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時光之幕(三)
他做了一個夢。
夢境里，他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那真是一個黃金年代啊。那個時候，他還強壯，武力超卓。放眼整個大荒地，根本無一敵手。那個時候，還沒有什么骨王扎索和白魔鬼盧西。那是屬于他的時代，屬于黑色死神葛力斯的時代。
在他的時代里，只有另外一個人可以站在和他同樣的高度。可那個人能夠站得那么高，并非因為他擁有強大的戰力，也不因為他擁有諸多地盤和手下。只因為他從一個地方回來，遺落之境。
那個人叫羅多，在沒有參加探險隊之前，他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人。是一只躲在陰暗里的臭蟲，可當他從遺落之地回來，并且帶回了關于遺境的部分信息時，他就成為了一個傳奇。甚至羅多比他還更為人津津樂道，哦對了，那只臭蟲還寫了一本書，自稱什么《羅多之書》。
當時，他只覺得好笑。可他的命運，卻因為這本書而改變。
有一次他讀到了羅多之書，讀到了羅多所寫的那個“她”。在那本書里，羅多以“比死神更殘酷，比星河更美麗”來形容這樣一個女人。這勾起了他的興趣，于是他決定去完成羅多那支隊伍所沒有完成的偉大事業。
他只身上路。
然后，大荒地就再沒有什么黑色死神。人們以為他死了，死在那片神秘莫測的大地上。可他依舊活著，縱使過去了無數個日夜，他依舊記得和她相遇的那一天。
當他按照羅多的隊伍所走過的路線前進，他到訪了羅多山脈，經過羅多隘口。他穿過了陰晦山丘，最終來到了嘆息之門，當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黑暗的世界宣告他的到來。
沒過多久，一些強大的且具有智慧的生命襲擊了他。在那里面，不乏有實力和他相當，甚至還要比他更強的生命。當時他還不知道，那些是她的將軍，她最忠誠也最強大的部下。
如今他也成為了這些生命中的一員，所不同的是，他沒有成為她的將軍，而變成了她的管家。
他的工作從戰斗，變成了在她沉睡的時候，替她照料好城堡里的一切。在這座古老幽深的城堡中，他渡過一生中最燦爛的年紀。如今他開始蒼老，而她仍舊年輕，且永遠如此。
歌聲驚醒了他的夢。
夢里，他仍重溫著當初和她相見時那血腥卻又無比美麗的畫面。然后這陣歌聲就鉆進了夢中，于是他醒了過來。醒來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張開眼睛，卻什么也看不到。然后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早在之前看到她從鐵棺中蘇醒，那自一具骷髏重新恢復成傾城之貌的震撼，讓他無怨無悔地挖掉自己一雙眼睛。
既已見過這宇宙里最美麗的事物，有沒有這雙眼睛已經區別不大。
事實也是如此，他雖然老了，可深厚的源力仍讓他活動如常。他循著歌聲而行，以感知對照城堡方位、路線。他知道自己正在離開居住區，通過一條蜿蜒的外走廊，向城堡的時光大廳走去。
她就在那里。
她的確在這里，這個被稱為時光大廳的地方，無論穹頂還是支柱，皆是泛著淡紫色光華的深淵水晶所建。這個大廳的華麗、氣度，絲毫不比號稱用深淵水晶砌成的深黯城堡來得遜色。至少，時光大廳的每一寸角落都鋪滿了深淵水晶，仿佛這座大廳是在一塊完整且巨大的水晶中挖出來般。而黑帝皇的深黯城堡，事實上用到深淵水晶的僅有一座大廳，其它的地方則是以顏色材料相似的黑魔晶代替罷了。
在時光大廳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的池子。池子里盛滿了伊蘭迪之水，伊蘭迪是幽谷中一條瀑布，終年水流不息。古堡將它的水引入使用，終年注滿這個池子。每過一天，池子會自動換水，因此每一天池水都是潔凈的，縱使是在她沉睡的無數日子里，池水也沒停止更換過。
此刻，她赤身地浸在池水當中，池水折射著深淵水晶的紫光，幻化出五顏六色的光暈，猶如池中沉著遍地寶石。她靠在水池邊上，輕輕唱著葛力斯所不懂的歌。在距離池子還有百步左右的距離時，葛力斯停了下來，恭敬道：“您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
“見到要見的人了嗎？”
“見著了，也可以說沒見到。”她臉上掛著笑容，看上去心情并不壞。
“我的將軍們呢？”她又問。
“已經喚醒他們了，估計……”葛力斯抬了抬頭，失去雙眼的眼眶空洞地看向大廳之外的狹窗，然后微笑道：“似乎他們來了。”
她點了點頭：“那就去見見他們吧。”
她從池子里站了起來，水珠從她的身體上滾過，滴滴噠噠地落進池中，堪稱這世間最美妙的聲音。早就等候一旁的侍女很快為她換上新的衣飾，重新挽起高貴的發型，并將一個綴滿晶鉆的發冠輕輕插進她的發絲里。于是城堡的女王煥發著尊貴的光芒，拖動著長長的裙擺走出了大廳。
接見將軍的地方在另一個大廳。
這個大廳就沒時光之廳那么華麗優雅，它反倒貼切古堡的氣氛。莊嚴、昏暗，照亮大廳的是那懸掛穹頂的三盞巨型吊燈，每盞有一圈圈密集排列的上百燈臺。即便如此，燈火依舊無法照亮整個大廳，仍有很多地方徘徊在陰影之中。
當大廳數十米高的大門被推開時，一道身影當先走了進來。這名將軍魁梧高大，他全身包裹在厚重的鎧甲之中，鎧甲的胸口雕著惡魔般的頭像，從那頭像的眼中嘴里不斷噴吐著碧綠的火焰。高大的將軍拖行著一把深色的巨兵，兵刃給塑造成似斧又像鐮刀的形狀。這把斧鐮上浮現著一道道充滿力量感的紋路，這些紋路閃爍著碧光，和胸前頭像中的碧火如有共鳴。斧鐮在地面拖出連串火花，宛若鋼鐵塑像般的將軍沉默地走向大廳深處。
接著從門外鉆進來的第二名將軍，身形則要瘦削不少。他把自己藏在厚重的斗蓬之中，這條斗蓬上則掛滿了用無數晶石寶鉆作為點綴的鏈子。當他走動時，條條鏈子相碰，發出叮叮當當悅耳的聲音。大且寬的帽子遮住了將軍的容貌，從帽下的陰影中不時亮起了幽藍之光，仿佛帽子下藏著一團藍色的火焰。從斗蓬下伸出來的兩條手臂，竟然有著深藍色的透明皮膚，透過皮膚可以看到里面淡金色的血管、神經以及漆黑的骨骼。僅僅這雙手臂，便知這名將軍并非巴爾人。
在前面這兩名將軍安靜地進入大廳之后，門外響起一把高亢的笑聲。毫無疑問，那是一個女人的笑聲。尖細、張揚，接著一張嫵媚的臉孔當先從門外鉆了進來。她有著高傲美麗的容貌，并且可以看得出來，這位將軍十分鐘愛黑紅兩種顏色。否則不會涂上艷麗的紅色眼影，以及漆黑的唇彩。
接著她走進大廳，一頭紅發高高束起，綁成一根鮮紅的馬尾在腦后搖晃，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她穿著黑與紅相間的皮質戰甲，戰甲勾勒出她那火辣的曲線。只是這皮甲所保護的地方實在過少，于是更多的是暴露在空氣中的暗紅皮膚。四把細長的彎鐮被她背負身后，鐮刀散開，就像一頭張牙舞爪的蜘蛛。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頭難纏的母蛛。畢竟蜘蛛女皇的名號，在她眾多將軍里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當第四位將軍走進大廳時，整個大廳的溫度為之一降，就連大廳上的燈火也仿佛昏暗了不少。在蜘蛛女皇之后走進來的這名將軍，有著鷹頭人身的古怪模樣，他甚至還有一雙翅膀，不過現在這雙翅膀緊緊收攏在背后，如同一道披風。更古怪的是，這名將軍從頭到腳，他全身上下包括翅膀的每根羽毛皆是淡藍色的冰晶。他就像一座會移動的冰雕，在他走過的地方會留下一條淡藍色的冰路，散發著絲絲寒氣。
更多的將軍隨后走進大廳，不過之后的這些將軍顯然不敢靠近這前面四位，和他們隔開一段明顯的距離。當大廳的門合上之后，她才走了出來。當她出現，大廳的燈火立刻黯然失色，而所有的將軍都朝她跪倒伏下。
她欣然掃過底下的將軍們，淡淡道：“很高興還能再看到你們，我的將軍們。既然你們都到了，那么時光之幕也能再次開啟了。”
聽到“時光之幕”數字，將軍們全部身體一震。特別是蜘蛛女皇，她甚至抬起頭，興奮地伸出紅舌舔過自己漆黑的嘴唇：“這次的對象是誰？大人，是邊緣地帶的那些蠢蛋嗎？”
“不，是一個人類。”她搖頭。
“人類？”蜘蛛女皇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你是指遙遠星域外的那些生物？被當做奴隸使喚的軟蛋，不錯他們是挺稀有的，可召喚我們僅是對付區區一個人類。大人，這是否有些小題大作了？”
她淡淡一笑：“如果你知道他憑借自己的意志便可從我的精神國度中超脫，親愛的婭米，我猜你就不會這么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