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朋友和敵人
“不對，劍要再往上些。”
“再來。”
“抬高些，昂特爵子，這樣還不夠。”
遠在無盡星路的另一端，天堂星的拜勒崗帝國開始迎來一年中最為寒冷的季節。這個王國由于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得寒冬的時間十分短暫。可也正因為如此，人們反而不習慣冬天的天氣。昨天已經下過一場初雪，即使是帝國的南方，也能看到白雪皚皚的景色。
波特緹麗湖已經結出一層浮冰，再過上一個月，冰層便會增加到數十公分的厚度。冬天因為短暫，卻更加寒冷。
獨角獸城堡已經被白雪披上一層銀白的衣裳。
已經完全修復的城堡上，白雪造訪了涼亭、圓頂、廣場。它們粉刷了城堡的外墻，讓城堡少了幾分強硬，多了一些平時所沒有的柔和。在城堡其中一個小廣場上，鋪著方正磚石的地面，積雪被清理一空。左右兩尊斷臂的女人石像正默默地注視著場間那兩個人的比斗。
一片金屬交擊的聲音在響起。
雖然是鐵劍，但沒有開鋒，因此是格斗練習的道具而已。再一次交擊時，其中一把劍被絞飛了出去，落到了幾米開外的地上。城堡的主人，繼承了整個子爵領的昂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穿著麻衣和盔甲，盔甲用輕便的鐵片焊接起來，靈活性不錯，防御力可就比皮甲好不了多少了。
不過用在練習上面，倒也足夠保護昂特了。
昂特喘著氣，汗水已經打濕了他盔甲下的麻衣。他長高了少許，也有了一些肌肉，不再是以前那個瘦弱男孩。在父親丹尼爾和老管家相繼去世后，這個男孩正迅速成長起來，此刻的他眉毛間少了幾分青澀，多了一股英武之氣，舉手投足間也開始有一些領主該有的氣度了。
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壯，他請獨角獸軍團的現任團長達隆訓練自己。可哪怕如此，他依舊戰勝不了眼前這個人。站在初冬明亮的陽光下，他臉上的雙瞳似乎也會伴隨著心情而轉變顏色。昂特記得在格斗的時候，他眼睛是紅色的。而現在，那紅暈正在消退，雙眼變成如大海般的蔚藍。
錯覺吧？昂特想，然后他站了起來。新的管家命侍女給昂特送去一件黑面毛底的披風，好讓年輕的爵士不至于為風寒所侵。昂特穿上這毛皮披風，對眼前這人道：“愛德華爵士，大家都說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你的劍也用得這么好。”
愛德華微微一笑，同樣接過衛兵遞來的披風。穿上后答道：“過獎了，昂特大人。在舞劍方面，我只是個門外漢。艾倫爵子才是真正的高手。”
“對了，艾倫爵士似乎走了很久，還沒打算回來嗎？”
“艾倫大人的家族那邊似乎發生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他得留下來處理，所以延遲了回歸的時間。這不，艾倫大人不在，可有不少人打他的主意。”愛德華微微笑道。
昂特邀請他走到廣場的一角，這里擺著桌椅，管家已經命人奉上熱菜。兩人坐下，昂特眨眼道：“我聽說艾倫爵士已經獲得帝國的認可，儼然已經晉升子爵了。”
“子爵只是一個開始，艾倫大人還會走得更遠。”
昂特心中頓時咯噔一聲，愛德華看在眼中，淡淡道：“在這條路上，艾倫大人會樹敵無數。但同時，也會收獲許多朋友。大人對于敵人，總是毫不留情。但對朋友，卻是極好。只可惜有一些人不愿意當大人的朋友，寧愿去當他的敵人。昂特大人，你覺得他們是否很蠢？”
年輕的子爵臉色再變，干笑道：“艾倫爵士再怎么厲害，可我不覺得他能夠永遠這么贏下去。所以愛德華，你說的會否太夸大了一些。”
“或許你說得對，但至少，在帝國南境，我還真找不出哪個人會是艾倫大人的對手。”
“這樣說的話，鐵槍侯爵可是會不高興的。”昂特笑得很勉強。
帝國境內，北尊南卑。北境多強者，而南邊則相對平庸。境內封爵雖多，但真正有份量的，能夠獲得名號的爵士則多在北方。北境之內，先不說四大公爵皆在北方，便是實力侯爵、伯爵便足有數十位之多。相比之下，南方擁有名號的爵士只有寥寥十數人，其中又以鐵槍侯爵霍依最為知名。可除霍依外，其余十數位實力爵士在北境根本排不上號。
例如像丹尼爾這樣的實力子爵，也只不過在方舟港一帶較為人知。到了北方，人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但南方至少有位鐵槍侯爵，霍依的名字縱使在北方，也大有人知。因此，愛德華剛才那言下之意，似連霍依也沒放在眼中，昂特有些不服。
愛德華淡淡一笑，卻末在這點上和昂特爭辯，他只道：“艾倫大人的目光在北境，南方只是他前往北境的一塊基石。很快，昂特大人就會明白。再說鐵槍侯爵，沒錯，他是如今南方當之無愧的第一強人。可我得提醒你，昂特少爺。霍依爵士已經老邁，而艾倫大人卻還年輕。”
昂特無言。
“好了，大人。”愛德華稍稍坐直身體：“還是別浪費你的時間了，這次來，主要是想請你把蘭斯交出來，我知道他現在就在獨角獸城堡里。”
昂特終于色變。
蘭斯是雷克德伯爵的子侄，當初丹尼爾戰死不久，便聯同當時的軍團長巴雷打算接收了獨角獸這片子爵領。如果不是艾倫出現，他們這個計劃實際上已經成功。但艾倫來了，并親自把昂特送上現在這個位置。而在不久前，蘭斯還帶著雷克德的騎士團入侵，同樣叫艾倫的軍隊給打了回去。
至此，昂特應該視雷克德為敵人才是。事實上就連他也是這么認為的，但在幾天前，蘭斯突然秘密來訪，他帶來雷克德伯爵的邀請。邀請昂特以及他這片子爵領重歸雷克德伯爵的旗下，蘭斯的說辭很簡單，丹尼爾以前也是雷克德伯爵的附庸，昂特又何必脫離伯爵，改而和一個剛晉升子爵的艾倫聯盟。
而且艾倫還是他的殺父仇人，如果昂特重回伯爵旗下，那雷克德將會為他手刃仇人。昂特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已故的老管家，終于意動。蘭斯更是打鐵趁熱，又許下諸多好處，最終說動昂特和他合作。而合作的第一項，便是力挺如今方舟港的領主吉爾斯伯爵。
自從圣典那天晚上，吉爾斯被人們當眾踢破其丑行之后聲望一落千米。現在方舟港的領民希望由前伯爵之妹若拉來管理這片領地，若拉既是歐班的妹妹，本身又是深海鱗姬的團長，無論身份還是戰力，皆是領主的不二之選。人們認為她比吉爾斯合適得多，而那天晚上之后，方舟港中不少知名人士也公共聲援若拉，特別是新生教派基督教的薇拉也利用其影響力為若拉造勢，在這樣的情況下，吉爾斯這張伯爵的椅子坐得并不牢靠。
目前位于方舟港的帝國監察院也加入了事件的調查當中，一旦確認吉爾斯的確有意侵犯若拉的話，那么對于他的權力更是毀滅性的打擊。像這種丑事放在平時，監察院的老爺們也沒興趣去理會。可如今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他們可就不能充耳不聞了。帝國的監察院，本來就有責任監督領主的言行，只是如無必要誰會去得罪一位伯爵。
如今吉爾斯幾乎每天都把自己關在白堡里，并且動用了自己的私人衛兵，儼然將白堡拱衛了起來。可面對日益嚴重的輿論，以及另一邊若拉的聲勢高漲，只要不是傻瓜，都看得出來吉爾斯被替代幾乎是肯定的，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雷克德雖有心拉吉爾斯一把，無奈遠水救不了近火，于是蘭斯才找上了昂特。讓昂特在這個時候幫吉爾斯一把，昂特正在考慮。但今天，愛德華突然造訪，讓他頗有點措手不及之感。
現在愛德華更是直接要求他交出蘭斯，更讓這個年輕的子爵分寸大亂。這時再回頭想想愛德華剛才那番話，昂特非但沒有因為披風加身而感到暖和，反而像掉進此刻波特緹麗湖的冰水之中般，從頭到腳一片發冷。
看向愛德華那深邃的目光，昂特苦笑道：“你知道了？”
“像蘭斯大人這么重要的角色，我怎么會錯過。”愛德華微微一笑道：“希望昂特爵士能夠珍惜和我們的友誼，千萬不要做出錯誤的選擇才好。”
選擇？敵人或朋友？昂特只覺無比苦澀，同時一股怒氣又充溢胸懷，他拍掌道：“什么友誼！艾倫殺了我父親，這叫友誼嗎？沒有，我和他之間只有仇恨！”
“餓狼領的奧斯爵士，他的父親同樣死在艾倫大人的手中。但現在，他很感謝艾倫大人為那片領地所做的一切。”
“那是奧斯，而我是昂特！”
愛德華淡淡道：“昂特爵士，我希望你冷靜點。兩軍交戰，有勝者自然就會有敗者。你要復仇，當然無可厚非。但做這一切時你要想清楚，一旦跨出去的腳，可就無法再收回來。你和蘭斯合作，與艾倫大人為敵，首先受到打擊的可是你，可是你這片領地，而非雷克德伯爵。”
“說到底，蘭斯也好，雷克德也罷。他們不過是在利用你，無論輸贏，他們都不必損失什么。因為損失的，只有你而已。那么即使這樣，你也要這么干嗎？”愛德華微笑道：“雷克德已經有一支軍隊在路上，不如這樣吧。我們看看這支軍隊能否順利抵達城下，等結果出來了，昂特大人再做決定也不遲。”
“至于我，今天我的時間倒是很寬裕。”愛德華喝了一口熱茶，滿臉笑容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