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寸火,破城
天地俱寂。
無聲的當然不是現實的世界，事實上城主府里人來人往，光是腳步聲就響個不停，又何來無聲？無聲的是艾倫心中的世界，非但無聲，根本就是一片虛無。
在虛無中，只有艾倫煢煢孑立。
然后他的頭頂上落下片片鵝毛大的雪花，飄雪紛飛中，艾倫的腳下多了一片雪地，然后這片世界以那片雪地為中心開始鋪展。雪地、道石、綠松、石雕，乃至城主府的一磚一木，至或整個曙光城堡的每條街道，每處建筑皆一一呈現。
自成世界。
在這個內在世界纖毫畢現時，艾倫張開了眼睛。那對紅色的瞳孔中炎光如霧翻涌，翻涌的火云中有一輪紅月傾斜。只是紅月火云很快斂去，這時天空傳來急驟雷鳴，天幕如同被無形的利刃撕開般，裂開了一條隙縫。隙縫之后是色彩斑斕的虛無空間，自虛空里一道火瀑涌出、垂落。
這道虛懸于天地間的火瀑直直朝城主府落下，自艾倫頭頂百米處時則淡化為滾滾火霧，火霧中挾帶灼灼氣機，壯闊有若江河涌進艾倫體內。艾倫一次深深吸氣，如同要吸盡所有灼炎氣機。
吸罷刀出鞘。
赤王彈出刀鞘，艾倫抬臂一抹，平淡無奇地橫削一刀。刀鋒處★長★風★文★學，w√ww.c◎fwx.ne≥t帶起一點朱紅光芒，如旭日初起。這點紅光驟然壯大，化成一道橫亙天地的光線，如秋日艷陽照亮地平線的一字金光。
金光如潮，滾滾涌去，瞬息激蕩千里！
赤王在艾倫手中一個回旋，艾倫反手持刀，長刀歸鞘。與此同時，現實中的他張開了雙眼，緩緩吐出了口蒙蒙白煙。身后有聲音傳來：“好霸道的刀意，這又是什么名堂？”
回頭，是愛德華。艾倫微笑，坦然道：“還記得蠻荒高地那座王蛇基地？當時在地底中斬殺皇后，無意中創出一刀寸火，之后不斷磨礪，直到今日才總算圓滿。”
“哦？”
“不過今日這式已經算不得寸火，之前的寸火是吸納的只是普通的火屬源力，現在換成了虛空天火，自然也隨著蛻變……”
艾倫那方內在世界，那道金光滌蕩遠去之后。從領地府開始，大片大片的建筑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刀刃削平般轟隆倒塌。震落的塵囂激蕩如潮，滾滾推去。從天空看，小半個城市被一刀削平，呈現一片扇形的廢墟。然后這個世界開始散去，漸歸虛無。
“現在，我稱它為破城。”艾倫說出一個霸道絕倫的名字。
“寸火……破城……”愛德華喃喃念著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名字，也可以感受到艾倫曾經和現在全然不同的心境。
這天，艾倫的十式補全了第四式。
當他離開后院的時候，城主府中的積雪迅速蒸發成蒙蒙水氣，扶搖而上。偌大一個曙光城堡，遍地銀白。就只有城主府中片雪末沾，讓仆人們嘖嘖稱奇。
翌日，雪停。一周后，天氣開始回暖，那場大雪便成為寒冬最后一次絕唱，從大洋彼岸吹來的暖流開始進入這片大陸，讓人們開始從皮裘厚衣中解放出來。在艾倫返回曙光城堡的第十天，他再度出發。帶著雷杰斯、露茜、阿黛兒、蘿拉以及五名滄龍騎士趕赴方舟港，好參加若拉即將來到的婚禮。
這一行頗有點陰盛陽衰的味道，艾倫也十分無奈。哈勃已經授命前往陰影公國，愛德華為了給他制造一個合適的身份，和哈勃一同上演了場苦肉計。將哈勃捏造成流入領地的異族，并且派出一支精銳千里追殺，直把哈勃“趕”到了絕影高地。至于之后能否成功滲透，則連愛德華也沒把握，只能看哈勃自己的運道了。
至于貝爾摩德也開始接手暗刃這個愈發成熟的情報組織，搖身一變成為艾倫手下最大的諜子頭目。也只有如貝爾摩德這樣的從者坐鎮，艾倫和愛德華才會感到放心。否則這個情報組織若是所托非人，第一個遭殃的肯定是艾倫自己。
少了這兩人，艾倫能夠帶在身邊的就剩下一個雷杰斯。其它人如布洛伊、威利克等，如今都背負重責，自然也就走不開身。雷杰斯和阿黛兒兩人經歷了星域戰爭之后，均已經晉升到20級。兩人皆有長足提升，如今雷杰斯的新生刻印“銀色颶風”能力更偏向移動方面，使得這家伙的刀法愈發朝快刀方面發展；阿黛兒的“穹蒼鷹眼”則是提升她在狙擊和隱匿方面的能力。
這兩人一近一遠，相得益彰。
幾人中，現在反而是露茜的等級最低，停留在十八級的關口。不過艾倫知道，那是奧法西斯故意如此。露茜曾對他說過，奧法西斯在她身上施加了類似源力禁錮的禁制，封鎖她的源力使其停止滋長。唯有等露茜將所有源力凝力成液，到時自然水到渠成沖開封鎖，露茜的等級將會飛速攀升。
奧法西斯故意壓制露茜的等級，就是為了避免露茜過早晉階，使得金薔薇也跟著蛻變。若露茜沒有保護源器的力量，金薔薇只會為她帶來災難。
所以現在露茜已經不再去刻意增長源力，而是按照奧法斯西所授之法，將源力逐一凝液。
按照愛德華的計劃，艾倫他們先行抵達方舟港，再護送若拉前往鐵槍嶺。愛德華則會帶上米羅神父，以及精挑細選出來的一支衛隊趕到鐵槍嶺和艾倫匯合。到時參加完若拉的婚禮之后，他們便自鐵槍嶺直接出發北上。這將會是他們抵達天堂星后最長，也是意義最大的一次征途。
一路無話。
在第三天的中午，艾倫便看到了方舟港的城門。這次可不像上次去光明嶺，畢竟這次艾倫是以子爵的身份來參加若拉的婚禮，因此馬車上有他的爵徽，更插著一面雪狼戰旗。遠遠看到這面戰旗，城防士兵不敢阻攔，開門放行。一輛馬車和五匹戰馬就這樣馳進了方舟港，沿著長街朝白堡而去。
若拉大婚將至，方舟港里可以感受到一股濃濃喜慶。街道、高樓和廣場之間已經開始懸掛起色彩鮮艷的彩旗，路上行人往來，臉上也多了幾分藏不住的喜意。這對方舟港來說是件大事，當若拉嫁入侯爵門下后，也等于這座城市，這片嶺地將受到鐵槍霍依的照拂。
南境雖然還有幾名侯爵，可實力侯爵唯霍依一人。傍上這顆大樹，方舟港承其余蔭，領民的生活自然會越來越好。等若拉給奧蘭多再生個七八個孩子，那方舟港在若拉辭世前都不會有什么太大的變故。所以對這次若拉大婚，領民們高興，商人們更高興。唯一沒有沾染太多喜慶氣氛的，大概只有主角若拉本人了。
若拉正坐在一張紅色絨墊靠椅上，在她旁邊站著將會繼承方舟港的少年亞特，在兩人身后則是亞特的幾個弟弟妹妹。一位畫師正給他們作畫，畫像的創作已經到了尾聲，而僵坐著快一個鐘頭。若拉和亞特還好，其它孩子已經不耐煩起來，若拉笑著把他們打發走，只留下了亞特。
“可以了，若拉小姐。接下來僅需最后的潤色，就大功告成。”畫師鞠躬道。
若拉“嗯”了聲，拉起亞特的手離開。行走在白堡的走廊間，若拉詢問了亞特在榮耀之光的學業，少年一一回答。兩人經走廊來到一處露天平臺，若拉扶著石欄看向城市，旁邊的亞特則是孩子心性，猶自說著在學院里的見聞。然后就說到了艾倫身上去，少年一臉憧憬地道：“前些日子艾倫大人到過榮耀之光，還把一個芬里爾城的家伙教訓了遍。現在已經沒人敢在學院里騎馬了，可惜當時我不知道，沒能見到艾倫大人一面。”
少年滿臉懊惱。
若拉拍了拍他的腦袋：“那個人這幾天會來，你不就可以見著了。”
亞特一付欲言又止，片刻后還是忍不住說：“你說，我能跟艾倫大人學刀嗎？”
“這個問題，你自己去問他好了。”若拉頓了頓，道：“不過亞特，我希望你多學習一些管理領地的知識。畢竟方舟港，以后是要交給你的。”
少年喃喃道：“我不想當什么伯爵，那多沒勁啊。”
“不許你這么說。”若拉正色道：“這是你的父親，我的哥哥留下的基業。現在吉爾斯走了，就只能由你來繼承，難道你要把責任推給其它人嗎？”
亞特歪著頭：“方舟港就讓你來管理不是挺好的嗎？我真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咦，看，那是雪狼旗，是艾倫大人來了！”
少年朝下方指去，城堡的小廣場處，一輛馬車駛了進來，馬上的雪狼旗迎風舞動。亞特歡叫一聲，丟下若拉跑了。若拉搖了搖頭，視線落在那輛馬車上淡淡道：“以后你就不會這么說了，亞特。”
這時馬車打開，有人從車上下來，那頭銀色蒼發折射著陽光，刺痛了若拉的眼睛。
還有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