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遺囑
很熱。
那是因為腳下有火焰在燃燒，飛起的片片火焰，倒映在艾倫的雙眼里。意識稍微有些清醒之后，艾倫雙眼所見，皆是翻騰的火焰。火焰在空間升騰、轉折，組成各種奇妙的圖案。腳間傳來粘稠的感覺，他低頭看去，一片濃稠的血漿正緩慢地流淌過他的雙腳。向著遠方，蜿蜒而去，形成了一條血路。
血路和火焰，便構成了燃血之路。
這時火焰漸漸壓低，讓艾倫能夠看到血路的盡頭，那被冠以毀滅之名的王座。那作為靠座的火幕正不斷噴上半空，和黑暗的天穹相連。火幕如柱，那連接著天地的火柱成為這個世界再明顯不過的道標。
火柱沖進天穹，能夠看到一圈圈的火云次第隱現。然而艾倫頭頂的天空依舊是漆黑的、深沉的。看上去便如同深淵橫亙，其中深不見底，虛無一物。那種荒涼、空寂，帶給艾倫不一樣的感覺。那近乎永恒的黑色天宇，仿佛能夠裝得下一切，包括整個宇宙？
這次停留在燃血之路的時間似乎比上次多了些，于是艾倫可以觀察到，那緩緩流淌而過的血液里，會不時浮起一張臉孔。當血路上浮起臉孔時，艾倫總會聽到一些意義不明的咆哮。他有種感覺，那些臉孔都是血路上的犧牲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血路是否由犧牲者的血液筑成的？
他突然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若是如此，那么這條血路究竟已經存在多久，這里面又有多少犧牲者的血液在其中。如果不是最后干掉塞格里斯的話，自己是否也會變成血路中的一部分？
這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浮上心頭。艾倫往后看去，在他身后的血路中仍有五個刻印的圖案飄浮著。在那五個刻印的下方，隱約可以看見幾道身影。他們有男有女，卻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而無法看清他們的長相。
艾倫知道，血路正在加強競選者之間的聯系，并最終讓他們相遇、殘殺。當血路開啟的時候，命運的絲線早就把他們連接在了一起。
“喂，你醒了？”
突然身后響起一把少女的聲音，艾倫轉過頭。先是看到一雙湛藍的瞳孔，接著才是莉莉那張帶著稚氣的臉。等他回過神來，燃血之路早就消失了，他看清自己正在一個房間里，看樣子是個臥室。莉莉盤膝坐在床上，見艾倫眼睛轉動，歡呼一聲跳下床說：“太好了，你終于醒了！快給我兩千份奶油蛋糕！”
“什么？”艾倫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艾倫弄清楚那所謂兩千份奶油蛋糕是什么事后，才哭笑不得地說：“這個倒不是什么問題，可您要怎么帶走。我可不覺得在海里面可以保存這些東西。”
“倒也是。”莉莉認真思索道：“或者，我把東西全吃完再走好了！”
艾倫聽得直搖頭，莉莉的心性還是個孩子，和她對付塞格里斯時完全判若兩人。這時艾倫才想起問：“莉莉殿下怎么會來這里？”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莉莉忽的跳回床上，一把揪起艾倫說：“快告訴我，你是什么人！為什么能夠創造不朽者！”
“不朽者？那是什么東西？”
“那是……咦？”莉莉突然發現，艾倫胸口還有一片淡淡的黑色斑塊，那是殘留的陰影能量。她當下掄起小小的拳頭道：“別動，讓我揍你一拳。這拳可是免費的！”
艾倫沒來得及拒絕，殿下的拳頭已經砸在他的胸口。艾倫頓時感到體內的源力皆受到震蕩，并且以平常絕對不會出現的規律運動起來。源力正模仿著大海漩渦的運動方式，但源力旋轉卻是呈逆時鐘的方向進行著，于是產生了一股天然的排斥力。將殘留在體內的陰影能量收攏、排出。
“哇！”艾倫朝床下吐出一口血水，血液里大片大片黑色的斑塊，卻是被排出體外的陰影能量。排出這些殘余能量后，艾倫覺得全身一松。誠然莉莉的效率極高，不過這手段也太霸道了些。但那種漩渦一成，無物能抗的偉力卻讓艾倫印象深刻，也多少有些了解莉莉運用源力的方式了。
“輕松了吧。你算幸運的，那些臟東西沒有進入你的心臟，要不然我也幫不了你。另外一個可以就慘了，照我看，他最多再活個一兩月而已。”
“另一個？”艾倫抹了抹嘴邊的血跡：“是誰？”
“我怎么知道，反正和你一起從林子里抬回來的。”
艾倫頓時跳了起來：“歐班？你是說歐班伯爵？”
他立刻跳下床，頓感全身如同要散架般。剛換上的麻布衣褲，立時染上了點點紅暈，卻是全身上下的傷口一起裂開，滲出了血水。
“笨蛋，你的傷還沒好呢！”莉莉一付幸災樂禍的樣子道：“碧海天心我只帶了一枚在身上，之前已經讓你用了。現在可沒多余的，你這傷，不養個十天半月可別想好。”
艾倫苦笑，可坐不住。于是小心地盡量放輕動作，走出房間。后頭還響起莉莉的叫聲：“喂，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你這個沒禮貌的家伙！”
一來到走廊，剛好撞見奧魯。這個已經決定投入艾倫麾下的男爵一見，又驚又喜地上前扶住艾倫：“艾倫大人，你醒了真是太好。不過你現在，還是在床上多躺幾天吧。起碼讓外傷愈合，才下床行走。”
“奧魯爵士，歐班伯爵他怎么樣了。”艾倫著急知道歐班的情況，當下急問。
奧魯臉色一沉，搖頭道：“很不好，歐班伯爵的傷勢很嚴重。我領地內的醫生都束手無措，若拉小姐正準備把伯爵帶回方舟港醫治呢。”
“帶我去見他。”
推開歐班房間的門，艾倫就遇到了一股濃郁的藥味，以及幾分血腥的氣味。歐班正躺在床上，似在閉目假寐。旁邊若拉坐在床沿，有幾個女仆正為伯爵清洗著身體，而換下來的繃帶上帶著觸目驚心的血跡。那些血跡呈暗紅色，上頭有點點大小不一的黑斑。
聽到開門聲，若拉抬頭看去。見到是艾倫，她連忙伏在歐班耳邊道：“哥哥，艾倫來了。”
歐班睜開眼睛，他臉色黃臘，眼眶陷下。眼中沒有了平日的神采，他輕聲道：“扶我起來。”
把歐班扶坐起來，并給他墊了幾個軟枕。歐班揮手說：“你們都下去，我有些話要和艾倫爵士談談。”
若拉看了看歐班，后者閉上眼睛，顯然執意如此。她只能打了個手勢，讓女仆把換下來的東西帶走，又和奧魯離開了房間。艾倫坐到床邊的椅子上，苦笑道：“這次是我連累伯爵你了。”
歐班重新睜開眼睛：“那個異種，和你有什么關系？”
“他是我兄弟。”艾倫看著床上這個氣若游絲的男人，不用檢查他也知道歐班的生機正在離他而去。就像莉莉說的，歐班已經活不久了。在這種時候，艾倫也不想瞞他。
不過聽到艾倫的答案，歐班還是驚訝地打量著艾倫：“可你……”
“沒錯，我和你一樣都是人類。這點說起來很復雜，總之，塞格里斯是沖著我來的，可卻把伯爵牽連了進來。”艾倫沉聲道：“這件事，我有責任。”
歐班雙眼突然亮了起來，眼中迸射出充滿威嚴的神光：“那么艾倫爵士，你準備怎么負起這個責任。”
艾倫苦笑：“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如果伯爵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我會盡力替你完成。”
眼中神采飛快斂去，歐班卻笑了起來：“其實也不能全怪你，誰也不知道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何況如果不是艾倫你，不用你那什么異種兄弟動手，光是丹尼爾就足夠把我殺了。你救了我，又牽連了我，那么就算扯平了吧。不過，我還真有事情要拜托你。”
“你說。”
歐班看向窗外，眼中露出對生命的無限眷戀。道：“我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若拉要帶我回方舟港，不過也就拖延一些時日罷了。艾倫爵士，我回去之后會立下遺囑，讓長子吉爾斯繼承我的爵位和財富。到時候，我希望你可以做個見證人。”
艾倫點了點頭，歐班此舉是怕自己死后，吉爾斯羽翼末豐，權位會讓別人窺視。若有艾倫這個武力超絕的爵士作為見證人，那么有人懷疑歐班的遺囑，形同質疑艾倫的威信，也算是為自己的兒子保駕護航做出一些必要的安排。
“吉爾斯不像我，他沒有什么野心。而且他還是個孩子，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希望艾倫爵士能夠幫我多照看。我會在遺囑中表明，讓吉爾斯只守住原先的領地和基業，不做多余的擴張。至于其它的，我想艾倫爵士會管理得很好。”歐班微笑道。
艾倫暗嘆，歐班這番安排，與其說是立給吉爾斯的遺囑，不如說是向自己表明心跡。伯爵的意思很明顯，吉爾斯只繼承他原先的領地。至于丹尼爾這領地上的一切，則全權交給艾倫。這樣做，無非是為了安艾倫的心，同時也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否則歐班一死，吉爾斯便要接受艾倫的領地，那只會招致艾倫的打擊。
到時候，別說丹尼爾的領地，恐怕連歐班的基業也會落進艾倫口袋里。R1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