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不動鐵壁
荒野上爆響如雷鳴。
白和格里佛撞到一起之后，便再沒分開。少年拳腳如雨，每一記攻擊都重如山岳，拳擂腳劈，引動磅礴氣機放手狂攻。格里佛則整個人藏在了巨盾后面，他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向前推進。哪怕每推進一步都比之前緩慢許多，可他卻沒有再像剛才那般停下來。
公爵的視線，從剛才就一直只放在艾倫的身上。
白的攻擊仿佛是徒勞的，哪怕每一擊都炸起灰白氣浪，卻無法阻止公爵的前進，反而給他推得節節退后。
格里佛突然視線一凜。
巨盾猛往前推，彈開白的手腳撞在他身上，白給撞得退后少許。
便是這幾步的空隙，格里佛的重劍從盾后探出，劍身豎起，以劍面橫拍。白只來得及雙手架起擋格，便給公爵一劍拍出。地上憑空掃出一圈氣浪，白迅速遠去，轉瞬飛出千米，然后才落到地上。他在地上滾了幾滾，又彈了起來，雙手十指插進地面，在大地上抓出十道深且長的痕跡，才總算停了下來。
少年抬頭，看向格里佛的方向吸氣、吐氣。吐納的頻率越來越高，胸口的起伏也跟著頻密起來，最終一口氣吸盡時，他大吼一聲。一雙瘦小的手臂高高舉起、錘下！
雙拳砸在地面，大地前方拱了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土包。土包往前移動，每移前一米，便抬高一分，于是地面如同掀起了一道波浪，浪頭不斷升高，朝著格里佛狠狠拍去。當那個浪頭來到格里佛前方不足十米的距離上時，地面已經拱起一座山丘。
山丘中有磅礴的氣機炸裂，將山丘炸成無以數計的碎片，像一場暴雨般往格里佛頭上落去。
公爵舉盾，盾牌上透出一層淡黃色的源力光輝，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石砸到盾牌之上，不是給彈開就是給震成粉末。
石落如雨。
在這些“雨點”中，白身影轉折閃射，少年越過格里佛落到他身后的地面，隨既一腳貼地橫掃。格里佛頓時失去平衡，人往地面摔去。百忙中抬頭看去，只見少年彈起、翻滾，蓄足了力量一腳拉出道弧狀氣浪砸了下來。
格里佛舉盾。
少年一腳砸在盾上，把公爵連人帶盾全砸進了地面中，地上立刻生成一個直徑在三米左右的淺坑。這時白以半蹲的姿態站在了公爵的盾牌上，少年雙手在盾牌上一抹，人借力旋轉起來。同時另一腳抬起，當旋轉一圈時，白一腳重重踩下。
踩出一道龍卷風！
不知是何材質的盾牌應腳陷下，周圍金屬扭曲撕裂，形成一圈不規則的形狀。格里佛則整個人在劇震中陷得更深，那淺坑里噴起一道螺旋狀的氣浪。氣流停止時，淺坑變成了深坑，范圍也擴展了一倍。
“真是夠重的。”公爵吐出這句話，然后眼中神色微變。
白往上彈起，半空翻滾、旋轉、墮下。在快要落到地面時驟停，人違反物理定律地在半空微微滯空之后，才如炮彈般沖下。他一拳轟出，拳鋒扯動如同山峰般巨大的氣浪砸在公爵的盾牌之上。格里佛胸口一悶，整個人像是給一座山巒壓下般沉進了大地里。
山峰般的氣浪炸開，一圈沖擊波尖嘯著朝四周擴散，就連遠在另一邊的奧法西斯，披風也給吹得飛起。
大帝看地，荒野那邊塵囂旋轉飛繞，形成一個個煙圈。突然煙圈炸開，白從坑里倒掠而出，落到地面。再看那個如同給隕石撞出來的沉坑里，格里佛在一道土黃色的光輝中站了起來，公爵沉默地走出深坑。他往后面那個坑看了眼，搖搖頭，將盾面已經凹陷下去的盾牌隨手扔掉。重劍則往腳邊地面一插，他看向白說道：“本來以為可以敲暈你，至少不必讓你吃太多苦頭。可你比我想像中要強啊，這樣一來就沒辦法了。只能用些比較粗暴的方法了。”
他向白微微一笑：“忍著點。”
然后雙手平伸，兩手拇指和食指輕觸，白就出現在公爵雙手之間的空隙里。格里佛微笑著雙手緩緩合攏，他手掌一動，白就聽到周圍出現連串震鳴，同時感到兩股沉重的壓力正從左右兩邊擠壓而來。那簡直就像他給丟到兩座山峰的中間，要命的是，這兩座山峰還在合攏！
白悶喝一聲，兩手朝左右撐去。源力吐出，果然感覺到左右兩邊沉重的壓力，他咬牙用力撐去，卻無法阻止這兩座無形的山峰逐寸合攏。空無一物的地面驟然刮起陣陣氣浪，塵囂飛舞朝兩邊分開，雙方源力互相沖擊之下，生出道道電蛇垂直升起，宛若勾勒出一面無形卻垂直的巖壁來。
格里佛仍在合攏著雙掌。
就在這時，一只手拎起白的后領，隨手拋后，白便給丟了出去。格里佛微笑著松開了雙手，看著站在那里的艾倫。艾倫身上已經包裹著一層暗色火焰，有灰白的骨甲在暗焰中升起，保護著他身體重要的位置。兩道鮮艷的火流如長帶般在他肩后飄轉，已經出翹的赤王正噴吐著黑紅色的爆炎。
艾倫神情平靜，看向公爵道：“還是讓我來當您的對手吧。”
格里佛手按在胸口，鞠躬道：“榮幸之至。”
艾倫點點頭，突然身影消失，仿佛從空氣中浮現般，他站在了格里佛的身后。公爵瞳孔微微一縮，從艾倫消失到出現，他竟然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辦到的。
一條灼熱的氣機在身后升起。
赤王爆炎盡吞，長刀滟紅如血，隨著艾倫一刀掃出，刀鋒在空氣中拉出一條朱紅色的光線。這條光線劃出一個弧度，掃向格里佛腰側。公爵長袍飛起，格里佛神色凝重，雙手朝這道光線伸出虛壓。剛接觸到這條光線中所蘊含的氣機，格里佛臉色一變。
他感受到那不起眼的光線里所蘊含的恐怖氣機，那沸騰的氣焰，就像他兩手按在行將爆發的火山口般。
力量如山洪暴發！
格里佛再壓不住那狂暴的氣機，被艾倫一刀帶起。遠遠看去，一道刀光平地升起，在天和地之間畫出一道張力十足的弧線，那滟紅的刀光如同一個紅色的鉤子，格里佛則在那釣子的前端，瞬息他已經給帶到百米上的高空，在陽光下成為一個不起眼的黑點。
艾倫轉身，輕踏一步。赤王齊眉平舉，又是一刀橫斬！
于是天空中又多了一道弧光，和之前那道交錯形成一個十字，兩道弧光同時一亮。整個空間驟然光線暗淡，那交錯的十字弧光里，朱紅色的天火噴薄傾瀉。火浪瞬間充斥天地，熱意激蕩，火勢如同焚天煮海，一發不可收拾。
天上那艘星艦緊急升空，且艦身光華流轉，打開了一個魔能護罩。
奧法西斯則一拉披風，稍微擋在自己和露茜前方。火焰撲天蓋地的掃來，卻在距離他們還有十米開外的地方便分流出去，再于他們身后等同的距離處合攏，最后才滾滾涌去。兩人所在的位置出現一個刺眼的空白，便如怒海汪洋中的一座孤島。
片刻之后，天空地面的火焰才漸漸消退，整個空間熱力升騰。艾倫就站在火海之間，赤王低垂，仿佛從末動過一般。
兩式破城，天地俱焚！
“不過一段時間沒見，他已經成長到這種程度。真不知道是他自身潛力驚人，還是黃昏之子的基因本來就如此可怕。”奧法西斯搖頭笑道：“我在他這種年紀的時候，可絕對使不出這樣的兩刀來。照他這個成長速度繼續下去，用不了多久，這個宇宙里就會出現第四位至尊。”
后面的露茜輕聲道：“可你不會讓他繼續成長了，不是嗎？”
“這也是無奈之舉，如果讓艾倫繼續成長的話，恐怕他就會徹底覺醒，完全轉化成黃昏之子。那時候，才是最大的悲劇。”奧法西斯輕聲道：“所以現在讓格里佛制止他，對艾倫來說，反而會更好一些。”
露茜沒有再表態，眼前火焰紛飛，讓她想起夏格琳造訪那天夜里，房間中那搖曳的燭火同樣也刺痛了她的雙眼。
那晚夏格琳和她單獨進行了一番長談，說的便是現在這種情況。當時夏格琳用的只是假設，可現在看來，說不定這位女侯爵已經預見到今天所發生的事。
“如果局面真的演變成那個樣子的話，露茜，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讓艾倫脫身……”
夏格琳的話猶在耳邊響起時，露茜突然聽到空氣中出現一聲悶響。她抬頭看去，忽見一面墻壁從天而降，砸在艾倫的身前。可這荒野之上，又哪里來的墻壁？
“格里佛的武裝可是號稱不動鐵壁啊，不過我這個老友，大概是第一次面對不是支配者的對手，卻不得不穿上刻印武裝來戰斗。單是能夠逼得格里佛激活武裝這一點來看，艾倫已經足夠自豪了。”奧法西斯輕嘆道，他知道格里佛一旦激活武裝，那艾倫基本就沒什么勝算了。
艾倫看著眼前這面墻壁，高十米、寬度也有個五六米。這面墻呈半透明狀，隱約可以看到另一邊的荒野。這是面直接由源力擬形的墻壁，源力擬形并不稀奇。有人以之擬形兵器、有人以源力化為兇猛異獸。別的不說，就說聯邦上將芬迪，便用源力擬形成異形武裝。可艾倫還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源力擬形成墻壁，誠然這面源力夠大夠厚，可艾倫實在不知道它有何作用。
他很快就知道了。
通通通！又有五面墻壁連接落下，它們構成了一個六邊形，艾倫就在這個六邊形的中間。接著又有第七面墻壁落下，這面墻壁蓋在他的頭頂，組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這個空間跟著收攏，七面源力之墻不斷收縮。
從外頭看去，只能看看艾倫被困在一個六面體中，而這個六面體正不斷縮小。最終，這個東西將會成為艾倫的囚牢。便在六面體收縮至一半時，突然有一道天火從其中一面墻壁后噴了出來。朱紅色的天火打橫掃動、旋轉一圈，畫出了個圓盆。然后六面體內就炸出了一圈火焰，將整個六面體一分為二。
地面的部分仍在縮小，上面那部分則掀上了半空，源力和天火碰撞之下皆化火焰。
火焰里一道黑電閃出，落到地上。艾倫提著赤王朝后面看了眼，殘余的六面體已經停止收縮，還原為源力飄散在空氣里。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卻是給艾倫一刀挑飛的格里佛。只是公爵此刻全身套在一件土黃色的鎧甲中，這身鎧甲顯得無比笨重，卻彰顯著力量感。
那些直且寬的甲葉上，分布著筆直的紋路，它們緊密疊加，包裹住公爵。與其說是鎧甲，不如說是一座堡壘更適當些。格里佛微笑道：“用不動鐵壁來對付你，委實有些不公平了些。但這場戰斗還是盡早結束的好，希望你能夠理解，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艾倫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幾分譏諷。
格里佛器量極佳，像是沒看到艾倫那帶著嘲諷之意的笑容，只是伸出手對艾倫的方向指去。
一面鐵壁落下。
艾倫輕聲道：“到底是誰在浪費時間？”
“別誤會，我完全沒有重施故伎的打算。”格里佛微笑道。
突然頭頂上出現磅礴氣機，宛若一座巍峨山峰當頭壓下。艾倫駭然抬頭，便見天空不知何時給一面面土黃色的鐵壁占滿。鐵壁層層疊疊，不知有幾千幾萬面之多！那面面鐵壁開始凌空砸下，落到地面，不斷層疊，很快就疊出一座小山來。艾倫就給困在那座小山之中，更多的源力之墻還在落下，如無極盡。
墻山之內，艾倫悍然沖鋒，直直對著幾面鐵壁沖了過去。
赤王噴吐爆炎，一刀橫斬。
幾面鐵壁應刀倒下。
然而其后仍有墻壁無數，艾倫揮刀再斬，想從墻山之中直接殺透穿出。可銳氣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艾倫筆直殺進百米，斬爆不下百面墻壁，卻發現鐵壁仍然層層疊疊。不見減少，反而大有增多的趨勢。他看向天空，諸多源力之墻仍在落下，且不斷往上疊去，天空現在僅能看到一個碗口大小的缺口。
恐怕再過不久，這個碗大的缺口便要縮小到針眼般大小了。
艾倫咬牙，彈上一面鐵壁，然后轉折躍往另外一面。就這樣，他不斷在鐵壁之間彈躍攀升，朝著那頭頂高空處唯一的出口而去。
墻山之外。
露茜睜大著眼睛，看著這座由無數源力之墻疊起來了山峰。山峰仍在不斷撥高，下寬而上尖，整座墻山的高度已經超過百米。遠遠看去，就像一件巨大的積木玩具，可它所散發的渾厚氣機，卻和一座真正的山巒分別不大。
奧法西斯輕聲道：“能夠在盡量不傷害艾倫的情況下壓制住他，并把他帶回去。我想除了格里佛外很難再有第二個人了，他的不動鐵壁不僅擅長防守，更擅長壓制對手……咦。”
大帝突然看向山峰。
墻山之巔，一道天火驟然沖起，可以看到山口幾面鐵壁正在分解，轉化為星星點點的源力散去。那道天火中，艾倫一飛沖天，再低頭看去，始看到這座巍峨山峰的全貌。當他攀上山頂時，山口已經快要封閉。如若不是一記雷光直接破山而出，現在艾倫恐怕已經前功盡棄。
看到那道天火，格里佛皺了皺眉頭，苦笑道：“真是個固執的孩子啊。”
嘴上雖然說著，手上卻也沒閑著。公爵雙手攤開，如同托著一座無形山峰般往上撐起。墻山震顫起來，嗡鳴不已，跟著開始解體，分離出無數源力之墻如同高射機槍的子彈一般，接二連三地朝半空的艾倫轟射上去！
艾倫半空轉身，他沖勢已盡，現在開始跌下。然而底下卻有鐵壁像子彈般紛飛轟來，他瞇了瞇眼，另一手探至腰后，拉出一道黑色電芒。直接激活了覺醒姿態的死亡贊歌，掃出一道黑色弧光切進迎面而來的一面鐵壁里。那面鐵壁的顏色迅速暗淡、構成鐵壁的源力飛快消減，就這樣在半空像沙礫般散去。艾倫轉了一圈，右手赤王順勢斬出一道炎弧，將沖襲而至的幾面鐵壁斬爆。
他手持雙刀，舞出一紅一黑兩道環形刀光，像兩條輕飄飄的綢帶，卻將無數轟至的鐵壁絞碎。從地面看去，半空之中艾倫一路落下，卻也斬出了一路峰火！
突然壓力驟失，艾倫這才發現，底下已經沒有鐵壁再迎面轟來。照理來說，那構成墻山的鐵壁應該不止這么點才怪。下一刻，艾倫瞳孔收縮，他突然發現四周的光線變得如此暗淡，而且地面之上赫然出現一片巨大的陰影。
他凜然回頭。
就在他的頭頂上，一座山峰壓了下來。原來除了那些轟射艾倫的鐵壁之外，其它的源力之墻已經在高空重新組合成山。這座墻山當頭壓下，位于山腳之下的艾倫，就像一只被腳掌踩中的螞蟻般渺小、無助。
墻山巍巍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