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向東行
天光昏暗，萬物埋在濃濃陰影之中。她駐足而立，遙望東方。
風吹起她的幾道發絲，它們在空中飄舞著，劃出一片曼妙的卻又無形的圖案。她凝視東方，視線仿佛要穿透空間。如此直過了片刻，她才低聲道：“我感覺到了。那樣的氣息，如火焰般奔騰，卻又比火焰霸烈。可這氣息為何如此青澀，你到底發生了何事？”
嗚——
微風替她送來一聲低鳴。
聲音從腦后傳來，然而她沒有回頭。
就在她身后的山巖陡坡上，一頭渾身皮光滑亮的黑色異生獸悄然正盯著她看。對這頭野獸來說，這片地區太貧瘠了，食物是如此難覓，它已經忘記自己多久沒有食物果腹了。而眼前，這個女人顯然是一道精致的美餐。
這頭像豹子一般的生物，背上卻揮舞著一叢肉須，它靈敏地在山地間無聲縱躍。在快要接近女人的時候才發動凜厲的攻擊，它那鋒利且有力的雙爪朝女人捉去，背上的肉須則如毒蛇般向女人的腰部游竄纏去。眼看女人就要喪生獸嘴之上，可野獸卻撲了個空，女人的身影像空氣般消失在原來的地方。
異獸落地，腦袋上四只金黃色的眼珠看向不同方向。然而在它身后，女人仿佛從陰影中走出來。她動作是如此輕柔，甚至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她伸手，輕輕在異獸的腦袋上撫過。異獸先是全身一僵，接著眼中的光彩迅速變得暗淡下去。當那金黃的眼珠轉為灰眸時，從腦袋開始，異獸像一座被推倒的沙堡般風化塌瀉，片刻后變成了一地黑沙。讓風一吹，便連一絲痕跡也沒剩下。
她看著異獸消失的地方輕嘆了聲，接著舉步行走。
她向東面的方向走去，這個方向的話，如果女人以直線行走。那么這道直線的終點就是一個小鎮，綠光鎮！
在遺落之境的另一頭，嚴格算起來只是邊緣地區的雪原上，可以看到雪原上出現一個個暗紅色的光罩。那是類似于行軍帳蓬的東西，只不過這種光罩使用起來更加方便。它只是一個巴掌大的裝置，激活時卻可生成一個足以容納十人的保護罩。在保護罩里，可以抵御遺落之境的嚴寒氣溫，以及一定程度的能量沖擊。它還起到了隔絕視線的作用，甚至可以阻止部分儀器的探測。
百來個暗紅光罩，代表著血眼所能集結起來的全部軍隊。
這個時候，艾澤斯正拄著他的骨杖走向其中一個保護罩。正當他要進入的時候，保護罩里面卻撞出來一道身影。那是個巴爾族男性，身材高大。長著一個像章魚似的腦袋，頭部齊大，兩顆大眼珠完全稱得上炯炯有神。他穿著一套罕見的皮甲，兩條手臂鼓漲。可事實上，艾澤斯知道那里面并沒有所謂的手臂，那只是用幾條觸足填充起來裝裝樣子罷了。
這是他手下另一員大將雷塞克。
見到艾澤斯，雷塞克低頭叫了聲“大人”，便轉身離去。血眼干笑兩聲，走進保護罩里，便見到了翠絲麗。他說：“你又把雷塞克趕跑了？你們是我的左右手，我可是相當樂意看到你們倆在一塊。”
“可是我不喜歡他。”翠麗絲穿著薄衣，那及臀的衣裾下兩條長腿在光線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艾澤斯心想要是十年前的話，他或許不會放過翠絲麗這樣的尤物。可現在，他需要這個女人和雷塞克，所以他不會動翠絲麗。哪怕他只要勾勾手指，翠絲麗就會用盡一切辦法取悅他。
“你看上去氣色不太好啊，翠絲麗女士。怎么，在外來者手下吃了虧？”艾澤斯找了個地方坐下，骨杖則擱置在他的腿邊，那是一個隨時可以拿到手的位置。
翠絲麗有意無意朝這把骨杖看了眼，才道：“是受了點傷，大人。”
“這么說來，外來者的實力不弱？”
“如果是三流貨色，又怎么干得掉鐵手。要是那么好拿捏的話，我就替您殺了他，而現在我們則可以拍拍屁股回血眼鎮了。”翠絲麗手中玩弄著一把彎刃，這慣用的兵器在她手中無聲旋轉著。燈火下，彎刃拉出絲絲灰線，灰線構成了一個淺灰色的光圈，繞著翠絲麗那恨不得讓人咬一口的纖麗手指旋動不休。
艾澤斯看了那個光圈一眼，從這個光圈可以看得出來，翠絲麗的傷勢并不礙事，甚至有可能是這個狡猾的女人故意裝得重一些，好在接下來的戰斗里偷懶。當然，艾澤斯不會在意這小小的怠工。
“那么以你的目光來看，他的實力在什么層次上？”
翠絲麗兩指一拈，彎刃停了下來。她微微傾前，道：“就我看來，對方大概是雷塞克那個層次，并且稍微強上一些。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個家伙很謹慎。你完全無法想像，艾澤斯大人。我可是脫光了想勾引他上床，可他竟然拒絕了。真是太氣人了，竟然會有男人拒絕和我上床！”
這點倒是真的，所以不用裝，翠絲麗說出來時就是一付咬牙切齒的模樣。
艾澤斯笑了笑，翠絲麗的確是個尤物。所以他可以想像，當翠絲麗主動勾引男人，而對方卻拒絕的話，那比真正砍她一刀還難受。
“要是他肯和我上床的話，就沒有那么多事情了。”翠絲麗攤手無奈道。
艾澤斯點點頭，男女歡愉時戒心會放到最低，而以翠絲麗的身手。哪怕對手的實力比雷塞克還稍微強上一兩籌，但只要在床上，翠絲麗就有成功暗殺的可能。
“他的軍隊呢？”艾澤斯又問。
翠絲麗笑了起來，搖頭說：“那家伙哪有什么軍隊啊，倒是幾個不錯的手下。不過那種水平的家伙，我一人就可以干掉他們全部。不過他控制了礦場，有一批綠晶落在他手里。我走的時候，他正用綠晶收買鎮上的人，發給他們武器，讓鎮上的人為他而戰。”
“一群烏合之眾！”
艾澤斯手輕輕放在骨杖上。
翠絲麗脖子上的絨毛悄然豎了起來。
“也就是說，這個對手沒什么了不起的。”艾澤斯看著女人似笑非笑地說。
翠絲麗放下彎刃，抬起頭，把她脖子那種致命的部位暴露在艾澤斯的眼光下。她看著頭上的光罩道：“他的確沒什么了不起的，可那是對你而言，老板。如果我和他打的話，那么給干掉的八成是我。”
“是這樣啊……”艾澤斯輕聲問：“告訴我，我能相信你嗎？翠絲麗女士？”
翠絲麗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艾澤斯道：“你這是什么意思，老板？難道你認為那個家伙可以收買我？用什么收買，一座綠釉礦？哈哈。”
艾澤斯點頭道：“也是，是我多心了。一個連綠光鎮這種小地方也不肯放過的角色，又如何拿得出足夠的利益來收買你。”
“就是說，不過你剛才懷疑了我。老板，我需要賠償！”
艾澤斯微感頭痛，翠絲麗就是這樣一個逮住機會不放的女人。他問：“你想如何賠償？”
“鐵手死了，反正你拿回鎮子之后也沒有其它人手管理鎮子吧，至少暫時來說。”翠絲麗舔了舔嘴唇，挺起胸口道：“你看我如何？”
艾澤斯搖頭說：“你是在打礦場的主意吧。也行，之后礦場每個的收益分你三分之一。”
“太棒了，這樣我可以踢開雷塞克那個煩人的家伙。”
血眼心中無奈一笑，他站了起來：“好好休息吧，雖然對手不怎么樣。可攻打綠光鎮的時候，我要你給我出死力狠狠地打，一定要讓那些家伙重新記起往事。”
直到艾澤斯離開了保護罩，翠絲麗才松了口氣。她躺了下來，卻發現背后已經滿是汗漬。她輕聲道：“差一點，那個老東西差一點就要動手了吧？好險，這個老家伙果然不太好騙，但還是難不倒我，哈。”
一周之后，艾澤斯看到了綠光鎮的那些石柱道標。他拄著骨杖，一手負后，僂著身體緩緩前進。在他身后左側，是走得婀娜多姿的翠絲麗；而他的右手邊，則是大步向前，手中拖著重型兵器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淺跡的雷塞克。
在更后面，則是來自血眼鎮的千名暴徒。這些亡命之徒大聲叫囂著，聲浪之大，即便在綠光鎮里也可以清晰地聽得到。
莉姆的旅館大廳里，艾倫放下酒杯淡然道：“他們來了。走吧，去迎接我們的客人，并把他們送去地獄，如果阿加雷斯也有地獄的話。”
他提起赤王走了出去，在他身后，蘿拉等人陸續跟去。尼克也想跟去，卻給一只大手丟了回去，莉姆重重關上大門，回頭看著尼克道：“不想死就給我安靜呆著！”
在距離鎮墻還有五百米左右的距離時，艾澤斯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對他來說眨眼既至，如果對方看他這付老邁的模樣而低估他的話，艾澤斯會相當樂意。他一手拄著骨杖，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透朦朧的薄霧，落在鎮墻上。那上面可以看到人影晃動，確實如翠絲麗所言，那些不是什么護衛，而是讓外來者雇傭的鎮上居民。
他們當中，或許有幾個身手不錯的獵人，可也僅此而已。
“是誰那么大膽，霸占了我的鎮子。”艾澤斯揚聲道，嘶啞的聲音像鐵砂磨礪著地面，光是聽就覺得難受。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在鎮墻后升起：“我！”
接著艾澤斯就看到一條身影閃現在鎮墻之上，對方提著刀，穿著巴爾族常見的護甲，一頭白色碎發在風中飛揚。艾澤斯的視線落在那人一對鮮紅的眼睛上，訝然道：“人類？”
他略帶責備地看向翠絲麗，后者可沒跟他說外來者是個人類。翠絲麗聳肩攤手，大意是說對方的種族關系不大。艾澤斯想想也是，阿加雷斯鮮少見到人類。可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在落日城或魔環城內，就有不少人類奴隸，他們被當成稀少的寵物給蒙養起來，某些大人物更會拿人類奴隸的多寡進行比較。
就連大荒地里，骨王那個老東西也養著兩個人類女性。縱使論姿色遠比不上阿加雷斯的巴爾族女性，可骨王卻對那兩個人類樂此不疲。
“那么告訴我，外來者。你知道這個鎮子是誰的嗎？”艾澤斯再次問道。
站在鎮墻上的艾倫笑了起來：“之前不知道，現在想不知道也難。畢竟你已經派你的手下問候過我，不是嗎？”
艾澤斯的旁邊響起翠絲麗一聲冷笑，血眼將骨杖插進雪地，攤手說：“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么事情就簡單了。你可以干掉鐵手，實力不錯。這樣吧，外來者。向我效忠，像翠絲麗他們一樣為我服務。那么你可以繼續呆在綠光鎮里，而我現在就可以回去。”
旁邊的翠絲麗小聲說：“老板，這可和咱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閉嘴。”艾澤斯頭痛地道。
鎮墻上傳來一陣笑聲，艾澤斯的臉色就這么陰沉了下去。艾倫抱刀看著血眼這個老邁的巴爾人，搖頭道：“這句話我想應該反過來說。艾澤斯，如果你獻上忠誠，那么今天你可以活著離開。否則，大荒地上從今天開始，就再沒有什么血眼艾澤斯了。”
艾澤斯氣得身體輕震，對方當著自己的軍隊和手下這么說，擺明了要讓他下不了臺。事已至此，已經沒有轉折的余地，艾澤斯冷笑起來：“你會后悔的。”
“那可不好說。”
血眼抬起手，身后千余暴徒大吼起來。當艾澤斯朝鎮子的方向指去時，一道道人影從他身邊沖了過去。說是軍隊，可平日里艾澤斯也沒有特意去訓練這些不法之徒。軍隊說到底只是充門面的工具，大荒地上決定地位高底的是首領的實力，以及手下大將的水平。
因此血眼這支軍隊就是幫烏合之眾，他們可不會懂得什么叫互相掩護，只知道一個勁地往前沖。反正在他們看來，那道小小的鎮墻，已經鎮墻上不足百人的守軍，根本連威脅也談不上！
見到軍隊沖鋒，那些給艾倫雇傭來的巴爾人都臉色難看了起來，一個離艾倫最近的男人小聲道：“大人，你之前可是說好不用我們動手。那現在呢？”
“當然不用你們。”艾倫笑了笑，輕喝道：“哈勃，還等什么？”
驟然一股氣勢沖天，對面鎮墻內升起的氣機之巨之烈，就連艾澤斯也“咦”了聲。然后他就看到整個鎮門四分五裂，碎片迸射，將那些跑在最前面的血眼士兵釘死當場。從門內沖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哈勃穿著那身有點偷工減料的護甲，合金戰斧在他手中掄出一個圓圈，接著打橫一掃，當即濺起一片血霧。近二十名血眼士兵給攔腰斬死，哈勃哇哇大叫，直接把戰斧擲了出去。
巨斧飛旋，那灰光大如桌面，筆直地砸進血眼的軍隊里，一路砍翻無數士兵。哈勃跟在戰斧后沖了進去，拳轟腳踢，每一下攻擊必定砸飛十幾道身影。等他撿回戰斧時，又提斧旋轉起來，使出當日對付艾倫的死亡風暴。只是由現在的哈勃使出，威力幾乎翻了一倍。那道致命的龍卷風粗如油桶，風暴邊緣電蛇彈射，巨大的吸力把四周的士兵都拉了進去，再絞成粉碎。
眨眼之間，血眼的軍隊就倒下了百人。
艾澤斯的眼皮抽搐了下。
這個時候，又有幾道氣勢升起。從綠光鎮里沖出了三道身影，那三人各具氣勢，散逸的源力光輝各不相同。相同的是，他們撞進軍隊里，所到之處就是一片腥風血雨。
艾澤斯大叫道：“翠絲麗、雷塞克，干掉那些礙事的家伙！”
章魚人雷塞克嗡聲嗡氣道：“那個加圖人交給我。”
然后便朝哈勃走去，威勢氣機則節節上漲。他并不像其它人般一口氣將威勢提升到極至，而是把氣機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再朝哈勃壓去。哈勃的死亡風暴終于停了下來，四周出現一個真空地帶，近百名血眼士兵變成了一地碎片。他嘿嘿干笑兩聲，忽感一股威勢壓來，對方的氣機如連天海墻，就連他也生出窒息的感覺來。
哈勃不驚反喜，喃喃道：“終于來個有趣的家伙。”，他驀然大吼，全身骨節啪啪直響，體形暴漲。那狂烈的氣機中升起了暴戾的殺氣，哈勃直接激活了狂暴殺戮模式。
瞬間，他的戰力直逼三十級！
另一邊，翠絲麗則閃向蘿拉幾人。她將手中彎刃拋出，彎刃拉出道道纖細的灰線，繞著蘿拉三人轉個不停，將三人逐漸聚攏到一起。百忙中，翠絲麗還有余暇朝艾倫看了眼。
正好艾倫也朝她看來，然后才看向艾澤斯，他則在腦海中說道：“是時候了，米提納斯。讓我們的軍隊上場吧。”
“遵命，殿下。”米提納斯回應道。
艾倫放下環抱著胸口的手，喃喃道：“那么我也得運動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