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5)鏡花水月35
在教訓完兩個孩子之后，卡爾大公遵守了承諾，將自己的陳情書送進了皇宮當中，希望皇兄能夠體恤一下自家侄女，放棄所謂的聯姻計劃。
于是，圍繞著皇子的婚事，一下子就成了宮廷當中熱議的話題。
大公既然上了書，那就是等于把自家女兒、甚至他自己的名聲都押上桌了，如果最終失敗，那不光特蕾莎會年紀輕輕就成為別人口中的“棄婦”，就連自己也面上無光，所以他倒是一改平常閑云野鶴的風格，發動了自己的關系網，擺出了一副勢要讓皇兄答應才罷休的架勢。
兩兄弟本來關系就一直不好（準確來說，是皇帝一直嫌忌自己這個能力卓著的弟弟），這一次事情搞得這么大，可想而知也會讓兄弟之情更加增加幾分裂痕，卡爾大公寧愿冒這樣的風險也要半公開地為女兒站臺，他對女兒的寵愛，也可見一斑。
正因為有一個大人是遮風擋雨，所以特蕾莎和皇子反倒是沒有再碰到什么壓力，在特蕾莎的強行要求之下，這幾天皇子都呆在她家里，兩個人時常膩在一起劃船釣魚，感情一天比一天更深厚。
正當這場風波達到頂峰的時候，特蕾莎得到了一個讓她如釋重負的消息——愛麗絲回來了。
這些天來她一直擔心愛麗絲不慎遭殃，為此還憂心忡忡了好幾天，畢竟愛麗絲對她來說太重要了，是不可或缺的助手。
寶藏的事情，以后還可以從長計議，愛麗絲這樣有能力又知根知底的同伴，失去了那可就再也沒有了。
如同她所希望的那樣，在回到了維也納之后，第二天愛麗絲就跑過來拜訪了卡爾大公的莊園。
這段時間以來，特蕾莎和愛麗絲來往甚密，愛麗絲已經來過了很多次，所以她也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很快就被帶到了特蕾莎的面前。
一看到愛麗絲，特蕾莎心里的喜悅和欣慰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走到了愛麗絲的身前，然后伸出手來，親切地握住了愛麗絲的手。
“愛麗絲！你能平安無事回來，真是太好了！我可替你擔心了……”
看到特蕾莎真心實意替自己擔憂的樣子，愛麗絲心里滿是感動的暖意。
皇室成員們因為從小親情淡薄，身邊又從小被人百依百順地寵著，所以往往沒有什么人情味，但是特蕾莎公主，卻是一個真真切切的厚道人。
上一世的時候，她不光提攜了自己，對一生凄苦的梅爾塞苔絲夫人，她也留用在身邊，對身邊人往往都謙和有禮，照顧有加。
愛麗絲看得很清楚，特蕾莎這不是出于什么功利性的考慮，而是天性中的慈悲。
可以這么說，特蕾莎所有的惡意，統統只是來自于對丈夫的愛而不得而已，對所有無關人等她都很好，甚至哪怕有什么小小的冒犯她也能夠大度地一笑置之，皇后風范十足。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不光上一世她兢兢業業地為皇后陛下干活，這一世覺醒了之后，也想都沒想就站到了特蕾莎這一邊。
畢竟如果主母如果換成蘇菲和瑪麗亞，那可沒這么好伺候了。
“殿下……您如此關心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愛麗絲壓下了心中的感慨，滿面歉意地看著特蕾莎，“我請您原諒我，是我把差事辦砸了……”
一聽到這句話，特蕾莎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陰霾，但是為了安慰愛麗絲，特蕾莎也沒有責備她，只是苦笑了一聲。“沒關系，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再想辦法應對就好了，只要你能回來，那就比什么都強。”
說完之后，她又仔細打量了一下愛麗絲，確定她安然無恙之后，心里才松了口氣，然后再問，“愛麗絲，你離開羅馬之后遭遇了什么？現在告訴我吧。”
“事情可能比您想象得還要離奇。”愛麗絲笑了笑，然后就跟特蕾莎說了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
隨著愛麗絲的敘述，特蕾莎神色變幻不定，當聽到愛麗絲在伊芙堡被人俘虜，她憂形于色，但是當聽到當時俘虜她的人是夏奈爾時，她的表情立刻就變成了恍然大悟。
“夏奈爾！對啊……是夏奈爾！我怎么就沒想到呢……”特蕾莎連連驚呼，“蘇菲和瑪麗亞既然過來了，夏奈爾卻沒出現，我早就該把這一切都想清楚的！”
這下一切都清晰了。
正如自己不敢信任身邊人、只敢讓愛麗絲去挖掘寶藏一樣，蘇菲也一定面對著和自己一樣的苦惱：她身為公主不能到處亂跑，又不敢讓去不信任的人去接觸這么龐大的寶藏。
所以，自己會派愛麗絲去，她自然也會派夏奈爾去——夏奈爾知根知底，而且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私吞了這份寶藏。
“那你和她說了什么？”想到這里之后，特蕾莎連忙追問。
愛麗絲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正當特蕾莎疑惑的時候，愛麗絲開口了，“夏奈爾搶先我一步，救出了伯爵和神父，也挖掘出了寶藏，但是……她對陛下的忠誠，蓋過了對蘇菲殿下的忠誠，她認為花陛下的錢必須要得到陛下的允許，更別說是動用那么大的巨款，去滿足蘇菲的私欲了……她雖然非常尊重蘇菲，但她不能接受這種做法，所以她決定把寶藏隱藏起來，等陛下自己自由之后再交給陛下。”
特蕾莎被這曲折離奇的故事給搞蒙了，臉色精彩紛呈。
但是在最終，她迸發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夏奈爾，我佩服你！你做得好啊！哈哈哈哈！”
她的笑容肆意而張揚，完全不符合平常端莊持重的公主風范。
不過，也不怪她現在笑得這么開懷，畢竟，這幾天她可是擔心壞了，這一下心理壓力驟然被解除，是個人都很難壓抑住自己。
雖然寶藏沒有如同她所期待的那樣，被她收入囊中，但是從根本上來說，它被掌握在夏奈爾手里，那就等于沒丟，還是捏在殿下手里的，以后等著殿下出來了再去取就行。
至少在此刻，蘇菲的聯姻計劃就直接破產了，這就是自己的“勝利”。
沒有寶藏做保，現在又有爸爸親口發了話，她又有什么牌可打？陛下根本就沒有必要再考慮她的提議了。
愛麗絲默默地看著特蕾莎如釋重負的狂笑。
唉，她這幾天看來是嚇壞了吧。
“我聽說，蘇菲殿下前幾天已經到訪奧地利了，她和您發生沖突了嗎？”等特蕾莎鎮定下來之后，她再問。
一想起之前那事，特蕾莎就氣得眉頭緊皺。
“是的，她還是和當初一樣目中無人！不過這一次她再也沒辦法我在面前神氣了，我再也不用默默忍受她們姐妹兩個了。”
特蕾莎咬牙切齒的樣子里，又帶著“幾十年積怨”被掃清之后，那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上一世她為了愛承受了太多，這一世再也不必重新品嘗一次了，因為，她已經成為了“第一個”。
“恭喜您，殿下。”愛麗絲立刻向她道喜。
因為得到了愛麗絲的好消息，特蕾莎心中陰霾盡掃，她輕快地又握住了愛麗絲的手，“夏奈爾現在在哪兒？我也挺想念她的。”
我可從沒看到你想念過她……愛麗絲心里吐槽。
“她帶著伯爵先生跟我分別，沒有告訴我行蹤。”接著，她小聲回答。
夏奈爾現在已經被自己“策反”、跟著自己一起來到了奧地利的消息，愛麗絲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現在不告訴特蕾莎，首先，夏奈爾自己不想多生事端；其次，因為特蕾莎也是存著“私吞寶藏”的心思的，只是性質上比蘇菲好一點而已，愛麗絲也不想再冒險。
“是這樣嘛……”特蕾莎略有點失望，不過也無所謂地攤了攤手，“好吧，反正以后也會見面的，也不用急在一時，到時候我會好好感謝她的，她幫了我一個大忙……”
“她說她不在乎什么個人榮辱，只希望陛下一切安好。”愛麗絲回答，“她懇求您好好照顧陛下，別讓他受到什么委屈。”
特蕾莎表情略微一僵。
夏奈爾追隨在殿下身邊那么多年，她的忠誠勤勉，自己也一直看在眼里，自己改動了歷史，也就等于說剝奪了她從小貼身照顧陛下的機會。
甚至可以說，以后哪怕重逢，她也不可能得到原本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了。
一想到這里，特蕾莎心里不免也有些愧疚。
不過，一想到自己和殿下這每天甜蜜的日常，這么一點點愧疚，也就立刻煙消云散了。
世界上很少有十全十美的事，自己想要得到什么，自然就意味著要犧牲很多東西，夏奈爾的遭遇雖然很遺憾，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大不了以后多給她一點東西補償吧，雖然她不在乎。
在神色變幻之后，特蕾莎輕輕嘆了口氣，“那我祝福她一切安好吧。”
把夏奈爾的事放到一邊之后，特蕾莎的思緒立刻就又回到了這邊。“既然蘇菲手里已經沒有了寶藏，那我就干脆同她攤牌吧，她已經沒有資格再競爭了，讓她自己早點結束這場鬧劇，別再讓我爸爸為難了。”
這段時間看到爸爸承受那么多壓力，特蕾莎自然也很心疼，她也希望趕緊早點平息風波，讓爸爸可以重新恢復平靜的生活。
她甚至有點期待，想要看看蘇菲得知這一切之后那暴跳如雷的樣子。
現在也該輪到你來品嘗我當初的滋味了吧……這是你應得的。特蕾莎滿含快意地想。
“攤牌當然是要攤牌的。”愛麗絲點了點頭，但是又話鋒一轉，“不過殿下，您讓我來當中間人吧，我出面的話，至少不用吵得太激烈，也不會變成意氣之爭。”
特蕾莎一想也對，如果自己當面攤牌的話，萬一到時候蘇菲在盛怒之下要跟自己動手，自己現在這個小身板還真的吃虧——再說了，一朝得勢就耀武揚威，想想還真是有失自身的體面。
我可不能干出像瑪麗亞那樣的事……
于是她馬上點頭應了下來。
“好吧，那這次就麻煩你了啊愛麗絲，她我行我素了一輩子，這次恐怕會氣得發瘋，到時候恐怕有得你受了。”
“為您排憂解難是我的工作，不礙事的。”愛麗絲卻只是莞爾一笑。
她當然不是喜歡跟蘇菲吵架，只不過，有些事確實還是自己出面說更好，畢竟自己沒有沾染那些陳年積怨，也不會讓個人仇恨影響到情緒，所以不會把事情徹底搞崩。
在她看來，這一世大家恐怕還是要繼續稀里糊涂過下去的，那還是不要把關系徹底搞死比較好。
這也算是給陛下報恩吧。
“陛下現在怎么樣了？”愛麗絲又問。
“殿下現在應該是在書房讀書吧。”一提到皇子，特蕾莎的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這段時間我們一家把他照顧得很好。而且，愛麗絲，前幾天殿下主動跟我告白了，他還跟我袒露心扉，甚至告訴我，他打算過幾年就跟我家提親……”
接著，宛如是在炫耀寶物的孩子一樣，特蕾莎興沖沖地將這幾天自己和皇子私定終身的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訴給了愛麗絲。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非常非常有人能夠分享自己的喜悅，眼睛里真的發著光。
明明已經活了兩世了，但是這一下卻笑得像是個真正的孩子……愛麗絲心想。
她心里既為特蕾莎得償所愿而高興，又不免有點淡淡的酸澀感。
不過，事已至此，還有什么好說的呢？自己搶到的位置，也足夠讓人滿意的了。
“恭喜您得償所愿，殿下……”最后，愛麗絲真心實意地向她道賀，“作為旁觀者，我親眼目睹了您是怎樣對待他的，所以我敢說，您完全配得上得到這些。”
接著，她又提出請求，“能讓我見一見陛下嗎？我還有些話想要跟他說。”
現在的特蕾莎，正處于有生以來心情最好的時刻之一，所以她比平常還要更加隨和一些。
“嗯，你過去吧！等下我們要吃午飯了，你抓緊點時間。”
說完之后，她興沖沖地向愛麗絲頷首行禮，目送了對方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