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8)鏡花水月38
“雖然您失去了很多，但您還可以時間可以重新再找到新的回憶——”
愛麗絲的勸慰，雖然蘇菲承認確實有道理，但是卻也完全安慰不了她此刻沮喪頹敗的心情。
“你說得倒是很簡單……可是，有些東西，沒有了就是沒有了。”蘇菲皺著眉頭，滿懷郁悶地看著對方，“我現在咽下這口氣，然后眼睜睜看著他們成為未婚夫妻，那接下來還有什么事是跟我有關系的？我又該以什么理由去再和他見面？我……我又怎么咽的下這口氣，眼睜睜地看著特蕾莎奪走了我的一切？”
蘇菲的質問，一句一句地落在愛麗絲心頭上，讓她也不禁感到非常不是滋味。
可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辦法呢？
“沒有任何人要求您接受這一切，但您至少也該面對現實，承認已經發生的事。”愛麗絲只能忍住心中的感慨，然后再硬著心腸回答她，“您現在已經失去了底牌，就算您再大吵大鬧又能改變什么呢？而且，如果您一味的不依不饒，您該想想，旁人會怎么看待您呢？您現在不僅僅是您自己，更是巴伐利亞的公主，難道您能夠拿父王和祖國的名譽來冒險嗎？
您肯定知道的，在除了陛下之外，您還有其他您要肩負的義務，不是嗎？”
愛麗絲的話，再度讓蘇菲啞然。
現在，無論她再怎么不情愿，她也只能承認自己確實已經毫無勝算了，從客觀來說，繼續鬧下去只會讓大家關系鬧得更僵。
而且，現在自己要加應該做的事是“止損”。
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非常危急的境地，甚至可以說是到了“失控”的邊緣。
自己拿出來跟皇帝談判的籌碼是寶藏，有了這一筆巨額財富，皇帝也會把自己當成座上賓，原諒自己的任性妄為。
可問題是，現在寶藏已經不在自己手里了，自己拿不出來。
那么接下來自己能怎么說呢？
“對不起，陛下，寶藏已經丟了，不在我手里了——”
蘇菲能夠想象到老皇帝的反應——他必然會龍顏大怒，認定自己有意在耍他；況且就算不這么想，他也會生氣自己駁了他的面子。
以老東西的性格，他是能記恨一輩子的。
所以，現在千萬不能讓皇帝知道這件事。
也就是說，蘇菲現在已經面臨著兩難的窘境，甚至就連讓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蘇菲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父王和祖國的顏面都壓在自己身上，無論心中有多么憤怒和委屈，她都必須盡快想到止損的方法。
身敗名裂的恐懼，迫使她必須拿出勇氣來面對現實，甚至讓她一時間都來不及去自怨自艾了。
好在，她在前世一樣也受到了痛苦和絕望的打擊，這些打擊鍛煉出了她的堅韌——當然，也更加助長了她的任性和執拗。
她強行壓下了心中充溢的憤怒和不甘，然后苦澀地瞥了愛麗絲一眼。
“你過來的事，卡爾大公知道嗎？”接著，她低聲問。
“他暫時還不知道。”愛麗絲有些不解，但還是小聲回答，“我只告訴了特蕾莎，而特蕾莎擔心大公知道太多內情，所以暫時瞞著父親。”
“那好，你給我安排一下吧，我想去拜訪大公一家。”蘇菲立刻說。
愛麗絲停頓了一下，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蘇菲。
這個時候上門，難道不是挑釁嗎？再說了，就算見了面又能怎么樣呢？一旦發生沖突，該怎么收場？
“這樣不好吧……”于是，她連忙婉拒。
“愛麗絲，莫非在你眼里，我是個腦子不清的潑婦嗎？”蘇菲一眼就看明白了愛麗絲心中所想，于是不滿地瞪了她一眼，“我不是去鬧事的，現在鬧事對我來說有什么好處，自取其辱嗎？我是要找個臺階下！”
“找臺階……？”愛麗絲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過來。
確實，蘇菲現在需要趕緊為自己找個暫且認輸的理由。
她主動去拜訪大公，目的根本不是為了說服誰，而是為了“造勢”，給自己找個體面結束這場風波的出路。
“寶藏失手”是恥辱，但如果是“被大公一家所打動，選擇主動退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完全有理由在皇帝面前以此為借口取消談判。
一想到這里，她立刻想也沒想地就答應了下來。
“好，我為您安排。請您放心，不管怎樣我都會為您安排好的。”
“那到時候，別讓我太難堪。”蘇菲又嘆了口氣，“我雖然是在自找臺階，但我受不了在他面前丟臉。”
雖然她語氣平靜，但是其中的心酸落寞，卻讓愛麗絲心里也是一酸。
印象里那個傲慢自負的太后，何曾說過這種軟話？
“您放心吧，大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既有教養也有人情味，哪怕現在是敵對立場，他們也絕不會折辱您的。”一時間，一股豪氣涌上心頭，她居然主動攬了下來，
“那就好。”蘇菲輕輕點了點頭，苦澀地笑了起來，“那你們盡快吧，我看也拖不了多長時間了，老東西現在一直在試探我到底能夠給多少錢，我糊弄不了太久。”
“我立刻為您安排。”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了，愛麗絲也不想耽擱時間，立刻就起身站了起來，向蘇菲告別行禮。
但是，在走之前，她還是沒忍住向蘇菲安慰，“陛下，雖然我們有些沖突，剛才我在您面前，說話多有不敬，但那只是出于多年的交情，所以我斗膽放肆了一點而已。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對您個人的敬意從來都沒有磨損過，我尊敬您，并且永遠為能夠曾經被您視作朋友而感到榮幸……您雖然現在遭遇了一些挫折，但是我相信，您肯定是可以從挫折當中走出來的，就像過去那樣。我對您只有最美好的祝愿，您配得上您曾經擁有的一切……這一次，只是命數使然，絕不是您的錯。”
愛麗絲誠懇的安慰，雖然稍稍緩和了蘇菲心中的傷痛，但是卻終究無法讓她開心起來。
“我是想過以我的所作所為，自己會下地獄，但絕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現在我算是嘗夠滋味了。”蘇菲感覺自己的眼角突然酸澀，但是為了不讓愛麗絲看見，她有意倔強地別開了臉，看向窗外的天空，“如果這就是主的安排，那我覺得，還不如直接把我丟進烈火里炙烤干凈算了，省得讓我品嘗這一切！”
“可是您如今品嘗到的一切，不就是特蕾莎殿下品嘗過的嗎？”
愛麗絲想要這么反駁，可是話到嘴邊她卻還是咽了下去，畢竟這種話除了嘲諷刺激她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在現在這個狀態下還不如不說。
終究她自己會緩過勁來的，只是現在心情太糟糕了而已。
于是，她終究還是什么都沒有說，默默地向蘇菲行禮告退，留下了獨自發怔的她漸行漸遠。
愛麗絲回到了大公的莊園里之后，特蕾莎迫不及待地就將她叫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立刻詢問她此行的結果。
而愛麗絲也立刻做出了回答。“殿下，我幸不辱命，她面對現實了。”
“真的嗎？”特蕾莎的臉上閃過一絲快意，但很快又有些狐疑。“她真的這么說了嗎？是不是還在耍詐？”
“她現在耍詐也沒有用了，所以她真的放棄了——雖然只是現在而已。”愛麗絲耐心地回答。
“太好了……”得到了愛麗絲的再度確認之后，特蕾莎小小地歡呼了出來。
多少年的陰影，多少年的執念！終于在此刻得到了解脫。
無論以后發生什么，至少現在，她成為了殿下此生念念不忘的青梅，并且已經公開成為了他的未婚妻。
還有什么比這個更理想的結果嗎？
這一切付出，終究是值得的……巨大的狂喜，讓她一時間差點失語。
可是，在很快，她突然又平靜了下來。
她甚至都沒想到，自己會這么平靜。
就像是壓在心里頭幾十年的巨石，突然被天上一道雷霆給轟碎一樣，與其說“慶幸”，倒不如說是茫然。
按理說，在積累了那么多年的怨念之后，報復的欲望會使她接近瘋狂，看到蘇菲落魄的時候會無比快樂，可是當真的碰到的時候，似乎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并不值得欣喜若狂。
原來，比起仇恨，我更多只是期待啊。期待那個滿心只有自己的殿下……得到了之后，其他一切也就不再重要了，甚至就連仇恨也是。
在最終這種愜意的平靜之后，她現在只想盡快和殿下一起快快長大，然后過上雙宿雙棲的每一天，用無止境的愛意來填滿彼此今后的生活。
其他的，就隨它去吧。
那么多年的夫妻生涯和皇后生涯，什么都已經見過了玩過了，她完全能夠做到古井無波。
“那她還說了別的什么嗎？”她用一種倦怠的語氣追問。
“她想要來拜訪您一家——”愛麗絲連忙把蘇菲的要求說了出來。
“什么？”特蕾莎頓時又警覺了起來，“她來我家……這有什么意義？”
在此時此刻，她雖然知道蘇菲已經無計可施，但是她當然不愿意節外生枝。
“她現在想的是怎么收場……而這場拜訪，是最好的收場方式。”愛麗絲連忙替蘇菲解釋。
特蕾莎畢竟也是聰明人，只要愛麗絲稍加點撥，她就明白了蘇菲現在面臨的困境。
她需要來自己家，演一出被感動的戲碼，然后順勢跟皇帝提出放棄聯姻計劃，這樣就可以讓自己安全脫身。
明白這一點之后，她也就沒那么介意了。
“好吧。”略作思索之后，她答應了下來，“我會跟爸爸說，讓他給蘇菲送上請柬的，無論發生了什么，她終究是我們家的貴客。”
“她還希望大公和您能夠對她客氣點，她不愿意繼續在陛下面前丟丑。”愛麗絲適時地說出了蘇菲的條件。
“怎么，你在我身邊那么多年，難道認為我會做出這種事嗎？”特蕾莎不悅地瞥了愛麗絲一眼，“我們家明白什么是皇家的體面……”
你都11歲就私定終身了還口口聲聲體面呢……愛麗絲心里暗笑。
不過，既然現在特蕾莎在興頭上，她也不會潑冷水。
再說了，這就等于她完美地完成了中間人的任務，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那好，我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她吧，她應該會很快就登門拜訪，畢竟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愛麗絲輕輕點了點頭。
一時間，房間突然陷入了奇怪的沉默，然后兩個少女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沒有那么討厭她，一開始我對她其實挺同情的，也幫過她的忙。”特蕾莎像是在追憶什么事一樣，“是她自己陰魂不散夾纏不清，才讓我們之間的關系落到那個地步的。”
“沒有人會責備您的，殿下，您是我見過的最寬厚的人之一了。”愛麗絲知道特蕾莎想聽什么，立刻就奉上了安慰（馬屁）。
仿佛是要提醒特蕾莎一樣，愛麗絲又適時地加了一句話，“不過，蘇菲殿下性格執拗，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也不會讓事情就此結束的，我恐怕她以后還是會想盡辦法接近陛下——她也有她的執念呢。”
“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以為我在意的是殿下和誰春風一度這種事嗎？”特蕾莎淡然掃了愛麗絲一眼，“愛麗絲，如果真是這樣，你覺得你還能在我身邊侍奉那么多年嗎？”
一看火居然燒到自己頭上，愛麗絲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說。
“如果她非要癡纏不清，那就讓她自己受著吧，也該讓她嘗嘗我當年那些苦痛了……”特蕾莎先是恨恨地咬著牙，但是很快又展露出了得意而又明媚的笑容，“她要是愿意看，我天天就在她面前和殿下恩愛，看我能不能氣死她！”
這種氣鼓鼓的話，再配合她此刻年幼的樣子，倒真的像是沒有成年的小女孩兒，以至于愛麗絲都被逗樂了。
原來，不再被那些怨念束縛之后的她，是一只這么可愛的孩子啊。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然后伸手輕輕地、“大逆不道”地刮了刮特蕾莎細嫩高挺的鼻子。
“那我預祝您得償所愿，皇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