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男人的戰爭(四)
讓艾倫頗感意外的是，林克那凌厲一劍，卻是用左手使來。一般而言，人們更擅長以右手發力。縱然有使用雙刃的猛人，通常來說，兩手攻擊的力度上也會有些許差別，皆是左弱右強。而鮮少出現雙手的出力度相同，甚至相反的。
可林克這一劍干凈利落，簡單一個直刺，卻有種刺穿穹蒼之感。那并非信手拈來的招式，而需要經過千錘百練，才能刺出這么一劍。
艾倫當即一個旋身，避開這招直刺的同時長刀橫掃，揮向林克腰部。同樣沒有多余的動作，可刀勢中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征伐殺意！林克左腳點地，人便當空躍起。艾倫的刀幾乎貼著他腳底抹過，如果剛才慢上半拍的話，就是截然不同的后果了。
林克微微瞇眼，艾倫的刀法洗練。像剛才這一刀完全摒棄了任何花哨，只求速度。這是殺人的刀法！
兩人互攻一招，皆對彼此有了些許了解。
林克落地，轉身，沖刺。又是左手運劍，長劍在他手中幾無重量，轉瞬間如同機關槍般不知道刺出多少下。艾倫只覺對方星星點點的劍光迎面灑來，密如驟雨。甚至一劍刺出生成的勁氣壓在他的眼上，從而影響了他的視力，讓他有些看不清林克的身影。
如此劍技！
“繁星點點啊……”梅塔隆微微傾前道：“已經許久沒見過這一招了，只是未曾引動源力，而且是由林克手中使出。若由雷貝斯大公用來，當是那流星漫天的動人情景。”
周圍的人皆聽得神色一動，似在想像那該是如何壯觀的場面。
此刻，艾倫眼中雖末如梅塔隆所言，看到漫天流星。卻也星光閃爍，他輕喝一聲。整個人驟然生出慘烈氣勢，只見艾倫舉刀，傾前。渾然不顧那些虛虛實實的星光劍勁，忽一聲響撞進林克的劍影中。長刀平平淡淡地斬了出去，卻生出一股三軍辟易的強硬氣勢來。
漫天星光驟然散去。
林克忽退三步，一直末曾用上的右手終于抬起，以精妙的手法連續三劍斬在艾倫攻出的這一刀上。第一劍被長刀彈開，第二劍微微扼住刀勢，第三劍令長刀偏向一側。雖只是毫厘之差，卻從林克身側閃過。刀鋒磕在地上，訓練場的地面當即給敲開一條裂隙來。隙縫延伸出去，生成一條三米長，十幾公分深的傷痕。
林克看著這條傷痕，頗感刺眼。艾倫這一刀沒有用上源力，換句話說，這是他身體的基礎力量。僅是基礎力量便能斬出這么一道裂縫來，林克可不覺得自己沒有護甲保護的身體有地面那般堅硬。當然，他的護體源力足以讓重傷變成輕傷，可那樣一來，就等于他輸了。
突然，他有些后悔，自己似乎太過托大了。或許如艾倫所說，穿上護甲會來得好一些。
兩人重新拉開距離。
剛才那一系列的攻防看得人們眼花繚亂，不管是艾達華星的使節，還是烈鷲的士兵，都為兩人精彩的戰斗鼓掌起來。彌拉放下手道：“林克少爺果然厲害，繁星劍術的攻防被他分拆了出來，卻還有如此精彩的表現，真令人刮目相看。還有那個和他對戰的人類，雖然我不是戰士，可能夠逼得林克少爺采用守勢，也很不錯。”
梅塔隆點頭說：“艾倫的確不錯。在他這種年紀，能夠對刀法理解得這么深刻，已經當得上天賦一流了。不過……”
“不過什么？”彌拉問。
“沒什么，他們要進行第二回合的較量了。”梅塔隆微笑道。
彌拉笑而不語，梅塔隆剛才明顯話沒說完，就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什么。
看著艾倫，梅塔隆心中輕嘆。對于露茜喜歡的人，皇庭又怎么會一點消息也示曾打聽。奧法西斯就親自下令，讓人查出艾倫的底細。艾倫的生平早已經給列成報告，呈現在大帝的案前。那份報告梅塔隆也看過，老實說，艾倫十分優秀。不管是自身潛力、天賦還是序列設計方面的才能，都足以擠身天才之列。可他身上被人施了源力禁錮，這成為擋在他天才二字之前的高山險峰，讓本來應該光芒奪目的人變得暗淡無光。
只要有那源力禁錮在，艾倫的終點比林克來得更快，他的武道之路更加短暫，短暫得連奧法西斯這樣的人也為他發出過一聲嘆息。可也正因為這一點，奧法西斯沒有立刻要求露茜回來。按照大帝的意思，便是想讓露茜看到艾倫的極限。他相信當露茜看到艾倫的成就將止步于二十級之下，不過也是碌碌凡夫中一員。他這個女兒終究會醒悟過來，知道艾倫并非自己可以托付終生的人。
那個時候，露茜就會回到他的身邊。
當然，這一切露茜是不會知道，梅塔隆也不會說出去。他和奧法西斯都在等待，等待著艾倫走到盡頭的那一刻。而從種種跡象看來，艾倫顯然已經走到終點。
他已經停留在十九級太久！
如果按照之前拿到的種種情報，只要潛力還說得過去，在經歷了這么多場戰斗之后艾倫早該突破了。可他還是在十九級徘徊，即使戰技精妙，可又如何。再精妙的技巧，也彌補不了力量方面的差距。特別是當等級拉出個十級八級之后，高級者完全可憑借絕對實力輾壓。
這也是梅塔隆沒阻止林克向艾倫繼續挑戰的原因，他想興許可借這個機會，讓艾倫，也讓露茜看清現狀。
雖然露茜肯定會難以接受，但時間足以抹平一切。
老侯爵思緒起伏，耳中突然聽到一聲激鳴。回過神來，卻見場間兩道身影正糾纏在一起。
艾倫和林克兩人的動作已經當得上風馳電掣四字，雙方皆是以快打快。艾倫刀勢狂猛，完全是進攻的手段，他放棄了一切防御，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發起猛攻。反觀林克，則謹慎地采用了守姿。他右手中的長劍不斷交織出細密繁復的劍路，滴水不漏地接下艾倫所有攻擊。
而不論是攻是守，兩人都快到極致。訓練場四周觀戰的人，只有如梅塔隆、羅迪、凱瑟琳這樣的高手才看清兩人的動作。更多的只看到兩個飛速移動的身影，他們之間頻頻爆起金鐵交擊的大音，擦出蓬蓬閃亮奪目的火星。當雙方速度皆推向巔峰時，兩人的身影已經完全變得模糊，眾人眼中只剩下一片暗色的殘影，而無法分辯出艾倫和林克來。
如此激烈的戰斗，看得人們幾乎忘記呼吸。
凡事總是相對的，有高潮就會有低谷，便有月之盈虧、潮生潮退。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永遠保持在最高的那一點上，便是諸神也有隕落，星球也有生滅。
艾倫和林克自然也不例外。
在速度推至最快之后，那片暗色的殘影又漸漸化成兩道模糊的身影，接著身影又不斷清晰。最終場間響起一聲金戈絕響，兩人忽的分開，各持刀劍指向對方，卻不約而同地大口喘息。
這陣比拼源力不動，純比拼體能和耐力，結果誰也壓不過誰。但這只是表面，如梅塔隆者則看出，林克因為守多攻少的緣故，其實占著便宜。而艾倫則純粹是放手進攻，他消耗的體能遠在林克之上。如此比較下來，若單以體能論，艾倫實在林克之上。
但戰斗并非單純比拼體能，而是策略、反應、源力、技巧等缺一不可。林克體能不如艾倫，可他精妙的防守技巧卻彌補了這一點，否則早被艾倫攻破了防線，兵臨城下了。由此可見，繁星劍術的防御技巧著實厲害。若與林克易地而處，在同樣的情況下，就連梅塔隆也不敢說自己一定擋得下艾倫這陣猛攻。
畢竟老侯爵的戰技并非以防御見長。
“258刀……”林克消耗比艾倫少些，也快上一線調整好呼吸。他說道：“剛才你合共攻出了258刀，用時不超過一分鐘。也就是說，每秒鐘你至少攻出四刀。雖然在我認識的人里頭，你不是用刀最快的。可在你這種等級，卻能夠把刀用得這么快的卻是第一個。”
“艾倫，你的確厲害，我為之前的狂妄道歉。但很抱歉，如果你不能擊敗我，我始終不會認同你的。就算今天帶不走殿下，我還會另想辦法。”
艾倫點頭：“我會讓你死心的。”
“哦？”林克托了托眼鏡：“可否告訴我，你這種自信是從哪里來的？”
“很簡單，我覺得已經看穿你的套路。”艾倫微笑道：“如果我沒看錯，你是將一種劍術中的攻和守兩種不同的手段完全拆分了開來。你的右手劍負責防御，左手劍專事攻擊。通常來說，人總是習慣右手攻擊，而你剛好相反，我想你是為了讓對手錯估你的套路。從而收到奇兵的效果吧？”
“然后呢？”
“看你能夠把左手練得和右手一樣靈活，那么我大膽猜一猜。事實上，左攻右守也為了制造錯覺。事實上對你來說，哪只手負責攻防，已經沒有什么區別了？”
林克訝然，片刻后才點頭道：“明明剛才攻得那么猛烈，你還能夠觀察到這么多東西。艾倫先生，你的確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