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雙兒女
瞧著姜德全灰溜溜的跑了，這左鄰右舍的鄰居們也都憋不住笑。
胡嫂子李嫂子幾個人都來到了陳巧蓮的身邊，“嘉康娘，乾的好，就該是這樣。
你要是早有這個心氣兒，哪至於讓你那婆婆磋磨了這些年？”
“唉，你也是命苦，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和哥哥管家，誰顧著你的死活？”李嫂子跟巧蓮關系不錯，知道巧蓮的身世，不由得感慨兩句。
巧蓮命不好，十一歲的時候爹沒了，留下一大家子。
母親是個重男輕女又沒什麼本事的婦人，家裡自然就是三個哥哥當家做主。
三個哥哥沒一個好的，都跟雷神爺一樣，成天陰沉著臉沒個笑模樣，一天到晚就知道罵三個妹妹是賠錢貨白眼狼白吃飽。
飯桌上巧蓮姐妹敢多吃一口，哥哥們直接拿筷子就抽。
這樣的家庭裡面成長，巧蓮自然就是個軟弱的性子，她哪裡敢反抗？
母親和三個哥哥成天不琢磨別的，就是琢磨著怎麼把三個閨女賣出去換點兒錢娶媳婦過日子。
巧蓮十五的時候，媒人給提了石家溝的老曲家，陳家要了不少的聘禮，卻什麼也沒給陪送，陳巧蓮就夾了個包袱進了曲家的門。
可沒想到成親不到五天，巧蓮的丈夫就不見了蹤影。
曲家老兩口一邊四處打聽兒子下落，一邊罵新進門的媳婦。
說媳婦是個喪門星，才進門幾天就把丈夫給害了，對巧蓮不是打就是罵。
幸虧巧蓮懷了孩子，曲家老兩口得知兒子有後，總算對媳婦好了點兒。
等巧蓮生了一對雙胞胎，曲家老兩口又擔心巧蓮會扔下孩子跟別人跑了。
這回雖然不打，卻成天指桑罵槐的罵人，家裡所有活全都扔給巧蓮一個人幹，把巧蓮當騾馬使喚。
沒出嫁前有母親和哥哥管著，出嫁了公婆管的更狠，巧蓮原本就是個唯唯諾諾乖順柔弱的性子，哪裡懂反抗？
就這麼咬牙熬著過，直到曲家老兩口都病死了，才算鬆口氣。
“弟妹啊，你聽嫂子一句勸，別等了。這都四五年了，你男人但凡還活著，他能不回來麼？
俺們都知道你惦記著他，想等他，可你也不想想，你這一個女人家帶著倆孩子可怎麼過日子？
咱這石家溝能有啥？除了石頭還是石頭，這山鏟地那山都能聽見，鋤頭碰的石頭叮當響，地裡頭那點兒莊稼能養活人麼？”
“俺們家有男勞力的日子過得都這樣，你說你一個女人，種地沒多大力氣，指著啥養活倆孩子？
要嫂子說啊，還是趁早再走一家，找個實心實意過日子的人算了。”
看得出來，這李嫂子對巧蓮是真心實意的好，所以才借著機會勸巧蓮再找個男人過日子。
“你長的好，又賢惠能幹，想要找個人不難。
咱村子裡不知道多少男人都眼巴巴瞅著呢，選個好的嫁過去，只要他能對嘉康佳媛好就行。
沒有個男人做依靠，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今天你打發了姜德全，明天不知道又冒出個什麼人來呢。
上回你倒在地上腦袋直冒血差點兒沒了命，難道你還想有下一回不成麼？”
“如今是新社會了，不是都提倡婦女解放麼？也不興守寡了。
維揚兄弟走了四五年，眼見著你公婆死了也大半年，你一直守著這個家，對得起他們老曲家了，是該想一想你自己。”李嫂子語重心長的勸說著。
“是啊，李嫂說的這話在理，如今不興那些老例子了，女人翻身做主也能頂半邊天。
你就是再走一步也沒人笑話，你才二十，何苦這麼苦著自己？
那些老爺們兒都騷著呢，他們見了你這模樣的，那不就跟老貓見了魚一樣，能不饞麼？
你就是再能耐厲害，架不住他們蒼蠅似得往上撲，你那名聲早晚不就得讓他們敗壞了？”
“咱們這鄰裡鄰居的我們自然知道你的品性，可旁人呢？外人知道什麼？人家保不齊怎麼說你呢。
你啊，還真是得琢磨琢磨，女人總得有個靠山才好過日子。”那頭，胡嫂子也是跟著一陣勸說。
來到這裡半個多月，巧蓮已經聽了好幾回這樣的話了，此時真是聽的一頭黑線。
為啥女人就非得找個男人做依靠？她是個女人，可女人怎麼了？女人就不能頂門立戶養活自己？
但是這話又不好直接說，畢竟人家都是好意，再者附近鄰居這幾年也幫了她不少，她哪裡好說別的？
巧蓮張了張嘴，剛想說兩句話呢，結果就聽見身後傳來脆脆嫩嫩又帶著哭腔兒的童音，“娘，娘，你咋了？”
說話間，兩個小豆丁滿臉淚痕的朝著巧蓮跑過來，到跟前緊緊抱住巧蓮的腿，放聲就哭起來。
“娘，你別走，別離開我們。”他們是被巧蓮上回受傷的事情嚇壞了。
巧蓮一見這樣，忙蹲下來將兩個孩子摟在了懷裡。
“嘉康佳媛乖，娘沒事，娘什麼事兒都沒有，娘剛才就是打跑了個壞蛋。你們放心，娘肯定不會扔下你們就走的，放心吧。”
看著懷裡哭的稀里嘩啦的兩個娃，巧蓮的心也跟著揪起來了，忙摟著孩子們，輕輕拍著孩子們的後背，柔聲安撫。
過了一會兒，倆孩子總算不哭了，這才抬起頭來看著巧蓮，“娘，你真沒事？”
兒子嘉康上下打量了巧蓮一圈，沒見著巧蓮受傷，這才放心了。
“沒事兒，娘真的沒事兒。”瞧兒子閨女緊張的模樣，巧蓮心裡感動不已。
忙在兒子閨女臉上各親了一記，“來，嘉康佳媛，快跟幾位伯伯大娘打招呼。”
看著娘親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倆孩子總算放心了，這才抬頭看向眼前的幾個人。
“胡伯伯胡大娘好，李伯伯李大娘好。”
小小的人兒揚起笑臉，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這乖巧可愛的小模樣一下子就萌化了所有人的心。
“好，好，嘉康佳媛也好。好乖的孩子，弟妹有福氣，生了兩個這麼乖巧可愛的娃，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倆孩子的相貌隨了巧蓮多一些，白白凈凈俊俏極了。
加上巧蓮愛幹凈給孩子們收拾的利索，雖然身上穿著破補丁的衣裳，看著也是那麼稀罕人。
李嫂子胡嫂子年紀都不小了，正是喜歡小孩子的時候，乾脆抱起孩子來親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