯裙的下擺，接著放在了鼻子邊，重重地吸了一口氣，然后閉上眼睛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艾格妮絲長大了眼睛，一時間大腦空白，被陛下此刻的輕佻震驚到了。
“陛下……”
而這時候，旁邊又傳來了一聲輕響，艾格妮絲看了過去。
原來是女仆憋不住了，捂住嘴輕笑了起來，雖然她馬上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捂住了嘴，但是還是不可避免地發出了聲音。
這下艾格妮絲的臉再也掛不住了，她本來就對讓她今天如此難受的“罪魁禍首”有氣，此刻讓自己成了笑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您瘋了！”她狠狠地瞪了艾格隆一眼，然后抬起手來，就擰住了他的耳朵。
“艾格妮絲，別這樣……”艾格隆吃痛之下，連聲討饒，“我只是覺得今天的你特別好看而已……”
回應他的仍舊是艾格妮絲的怒視。
就算是這樣，也不要當著旁人的面啊！
艾格隆連忙做了個手勢，示意女仆出去，女仆如蒙大赦，趕緊就丟下手中的活，立馬逃離，甚至都忘了行禮。
而這時候，仿佛是求饒一樣，艾格隆輕輕地摟住了艾格妮絲。
“親愛的……一直陪著我吧，我真的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