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道有情,血濺棋盤。
蒼茫星河，浩瀚宇宙，一子落下便是一界蒼穹，棋盤之上，無窮無盡的戰場分佈，蘊含的煞氣濃鬱到引發無量量劫。
遵循基本的規則，棋子周邊的空穴叫做氣，亦為世界之變數。
變數越來越少，氣節被堵死，那麼便是一方世界隕落。
諸多世界連在一起，氣劫不斷，變數繁多，方成大勢。
最後的輸贏便是以棋盤佔滿之後，誰剩下的世界或者說棋子更多，來定輸贏。
白棋先手，佔了優勢，那麼結算之時便需讓3.75子。
七星道人棋藝高深，卻又似乎有意讓於李響，開盤天元已是浪費，落子又失了謹慎，步步緊逼，有下著玩的嫌疑。
然而即便如此，面對一竅不通的李響，他依舊是佔了很大的上風，
世界縱橫相連，近乎於已成大龍之勢。
若是像明月道人這般，與其對弈不知多少歲月，熟絡對方風格，自然有方法應對。
但是像李響這才剛剛接觸的人，又怎能如此收放自如。
可是妙就妙在，李響不會下棋，他未把其當成一場圍棋看待，就像是真正的在指揮一場遍佈諸天的浩瀚戰爭。
手法玄奇兇狠，不按常理落子，經常以傷換傷，寧可自損一萬，也要折掉七星道人五千。
棋風之兇悍，令七星道人都有些動容。
沒見過這麼玩的啊，這人，究竟是何來歷。
要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圍棋，在李響視野看來，這可是近乎於無盡生靈喋血，才打落掉七星道人的棋子。
無盡生靈，璀璨文明，都在失去變數以後。一點一點的腐化成灰燼，真實到令人覺得恐懼，就恍若真是一方世界隕落。
甚至於李響都能夠看到世界內部天機不顯，亂相頻繁，外魔入侵，天驕喋血，無盡的生靈叩首，祈求蒼天有道，延續世界。
每失一子，都要承擔一次那浩浩蕩蕩世界毀滅之時的無窮怨念。
這方棋盤大有玄妙，真實到令人覺得不可思議，那種世界毀滅的情況，震撼的李響的所有心神不寧，這是赤裸裸的生存之爭，容不得馬虎。
“你似乎胸中有怨？”
醉翁之意不在酒，七星道長從未指望李響這個萌新能贏過他。
李響與紫府山有緣，但是，他作為掌教仍要好好考教一下這來歷不明的傢伙。
尤其是傳承了自己部分道基的人，萬一是個壞人呢。
凡事要謹慎。
棋風觀人品，他只覺李響看起平庸，骨子當中卻有著一股巨大的怨和冷漠，為他不喜。
漠視生命，隨隨便便就可以以萬千生靈死亡的代價來吃掉自己一子。
兇狠決絕，很多明明沒有必要的爭奪，李響都要惡狠狠的咬下來一口肉下來。
李響不理他，眼中星河浩瀚，無數世界沉淪，手持黑子，信手落下。
這手棋下的不知所謂，胡亂在棋盤上一點。
七星道人皺了皺眉頭。
正常面對這種鐵憨憨，只需要耐心圍剿，穩扎穩打，那便是勝券在握了。
可是落子之時，總能看到李響不知不覺間走出的幾步匪夷所思的爛棋。
這爛棋卻又偏偏在戰局焦灼之時發揮出巨大的作用，緩解了李響戰敗的速度。
一段時間下來，這明明應該碾壓的比拼，確是硬生生的讓李響獲得了茍延殘喘的時間。
隨著下的時間越來越長，李響的棋子越來越少，到了最後那輸的必然是他。
不知為何，他醒來之後就覺得靈臺清明，無論思考什麼事情都是一蹴而就。
此番見界生界滅，心頭更有說不出的種種玄奧浮現心中，似有所獲，有像是什麼都不曾抓住。
李響生性灑脫，無有歡樂，無有悲痛，更似是遊戲人間。
可是不知為何，坐上這凳子，入了這番棋局之後，自己內心深處所隱含的各種情感都再次噴湧而出。
兒時喪父喪母，被人譏笑喪門星。
入學孑然一身，與誰親近，誰便黴運加身。
小孩子的惡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加掩飾的惡，故而，李響成了所有人記憶裡一直被欺負的那個人。
中學有夢，想改變這一切的悲痛，卻依舊是一場重復的輪回。
成年之時似是看透人間，不知何歡，不知何悲，似是近道，似是逃離人間道。
性情頑劣，不通教化，不知所謂！
付出沒有回報，換來的只有欺辱與嘲笑。
最絕望的事情並不是你一直倒黴，而是你追逐過光明，光明卻拋棄了你。
在下這盤近乎諸天的大棋之時，他的心緒近乎於暴動。
隱藏在性格當中的兇戾，強烈的自尊心終於爆發而出。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我為執棋者，天命在我，不在天！
縱觀過往人生二十年，可有一次順其心意？
他輸了太多次了，他現在想要贏一次，哪怕使用牙咬，也要狠狠的去咬掉對方一塊肉。
他在發洩，他的棋風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的怒吼，在棋盤的特殊引導下，他終於徹底的袒露心胸。
一方放水，一方洩憤。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兩人的棋局終於到了一個快要結尾的情況。
李響的棋已然進入到了一個慢性死亡的過程當中，只等最後雙方最後一波拼殺，瓜分完棋盤剩餘的少許部分，便是收官了。
按照目前的情況，近乎於可以說是必輸的棋局。
無數的世界當中一片哀歌，似乎他們也意識到了自己行將消亡的結局，絕望的情緒在一瞬間渲染了整個諸天棋盤。
無能為力。
無可奈何。
憤怒發洩完的李響此時卻是緩緩的落下了眼淚，棋盤之上，他為天道。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自是一視同仁，不為所動。
然而此時此刻他確是感同身受，一個一個世界的悲歌入耳，他開始為這種命運捉弄的感覺感到憤怒。
為他們這群可憐人感覺到悲憫，即便這種痛苦是由他強加於生靈。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像極了那些自己想要改變，卻又無可奈何的過往。
“我當為眾生再立天命！”
借著棋盤附加的視角，李響開啟了洞察。
藍量在瘋狂的跳動著，若不是剛剛喝下杯中靈乳，李響怕不是當場就要暴斃而亡。
這等神器，是你能觀察的起的？
李響動用洞察卻不是為了觀察其他，只是為了結合此時棋盤附帶的觀察力做一件事。
窮舉法！
用近乎於不可能的方式，去在當前的情況當中找到一種平局的方式，來護住兩方陣營的世界。
他不知道他哪來的信心，能夠去計算比整個宇宙原子數都要多的變數。
但是他就是莫名的有這樣的一種自信。
不是因為我夠優秀。
而是因為你在我身旁，那麼你一定！
夠倒黴！
李響抬起頭來，流著淚目光灼灼的盯著七星道人，噗的一大口血吐了出來，將棋盤染紅了一大半。
唯獨眼中的星河滾滾而來，界生界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