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羊、狼和獅子
在離開村長家的時候，艾倫聽到其中一位村長小聲地說：“為什么要打仗呢？往年不都是給他們一筆錢就行了嗎？這下好了，我們這都成前線了。”
那人說完，便聽到前面艾倫哼了聲，當即乖乖閉上嘴巴。
一個臨時營地正在修建著，村民和戰士一起動手，日落時分，營地已經有了一個輪廓。艾倫等人留在村外，支起帳篷過夜。村長命人送來了食物，并邀請艾倫到他家休息，卻被婉拒了。
送走了村長，吃著用粗糧做成的面包，喝著清水，就是一頓晚餐。吃過之后，艾倫拿來一張地圖攤開，地圖上用獨角獸的圖案標志出丹尼爾子爵的領地范圍，這片子爵領包攬了秀麗的翡翠山脈、優美的波特緹麗湖、礦藏豐富的霞云谷。和歐班伯爵的領地以河為界，壁壘分明。
從地圖上看，丹尼爾的領地并不比歐班這個伯爵小多少。而且在資源方面，歐班除了一個方舟港占著港口優勢外，其它方面比丹尼爾尚有不足。丹尼爾的領地有豐富的木材、鐵、銅礦藏，這些都是能源及戰爭方面的重要資源。方舟港那些造船廠所需的木材，很多還是向丹尼爾購買，單從這點便不難看出，歐班這個伯爵當得可不怎么舒坦。
想起白天那位村長說的話，艾倫搖了搖頭。丹尼爾就是一匹狼，而歐班這邊則是溫順的綿羊，所以領民毫無戰意，甚至軟弱妥協也是再正常不過。
那是羊的本能，然而艾倫不是羊，所以他的目光越過了那條領地的界線，經過一片山地，最終落在霞云谷上。霞云谷和伯爵領只有二十公里不到的距離，在這個盛產銅礦的山谷外，是一位男爵的城市。落日城的主人托門是丹尼爾的附屬者之一，在丹尼爾的幾名附屬者當中，他談不上強大。重要的是落日城和霞云谷的位置，它處在兩片領地的中間部分。這在往日沒有什么問題，可現在，卻成為艾倫理想的目標。
這里將是他第一個攻打的地方，之所以選擇這里，除了落日城坐擁幾座鐵礦之外，更因為它位置特殊。這里既和伯爵領間的交通便利，援兵可迅速抵達；又可讓艾倫作為入侵丹尼爾領地的橋頭堡。艾倫伸出一道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彎彎繞繞的線。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食指落至界河起點，他目光一凜，指端用力往前劃去。指端過處，留下一條極淡，但剛勁筆直的軌跡。直到指端停在落云城前，艾倫呼出一口氣，只覺暢快無比。
那道筆直的進攻軌跡，正暗合他剛勁威烈的刀道！
第二天午時，威利克領著伯爵派給他的士兵，以及羅杰私人的戰奴抵達。艾倫將十名山王戰士打散編入這支雜兵里，有山王戰士充當戰斗的支點，至少這支雜兵還能夠發揮一些戰斗力，而不至于被敵方一沖既散。臨時營地還在修建，士兵便在村外集合訓練。
艾倫巡視了一遍，道：“我知道，你們并非自己愿意參與這場戰爭，然而我也不可能任你們離去。從今天起，你們便和我捆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我無法保證戰爭結束后，你們有多少人可以活下來。但我可以保證，你們每殺死一個敵人，將可以得到一枚金幣！”
本來視線茫然的士兵們，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人人眼神稍動，不由自主地看向艾倫。艾倫微微一笑，道：“如果殺死一百人，那么，你可以在我這領到一千金幣。你沒有聽錯，是一千，不是一百，是整整十倍的獎賞！”
“這是真的嗎？大人？”有士兵忍不住問。
艾倫朝后頭威利克打了個眼色，后者掏出一個袋子晃了晃道：“這里面有五百枚金幣，訓練結束后每人可以在我這里領取一枚。這是大人給予你們的鼓勵，希望你們在戰場上能夠奮勇殺敵！殺得越多，錢就越多！”
威利克最后一句大聲吼了出來，訓練場上安靜了片刻后，不知道誰先吼了出來，接著所有人都發出野獸似的咆哮。那金燦燦的金幣，讓這群士兵紅了眼，恨不得立刻上場殺敵。
離開的時候，雷杰斯搖頭道：“這算是戰前動員嗎？”
“難道不是？”
“用錢進行動員，你該不會是商人吧？”
艾倫哈哈笑道：“有時候，最直接的利益，反而能夠激起他們的斗志。你得知道他們都是些什么人，難道要對他們談理想？”
雷杰斯翻了個白眼，自己去找地方練劍去了。威利克派放完金幣后，回到營地見到艾倫，道：“羅杰先生已經通過商會把消息帶回紫羅蘭港，最多一個月，我們自己的人應該能夠到達。”
艾倫點了點頭，出發之前，他還委托羅杰向紫羅蘭港的肖恩通傳消息，讓自己的軍隊前來。那才是艾倫真正的力量，有了那支力量，他才有資格繼續深入丹尼爾的領地，占領更多的土地。否則僅憑那支雜兵，哪怕他們在金幣的魔力下激起了士氣，可也無法和一流的正規軍相比。
當然占領城鎮的時候，可以用武力強征當地的男性，然而那樣的軍隊必然缺乏忠誠度。所以，一支屬于自己的正規軍隊，才是艾倫最終抵達波特緹麗湖的保證。
臨時營地預計傍晚便可以完成，這個營地完全是用木頭搭建起來的簡陋木棚，僅能供士兵有個棲息之所，而談不上任何防御作用。本來艾倫也不打算在這里久留，所以對營地的要求也僅是能夠過夜既可。從營地出來，村長們帶來了十幾個男人，艾倫皺了皺眉頭：“這是？”
“這是您要的士兵，大人。”一名村長回答道。
“士兵……我記得三個村的人口加起來也有兩三百人，村中成年的男性少說也有百人吧。那么，這十幾人是怎么回事？還是說昨天我的命令說得不夠清楚？”
“不，您說得非常清楚。”村長苦笑道：“但聽到您征兵的命令，大部分男人都跑了，也就他們自愿加入您的軍隊。”
艾倫看向那十幾個男人，他們的年紀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正是一生中最強壯的時候。他點了點頭，道：“你們有勇氣，也很忠誠。我不會辜負你們對我的信任，所以呆會，你們每人可以在我這先領到十枚金幣，用以安頓你們的家庭。之后再根據你們的軍功，可以在我這拿到更多的獎賞。”
那十幾個男人臉上忍不住露出了喜色，其中一人上前道：“感謝您的慷慨，大人。”
“你叫什么？”
“約翰。”
“好的，約翰。現在你是他們的頭了，帶他們一起先去訓練吧。”
艾倫又看向村長們道：“我是個賞罰分明的人，既然有獎賞，就會有懲罰。那些不執行領主的命令，甚至逃跑的人，我給他們時間懺悔。再過幾天，我就會離開這里，不久后便會回來。等我回來的時候，如果我還看不到他們的話，按照伯爵所制訂的法律，我想你們應該知道逃兵的懲罰是什么？”
“不要以為逃到其它爵士的領地，他們就可以得到庇護。相信我，他們不會冒著開罪我的危險，而去庇護幾個平民。特別是，當我把丹尼爾爵士的領地打下來一些之后。”艾倫拍拍里面最為年邁的村長道：“希望你們把我所的話，準確地傳遞給那些男人。我的仁慈，是有期限的。”
說完帶著威利克離去，等他走后，村長們相視苦笑，長嘆了一聲。
接下來幾天，士兵進行著戰前訓練。金幣的獎賞，充足的訓練以及合理的飲食，讓士兵的眼神漸漸變得犀利起來。他們仍比不上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可至少從士氣而言，已經比剛來的時候好了許多。
在行將出發之際，艾倫卻迎來了一些特殊的客人，一些來自界河那邊的客人。
艾倫在臨時營地里接見了他們。
這幾人中，以一個年輕貴族為首，他自稱是托門爵士的侄子，也是落日城中的一名書記官。這名年輕的書記官相貌堂堂，體格高大，眉目間帶著盛氣凌人的傲色。在走進來時，明顯對于艾倫這個像木棚多過辦公室的房間露出鄙夷的表情。他甚至冷笑搖頭，然后才看著艾倫道：“你就是那個艾倫爵士？”
艾倫表情平靜，淡淡道：“我就是。”
“很好，相信你也知道我是誰了。我也不廢話，咱們直奔主題吧。這次來我代表了托門男爵，更代表了勇猛的丹尼爾子爵，向你傳達這些高尚爵士們的意志。”年輕貴族以一付施舍般的口吻道：“艾倫爵士，歐班伯爵能給你的好處，我們同樣拿得出來，而且可以比歐班伯爵拿得更多。所以你看，反正都是為人效勞，不如加入我們丹尼爾大人這邊吧。”
“哦？替我感謝子爵大人的好意，你們可以走了。”
年輕貴族一怔，像是沒想到艾倫會拒絕得這么干脆，而且一點也沒把自己放在眼中的樣子。頓時漲紅了臉，怒道：“不過區區一個男爵，還真以為自己是大人物了。在歐班這里也是當條看門的狗，那和到丹尼爾大人這邊又有什么區別？”
艾倫突然笑了起來，他沒有發怒，只是笑得暢快：“辱罵一位爵士，這可不理智。而這里并非你們落日城，那么就顯得你更加愚蠢。威利克，我要這蠢貨一排牙齒。”
“樂意效勞，大人！”威利克活動了下他那怒獸臂鎧，咧嘴笑道。
年輕人頓時變了臉色，大叫道：“你們想干什么，你們不能這么做！這是侮辱，是對丹尼爾大人最大的不敬……”
話沒說完，嘴上已經挨了威利克一拳。他摔到地上，頓時吐出了一口血水，里面還有幾顆沾了血的白牙。年輕人的嘴巴立刻腫了起來，他指著艾倫語不成調，只有眼神中閃爍著濃濃的怨色。艾倫走過去，擺擺手，準備再揍一拳的威利克才離開。艾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這是給你一個教訓，我的確不是什么大人物，然而你卻是連個人物也稱不上。敢在敵人的地盤上指手劃腳，出言辱罵，連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氣，先生。”
隨年輕人一起來的幾個男人露出無奈的表情，其中一人道：“艾倫爵士，恰克先生的確言行有些過失。這方面是我們失禮，請您原諒。不過還是請您仔細考慮丹尼爾大人的邀請，只要您同意，您有什么條件可以盡管提。”
艾倫淡然道：“替我感謝丹尼爾爵士的好意，但我既然已經站在歐班伯爵這邊，就不能臨時變節。何況就算我答應了，難道子爵大人就這么放心一個隨時可以為了利益賣主的人就在自己身邊？所以各位，請回吧。”
那人嘆了口氣，這才扶起摔在地上的恰克離開了營地。
威利克看著他們的背影道：“這樣我們和丹尼爾就再沒有回旋的余地。”
“本來就沒打算過有什么緩沖的空間，要知道我們可是把對方的大將干掉了。不過丹尼爾竟然吐得下這口氣，而改招攬我之意，倒是有點意外。”艾倫道。
“頭兒，我倒是覺得加入丹尼爾比較好。無論怎么看，伯爵這邊形勢都不太好啊。”
“說得沒錯，如果說伯爵是條羊，那么丹尼爾就是一頭狼。如果我們加入了狼，羊肯定會給吃掉，而那時狼可能會變成一頭獅子。如果我只止步于效忠一位伯爵的話，那么加入丹尼爾明顯是個理智的選擇。可我們的腳步不止于此，當我們壯大起來后，我們的靠山就會變成敵人。那么你看，到時候是對付一條羊容易，還是對付一頭獅子簡單？”
艾倫攤手笑道：“答案不是很明顯，趁現在丹尼爾還只是一條狼，我們借伯爵的力量干掉他。總比等他變成一頭獅子的時候再下手，要顯得簡單些不是嗎？”
“等干掉了狼，我們就變成了獅子。到時羊如果肯合作也就罷了，否則，便隨手滅了吧。”R1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