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血眼的瞳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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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
那是風吹動風鈴的聲音，用幾塊簡易的鐵片串在一起，掛在鐵皮屋的屋檐下。在這個接近沙漠的小鎮，風沙是從來不缺的東西。沙子會被鎮子的建筑擋下，只有風會吹到這里來，并搖動艾倫新手做的風鈴。
艾倫提著赤王，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屋檐下的風鈴。它折射著這片戈壁黃昏的天光，在灼熱的風里搖動著，并發出令他熟悉的聲音。
而在前一秒，他記得自己正提刀斬向血眼艾澤斯。可下一秒，他就站在那間渡過了五年歲月的鐵皮屋前。縱使站在屋外，那屋中的一桌一椅，甚至屋角的蛛網，他都一清二楚。
顯然，這是艾澤斯的能力使然。
“幻覺？”艾倫皺起眉頭，艾澤斯用某種瞳術把他拉進了這種精神幻像里。可知道歸知道，艾倫不知道要如何出去。
四周無比的安靜，整個小鎮仿佛只有他一人。可片刻之后，他就聽到了一串笑聲。有個小孩從鐵皮屋前的巷子里跑了出來，后面是追著他的一群大孩子。接著隔壁屋子有人推窗怒罵，然后整個鎮子就開始有了人聲，有了人氣。
一如當初。
屋子的門被人推開，艾倫的心里顫抖了下。他心道千萬不要是那個人，可蘭妮仍舊從屋子里走了出來，并且驚訝地看著艾倫道：“你還愣在外面干嘛？快點進來，我們該吃晚餐了。”
熟悉的聲音啊。
艾倫提刀的手在顫抖，他突然知道應該怎么出去了。屋子里那個女人走了出來，她依舊如艾倫記憶中那般美麗，以及嚴厲。她瞪了艾倫一眼，責怪地說道：“昨天是不是和隔壁家的莫斯打架了，我怎么跟你說來著，不要順便欺負人家。”
她拉住艾倫提刀的手，然后往屋子里走。
艾倫怔怔地和她走進屋子，走進這間實際上已經不存在的鐵皮屋。別說這間鐵皮屋，事實上，恐怕連整個小鎮都已經不復存在了。可現在，它依舊在這，還有熟悉的人。
于是緊抿的嘴唇，突然張了開來說道：“真好。”
“你說什么？”蘭妮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你這孩子，都這么大了還自言自語啊。你得改掉這個習慣，艾倫，可沒有女孩子喜歡自己跟自己說話的男人。”
她走向廚房，然后探頭笑道：“猜猜今晚吃什么？”
艾倫搖搖頭。
“土豆燉牛肉，喜歡嗎？”蘭妮又回到廚房的門后，聲音從門里傳來：“你再等等，很快就有得吃了。哦，呆會烏茲也會過來，他說明天要帶你去打獵。真是的，我可不喜歡你干這些。但沒辦法，你已經長大了，得學點本事。至少，要保護好自己才行啊，畢竟我們生活在這個該死的地表上。”
艾倫眼神復雜地看向那道門。
原來，在這里他已經長大了，怪不得蘭妮看著他的時候沒有絲毫意外。如果當年沒有掠食族攻擊鎮子，如果鎮子和大家都活下來，那么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吧。他不會去巴比倫，而只是鎮上一個普通的青年，正煩惱著如何和女孩交往，而向往著和烏茲一起打獵的生活。
如果是那樣的話……
艾倫握緊了赤王，牙齒咬得吱吱作響。
“已經陷進去了吧？”
綠光鎮的雪地上，艾澤斯抹了把汗，看著前面提著赤王長刀，眼神茫然的艾倫，他呼出口氣道：“好險，總算趕上了。”
這時他才有余暇看往綠光鎮，艾澤斯眼中閃過一片赤色的光芒，當即鎮里鎮外的畫面在他眼中飛掠而過。他看到了已經死去的雷塞克，看到正圍殲著血眼鎮軍隊的異獸大軍。艾澤斯閉上眼睛，再張開眼時，咬牙切齒地說：“該死的，翠絲麗你敢出賣我。你這個婊子，等我干掉這個小子后，我要好好跟你算這筆帳！”
他再看向艾倫，眼中精芒閃爍。于是那如木頭似仵在原地的艾倫，竟然提起了長刀。只是赤王在他手中反轉，刀鋒竟然對準了自己。
“住手！”突然一道人影閃至，紅光掃過，便將艾倫手中的赤王彈了開去。蘿拉這才看向艾澤斯，怒問：“你對他做了什么！”
幾道氣息紛沓而至，已經從狂暴殺戮的模式中退出來的哈勃，周身飛繞著混沌之刃的貝爾摩德以及全身浮現蛇鱗的白。他們圍繞著艾澤斯而站，人人眼神凌厲，緊盯著血眼。
艾澤斯冷笑道：“這個問題，翠絲麗應該可以回答你。”
一聲輕嘆在血眼身后響起，翠絲麗的身影由無至有地出現在雪地上。她的視線落在血眼的后脖子上，那里有一道似有若無的波紋一閃而逝。剛才她還想給血眼一個驚喜，不過欺近他的時候直覺卻發出了警告，翠絲麗當機立斷，打消了偷襲艾澤斯的主意而現出身形。
她看了艾倫一眼，聳肩道：“他應該掉進艾澤斯的精神幻相里了，除非找到破解的方法，否則他很難憑自己的力量清醒過來。”
蘿拉一頭黑發微微揚起：“也就是說，還有另外的辦法了？”
翠絲麗看往艾澤斯，后者難聽地笑了起來：“當然有，如果我死了，這個能力自然無法持續下去。不過就憑你們幾個，辦得到嗎？”
“或許可以試試！”蘿拉氣機暴漲，原祖呼喚的狀態下她一頭黑發閃爍著赤紅色的光芒。當她以狂野之姿沖向艾澤斯時，雪地上宛若飛起一顆火焰流星。
艾澤斯喃喃道：“看上去是個不錯的女人，可惜了。”
他雙眼驀然大張。
蘿拉心臟驟然劇痛，如同被人用手緊握了下般，沖勢立窒。人一個踉蹌撲倒在雪地上，張口就咳出了一蓬血霧。哈勃幾人見狀，再無保留，皆全力出手。
加圖人將撿回來的戰斧用力丟向艾澤斯，希望擾亂他的瞳術，人則邁開大步朝他奔去。哈勃的粗腿踩得地上雪花四濺，論聲勢倒是居于眾人之首。只是他之前和雷塞克交手使用了墮落之軀，現在源力氣機皆告回落，完全沒有和雷塞克戰斗時的銳勁。貝爾摩德則朝艾澤斯指去，那些繞著他飛旋的混沌之刃便散射而去，同時在艾澤斯的頭頂上翻出一顆顆原罪之眼。那些宛若異界魔瞳般的原罪之眼激射出條條光束，將艾澤斯那瘦小的身形全然籠罩住。
剩下的白幾乎是貼著雪地閃掠而去，經過蘿拉身邊時伸手一搭，蘿拉便借力躍往上空。穿過原罪之瞳的光束朝著艾澤斯頭頂就是一劍斬去。白則從地面撞進混沌之刃里頭，貝爾摩德讓那些充斥著負能的兵刃為其讓道。當白看見艾澤斯時，他正抬頭看向從上空攻來的蘿拉。白深吸口氣，拳鋒覆蓋蛇鱗，一拳砸出。
轉眼之間，艾澤斯受到四人聯手圍攻。四人的攻勢覆蓋了天上地下，遠程近斗。攻勢之密集，完全可以用水泄不通來形容。
還沒有動手的只有翠絲麗。
這個白色短發的女人看著眼前這一切，卻搖頭輕嘆：“果然還是差太遠了……”
話音末落，驟然從飛旋的混沌之刃里沖起兩道赤紅光束。兩道光束從半空掃過，貝爾摩德那些原罪之瞳便個個炸開。憑借兩者間的無形聯系，爆炸的反震之力反饋到貝爾摩德身上，他當既眼鼻溢血。卻仍然舉手虛握，旋飛的負能兵刃緊密收攏。可在這時，混沌刃陣中激射出一道紅芒，蘿拉提著剎血沖出，仿佛失去理智般殺向貝爾摩德。
刃陣里，白一拳轟向艾澤斯胸口時，血眼低頭朝他看來。白立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艾澤斯卻是咦了聲。精神一分解，那一拳的拳勢便立減三分，艾澤斯雖然不是近戰的好手，可始終是支配者級的強者。在這樣的情況下，伸手握住白的手腕，再用力一帶，將少年推往另一個方向。這簡單的格斗手法，他還是做得到。
而被艾澤斯推出去的白，則撞到了從另一邊奔來的哈勃身上。哈勃將白隨手一推，便繼續朝艾澤斯沖去。白晃了晃腦袋爬起來，對加圖人叫道：“別看他的眼睛！”
可已經遲了，艾澤斯的視線迎向哈勃。加圖人先是腦海一陣恍惚，接著發現血眼不在原處。他掃視一圈，看到艾澤斯竟然出現在自己身后，當下哇哇大叫又沖了回去。
艾澤斯的嘴角掛起了得意的笑容。
白則看到哈勃一臉怒色地沖回，心中一嘆。他知道哈勃被艾澤斯以某種能力迷惑了，白自己也擁有催眠生物的能力。但這種能力和艾澤斯比較起來還差得太遠，至少，白無法操縱同級強者的精神。而現在，哈勃顯然把自己當成了艾澤斯。可知道歸知道，白卻無法喚醒哈勃。看加圖人一拳砸來，他只能閃退。
于是四人的聯手之勢，在艾澤斯的瞳術之下宣告崩解。這時蘿拉攻擊著貝爾摩德，哈勃則對上了白，形勢驟轉急下。
而在這個時候，翠絲麗終于動了。
就在艾澤斯企圖影響白而末果的瞬間，她感應到血眼氣機上一絲微妙的變化。這絲變化是如此的不起眼，可卻瞞不過翠絲麗的感知。更重要的是，艾澤斯背對著她，似乎已經忘記身后還有她這個頂尖殺手。
翠絲麗閃射的同時，雪地上吹過一陣風，她的氣機和冰風契合無間，宛若一體。如果不親眼看到，此刻的她就如同不存在一般。血眼那僂背在眼中不斷擴大，翠絲麗甚至已經想好對策。在接近的瞬間，她會用高頻率的刀術將艾澤斯整條脊柱切斷。縱使不足致命，可足夠讓血眼喪失行動力。
她小心地計算著時機，而在她認為時機到來時，她再無猶豫，雙手兩把彎刃飄閃而出。
紛飛的灰色光線下，有血濺起。然而卻不是艾澤斯的血，翠絲麗瞪大了眼睛，她親眼看到自己左右手互斬，用彎刃把自己的兩個手腕幾乎給切下來！
她飛速暴退。
艾澤斯背對著她干笑著，突然他身上的衣物炸開，露出干巴巴的后背。后背上，不知什么時候翻開了一只眼珠。翠絲麗頓時明白，艾澤斯的確背對著她，可憑借背上那顆眼珠，卻和直視她沒有什么區別。
她喘著氣，盡管已經用源力收縮血管，封閉手腕創口避免大量失血。可物理性的創傷卻不是那么簡單能夠處理好的，此刻她兩只手掌僅靠部分肌肉相連著，翠絲麗甚至無法憑借自己的力量去接好手掌。即便如此，她卻看到自己雙手漸漸抬高，那快要斷開的手掌竟然還握著彎刃，且調整著角度向自己喉嚨割去。
她知道那是艾澤斯的異能，憑借著僅剩的神經連接，繞過大腦中樞的命令，直接讓自己的身體行動起來。就在彎刃快要劃過喉嚨的時候，雪地中忽有紅光掛起。
紅光一頭位于雪地上，另一頭則在艾澤斯的胸口。
本來給蘿拉掃飛在地上的赤王，此刻卻扎進艾澤斯的胸口中。艾澤斯瞪大著眼睛，血液不可遏制地從嘴巴里流出來。他連連退后，在驟然受創之下，作用于翠絲麗幾人身上的能力便宣告消失。
哈勃和蘿拉兩人清醒了過來，見正攻擊著自己人，連忙停下手來。
艾澤斯手扶著赤王，看向一個真正被他忽略過去的人，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能夠自己醒過來？”
那正是艾倫！
被赤王穿胸而過，換成普通人早已一命嗚呼。不過對艾澤斯而言，也就是稍微沉重點的傷勢，他緩緩將赤王從體內抽了出來，再扔到雪地上時，那給刺穿的胸口上已經生出大片的肉泡，將創口封堵住。可比起傷勢來，他更關心艾倫是如何從精神幻相里自己走出來。
艾倫視線落在赤王上，長刀當即噴出一團半透明的灰白火焰。虛空秘焰將沾在刀上的血漬催發，艾倫這才伸手虛捉，赤王清鳴一聲倒彈而回，落入他的掌中。
他眼神冰冷地看向艾澤斯道：“你不該讓我看到那一切的。那些都是我所珍視的東西，它們應該保存在我記憶的最深處，而不是任由你肆意玩弄！”
氣勢驟漲，艾倫一身皮膚緩緩轉紅，他抬腳向艾澤斯走去：“你想知道我怎么醒過來？可惜，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因為那里發生的一切我已經不愿再想起來。我只會告訴你，你今天死定了，血眼！”
一步踏出。
艾倫在血眼左側出現，屈肘砸在他的臉上，砸得艾澤斯飛了出去，雪地上掉下兩顆帶血的牙齒。艾澤斯人在半空，雙眼猛睜，一股柔和的力場包裹住他，讓他停了下來。他再舉頭看去，艾倫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接著背后劇痛，卻是給艾倫一腳抽了下去。艾澤斯剛摔到地上，艾倫已經落到他身邊，一腳踢出。
他只來得及聚起一團源力屏障，卻給艾倫這一腳瞬間踢碎。不過得到這剎那間的緩沖，已經足夠艾澤斯貼著雪地飛退。拉開了一段距離后，他才從雪地上彈起來，怒瞪著艾倫。
剛看向艾倫，血眼便是一怔。艾倫剛才的皮膚轉紅已經顯得異樣，此刻他竟然由紅入紫。隨著皮膚化紫，艾倫一身氣機再往上攀，此刻的他威勢磅礴。受他氣勢影響，遺落之境的上空漸漸亮起一片火光，仿佛連天空也要燃燒起來一般！
艾澤斯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他尖叫起來：“逆血！這是加德拉星人的天賦，可你明明是人類，怎么會使用逆血天賦！”
“那你就管不著，你只要知道，在我此刻二段逆血的狀態下，再加上空間穿梭。血眼大人，你還能夠鎖定我，并且影響我嗎？”艾倫身影閃爍，忽左忽右，時東時西。他繞著艾澤斯留下諸多殘影，最迫近血眼的一道殘影只有不到三米的距離，離他最遠的則在百米開外。
頓時，雪地上多出上百個艾倫，就連翠絲麗也看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接著艾倫出刀。
每出一刀，艾澤斯身上必定留下一個傷口，濺起數滴鮮血。艾倫刀刀不停，眨眼之間，血眼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已經有上百個之多。他拼命瞪大了眼睛，想捕捉到艾倫擊中他時那短短瞬間的身姿。可片刻之后，艾澤斯就知道那是徒勞的。在逆血和空間空棱兩相疊加之下，艾倫的移動已經無跡可尋。
往往等到自己身體反饋回一絲刺痛之后，艾澤斯才知道自己中刀。在這樣的移速之下，想要捕捉艾倫的身影談何容易。
翠絲麗睜大著眼睛，她雖然已經知道艾倫的強大，可沒想到他遠比自己想像中更強。他甚至沒有拿出打敗自己的那種惡魔姿態，就已經把艾澤斯壓在下風。這若是放在以往，翠絲麗是打死也不肯相信會有這種事。
終于，艾澤斯發出一聲尖叫，同時氣勢攀升。
這個曾經在大荒地上也有過一段輝煌歲月的強者，終于要拿出全部的實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