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33)鏡花水月43
在大公夫婦的熱情邀請下，蘇菲留下來吃了一頓午飯，席間出席的人們都個個談笑自若，完全看不出之前還發生過一次沖突。
只不過，盡管蘇菲強顏歡笑，但是她身上那種郁郁寡歡的神情，在場的人們也都一眼看得出來。大公夫婦講究身份，都到了這個份上，自然也不愿意再刺傷對方，想要給彼此都留下體面；就連特蕾莎，這一次說話也注意了許多，沒有再對蘇菲冷嘲熱諷。
等到用完餐之后，蘇菲鎮定地向夫婦告別，她準備要回美泉宮去了結這場風波了。
看著她落寞的背影飄然離去，大家突然都被感染了一種沉重的感覺。
好在這種沉重并沒有持續多久，到了下午時分，愛麗絲又過來拜訪了。
她是特蕾莎的“好閨蜜”，自然也一直都是莊園里最受到歡迎的客人，她的到來也沖淡了方才的壓抑，大公夫婦熱情地接待了她，而特蕾莎則第一時間向她分享了這個好消息。
“恭喜您，殿下。”因為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愛麗絲并沒有顯得有多么驚訝，她只是輕聲向特蕾莎道謝，“這下您終于贏了……雖然只有寥寥幾個人知道您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過去的事情就不用計較那么多了，我已經看開了。”特蕾莎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在愛麗絲身旁咬著耳朵悄聲說，“你不知道，就在剛才，殿下親口對著蘇菲說，這輩子他認準了我，非我不娶，當時她的表情是真的精彩。”
看到特蕾莎如此興奮地炫耀自己的勝利，愛麗絲心頭不禁掠過一股淡淡的酸澀，不過這種不理智的情緒，很快就被她拋到了腦后。
“雖然我未曾親眼得見，但我由衷為您感到高興。”她又一次向對方道賀，然后又問，“那么蘇菲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呢？”
“她打算先回國，以后再找機會來見殿下，看來是不打算死心了。”特蕾莎撇了撇嘴。
“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和您一樣固執。”愛麗絲輕笑。
“隨便她吧，反正我又不能攔住她做什么。”特蕾莎有些不爽，但卻也不以為意，畢竟現在的她正處于幸福至極的飄飄然當中，因此前所未有的通情達理。“她要是不死心，那以后就讓她自己難受去吧，也該她把我吃過的苦頭都吃一遍。”
愛麗絲笑而不語。
她看得出來，特蕾莎刀子嘴豆腐心，得到了陛下的心之后，也就不在乎所謂的過往了，甚至對蘇菲繼續糾纏也沒有多在意。
不過這樣也好，要是特蕾莎一味地執著于仇恨，整天只想著怎么報復蘇菲姐妹，那才讓人頭疼——一個當過皇后、而且注定還要再當的人，顯然不該只有這點器量。
正當她沉默不語的時候，特蕾莎突然又滿懷感激地看著愛麗絲，“愛麗絲，我真的難以用語言表達我對你的謝意。你幫我太大的忙了，你放心，這輩子只要我還在，絕對少不了你的。”
“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而已，您不必過于介懷。”愛麗絲謙虛地搖了搖頭，“而且，這不僅僅是我一人之力，要說功勞的話，夏奈爾要比我更大得多……”
“是啊，當然也少不了她的。”特蕾莎重重點了點頭。
在前世她雖然對愛麗絲很好，但是終究還是帶了一點“施恩者”的心態，更多也是把她看成了好用的下屬，而這一次，因為這段時間的陪伴，還有愛麗絲盡心盡力地輔佐，她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微妙的改變，幾乎已經把愛麗絲看成是自己真正的閨蜜了。
“對了，陛下現在怎么樣？”愛麗絲問。
“他心情也不錯，現在剛吃完在休息呢。”特蕾莎回答。
“那么，我可不可以單獨和他散散步呢？今天天氣很不錯。”愛麗絲又問。
特蕾莎有些疑惑，不知道愛麗絲想要避開自己做什么事。
不過，出于對愛麗絲的信任和感激，她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啊，你想要找他就去吧——”
接著，她又稍微放低了語氣，“另外，愛麗絲，你之前說想要借殿下來找回夏露，我答應你，滿足你的愿望，絕不阻攔，就算想要把芙蘭也捎帶上也行……我也挺喜歡她們的。”
仿佛是覺得自己說得太過于曖昧，她立刻又擰著眉毛強調了一遍。“不過，一定要在我們結婚之后，千萬別偷跑哦！”
真是個貪心公主呢，自己現在吃不下還不準別人吃……愛麗絲禁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過，倒也可以理解她的想法，畢竟誰不希望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帶著最初的純潔，走入婚姻的殿堂呢？尤其是特蕾莎。
“謝謝您寬宏大量。”她笑著點頭答應，“我保證，我絕對遵守分寸，盡管我很思念夏露，但我不想做節外生枝的事，影響到大家的將來。”
說完之后，她對特蕾莎行禮告別，匆匆而去。
此時的皇子正在自己的房間里閉目午睡，不過因為剛才的事，他的心情激蕩，卻怎么也睡不著。
蘇菲的眼淚，以及臨走時那落寞的背影，都深深地觸動了他，讓他難以忘懷。
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半分后悔，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抉擇——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可避免地會讓人傷心，讓蘇菲傷心已經是危害最小的情況了。
聽到門口的敲門聲時，他才恍然從思索當中清醒過來。
“誰？”
“陛下，是我。”門口傳來了愛麗絲的聲音。
這時候能夠見到愛麗絲，自然是情緒上的“良藥”。
他陡然精神一震，然后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跑去打開了門。
接著，愛麗絲似笑非笑的俏臉，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陛下，恭喜你啊，這下沒人能阻止你未來迎娶特蕾莎殿下了。”一見面，愛麗絲就笑著道賀。
“這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啊，愛麗絲。”皇子也笑著向愛麗絲道謝，“希望接下來你能夠依舊為我效勞。”
“那是當然的，陛下。”愛麗絲親昵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您的身上可是寄托我此生最大的希望呢……心愿完成之前，您趕也趕不走的。”
愛麗絲沒有說自己的心愿是什么，如果皇子現在知道的話，恐怕會興奮到難以自制吧。
不過即使是如此，他還是被愛麗絲撩撥得面紅耳赤，就連剛才因蘇菲而產生的傷感，也因此被清掃了不少。
在親過了之后，愛麗絲又低著頭，笑瞇瞇地看著皇子。
“陛下，現在有空嗎？如果有的話，跟我一起散散步怎樣？”
“當然可以。”皇子想也沒想地就答應了下來。
于是，轉瞬間，兩個人就一起走出了宅邸。
今天的天氣確實不錯，天有薄云，并不熾烈的陽光，將周圍的一切曬得懶洋洋的，只有迎面的輕風，才能驅趕走夏日的昏昏欲睡。
走在愛麗絲的身邊，皇子總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現在的愛麗絲確實風姿綽約，不光身材曼妙，五官精致，一頭順滑亮麗的金發更是在腦后隨著動作微微飄動，猶如是撥亂的琴弦一樣，張揚卻又恬靜。
更令人賞心悅目的，是她臉上若有若無的笑容，以及處變不驚的從容，充滿了讓人安心的感覺。
現在的愛麗絲比他還高了小半個頭，不過以他的生長速度，恐怕用不了兩年就能反超了。
不過，那種“溫柔大姐姐”的印象，恐怕這輩子是怎么也消除不掉了。
“愛麗絲，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說嗎？”走了一會兒之后，確定周圍沒人的皇子，低聲問愛麗絲。“你故意在避開仆人。”
“是啊，陛下真是敏銳。”愛麗絲笑嘻嘻地回答，“我還以為陛下只關注我，一個勁兒在偷瞟呢……”
皇子臉色微微漲紅，但是這一次卻沒有沉默躲避，而是盡量大大方方地聳了聳肩，“我認為欣賞美的事物并不是一種過錯，更談不上偷瞟，我是堂堂正正看的。”
隨著“閱歷”的增加，現在面對愛麗絲的調笑，他已經漸漸地鍛煉出了抵抗力——也許這也是一種成長吧。
“那陛下以后可就有的忙了。”愛麗絲垂下眼瞼，似乎有些幽怨，“畢竟這世上美人無數，陛下就算看花眼都看不過來呢。”
“美人再多，但有資格和你相提并論的我相信也沒有幾個。”皇子認真地回答，“愛麗絲，我可能確實沒有見過什么世面，但是我有常識，而且我從小博覽群書，更有一群老師想盡辦法把他們畢生所學教給我，所以我相信，我的見識絕對超過大多數人，這絕非自大，而是客觀的自我認知而已。我完全知道像你這樣的人有多么不可多得。命運能夠把你帶到我的身邊，而且讓我有幸得到你的輔佐，這真是太好了，但愿我們以后的余生，也能如同現在這樣相處。”
皇子的話，讓愛麗絲陡然之間愣住了。
這真的是一個孩子能夠說出來的話嗎？果然，陛下哪怕再年少，也是陛下啊……還真是，讓人心動呢。
“您的話，讓我非常受用，陛下，所以，我姑且就答應您吧。”愛麗絲微微瞇上眼睛，享受著如此溫暖和煦的晴空，然后悠然做出了回答，“而且，如果我是稀有品的話，那么您就是稀世奇珍了，陛下，我也為我自己能夠和您有著如此深切的羈絆，而感到無上的光榮。往后的余生，也請您好好照顧。”
就在兩個人說話間，他們的腳步也沒有停下，很快就走到了莊園的花圃附近。
因為這里種著很多名貴花種，而且是平常特蕾莎非常喜歡逛的地方，所以仆人基本上不會來這里打攪，環境優美而且安靜。
等到了地方之后，愛麗絲對皇子做了一個手勢。
“陛下，您在這里等一下吧，我把人帶過來……”
“誰？”皇子先是有些驚訝，然后立刻又回想起來了什么。“是你說過的那位幫過我們的小姐嗎？”
“對，就是她。”愛麗絲點了點頭，“我今天讓她裝扮成女仆，跟著我一起進來了，現在她在馬車那邊等我。”
“原來如此。”皇子點了點頭，“她叫什么名字來著？我記得你好像提過……但一下想不起來了。”
面對這個問題，愛麗絲的眼神頓時凝固住了，甚至閃過一絲責備，但是很快，這份目光又變成了無奈的惋惜。
“她叫夏奈爾，夏奈爾·德·吉維尼，陛下，千萬不要再忘了……”
“好的，我不會再忘了。”面對愛麗絲的叮囑，皇子連忙答應，“只是今天沖擊性的事比較多……”
“沒事。”愛麗絲似乎發出了無奈的嘆息，“就算真記得名字，失去的也是失去了……”
小聲感慨了這么一句之后，她悄然轉身離開。
皇子留在原地，一邊欣賞各處盛開的花朵，一邊靜靜地等待著。
沒過多久，他耳邊又傳來了一聲聲細碎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去一看，果然看到了愛麗絲和另外一個少女的身影。
這位少女如同愛麗絲所說的一樣，穿著女仆的服裝，看似非常樸素——不過，從德·吉維尼這個姓氏來看，來頭應該也肯定不小吧……皇子心想。
隨著距離的接近，兩個少女的容貌也越來越清晰了。
這時候皇子已經看清，這位夏奈爾小姐的年紀和愛麗絲似乎略小一點，身形消瘦，比已經很苗條的愛麗絲更加纖細一點。
她有著姣好的面孔，也有著和愛麗絲差不多長度的金色長發，不過很奇怪，她們兩個并肩而行的時候，卻輕易地就能夠分清楚她們兩個人。
因為她們的氣場差別太大了。
愛麗絲風姿綽約，而且自信從容，而且帶著一股世家小姐的端莊氣質；然而夏奈爾卻低眉順眼，走路的姿勢也相當拘謹，帶著一股久居人下的氣場。
看來是一個性格謹小慎微的人……皇子心想。
不過這也很正常，人跟人本來就是不同的，性格謹慎也能夠做大事。
用愛麗絲的話來說，她對這次挫敗蘇菲的計劃“居功至偉”，所以皇子對她自然也多了幾分天然的好感。
而這時候，正在被皇子仔細端詳的夏奈爾小姐，卻猛然抬起頭來，對上了皇子的視線。
這視線當中，似乎帶著萬千的心緒，既有興奮，又有惆悵，而更突出的，是那種猶如狂信徒朝圣般的狂熱。
“又來了一個……”皇子愣住了，然后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