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禿鷹現形
太陽逐漸升高，碼頭也漸漸熱鬧了起來。漁船準備出海，船長大聲吆喝著還沒睡醒的水手，遠處更傳來公雞的打鳴以及狗兒的吠聲，這一切都在告訴索羅，時候不早了。
的確不早了。
已經是早晨的九點鐘，索羅的耐心正在消逝著。他開始派出偵察的船只去港灣外查看，但一無所獲。直到中午的時候，他突然知道，朱里安他們是不會來的了。那個消息十之七八是假的。
“該死的禿鷹。”索羅顧不得吃午餐，他命令所有軍艦離港，將拿掉的旗幟重新懸掛。這么一折騰，紅葉港的人們才知道碼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海軍艦隊，這支艦隊很快出發。可圣特琳娜如此廣闊，而已經失卻商船的行蹤，又豈是那么容易追查得到的？
樓艦的甲板上，索羅扶著圍欄，心里把那頭禿鷹詛咒了不下百遍。不管那混蛋是故意傳來假消息，還是身份被人識破，在索羅看來都與飯桶無異。
“這種無能之輩，死了最好。”海軍將軍最后如是道。
他的艦隊不能再繼續南下了，博林家族前不久組織了一支家族艦隊，并把駐守在南邊的幾支海軍驅逐，聲稱在朱里安末重返奧利斯加前，南境海域將全面封鎖，禁止一切帝艦進入。否則，將視同戰爭。
索羅不想挑戰一個古老家族的底蘊，特別是那個家族里明面上便有三位圣名強者，鬼知道暗地里還有沒有其它力量。
海軍將軍的猜測無疑是正確的，乘載著朱里安的三艘商船并沒有進入紅葉港，艾倫等人更沒打算棄船登岸。他們在日出前出發，在黎明時分便已經經過了紅葉港，那個時間索羅還在樓艦甲板上等候他們大駕光臨。等到海軍的偵察船在海灣活動時，商船早已遠離他們的視線。
一個男人看著舷窗外的大海，他嘆了口氣。這個中年男人身材瘦小，彎腰駝背，認識他的人都叫他駝子，至于真正的名字，已經無人記得。他是梭林的馬夫、跟班，服侍梭林已經超過十年，深得信任。像現在這個時候，駝子本來應該去船下底艙照料那些馬匹，確保它們能健康到達南境。可他現在卻仍在房間里，一點也沒有動彈的意思。
直到有人敲門。
駝子打開門，是兩名士兵。駝子知道他們是船上那位伯爵的手下，士兵道：“梭林先生要見你。”
駝子點點頭，走出門，關上。他摸了摸門把，然后說：“請帶路。”
在士兵的引領下，駝子最后來到了船端甲板。他抬頭掃了眼，非但梭林在，朱里安、艾倫等重要人物都在這里。朱里安背對著他看著前方大海，梭林則走了過來，沉聲道：“哈布林，有什么要說的嗎？”
哈布林是駝子的名字，只有梭林才會叫他的姓名，而不像其它人般一口一個駝子的叫。
駝子，不，哈布林笑了。然后緩緩直起腰，到最后站直了身體。梭林這才知道，原來他自己這個馬夫一點也不矮。哈布林用平靜的表情看著梭林，笑了起來：“我沒什么可說的，大人。只能說大人的計策絕妙，故意泄露了行程讓我把假消息傳出去，巧妙地讓帝國海軍撲了個空。只是我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時候知道我的身份？”
“梭林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事實上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艾倫代替梭林回答：“之前我對殿下說，陸地的環境對禿鷹來說更有利。只是我沒說，前提是他在海上能忍得住不和外界聯系。可惜你忍不住，而在海上，唯一能夠傳遞消息的工具便只有信鴉一類的鳥兒。所以只要監視船上的動靜，就可以發現線索。”
“很不巧的是，我的耳目恐怕遠比你想像的多。”
哈布林不知道的是，當時他在隱蔽的角落里放出那只信鴉的時候，被藏在暗處的一名鋼鋒武士盡收眼底。每一名鋼鋒武士皆是露茜的雙眼，而這些鋼鐵士兵又不會像人類般泄露氣息，因此才讓謹慎的哈布林露出了馬腳。當然，這些布置卻是不必對禿鷹挑明。
哈布林點了點頭，又看向梭林道：“我是個孤兒，戰爭讓我失去了雙親和家園，我在各個領地間不斷流浪。在七歲那年差點死在一些當地的地痞手上，在那個時候，有個男人救了我。他給我吃的穿的，也教我另外一些東西。等我大一些之后，才知道他要把我培養成一頭禿鷹。”
“再后來，我就跟在大人你的身邊。大人你待我很好，雖然我是假扮成駝背的廢物，可你仍稱呼我的姓名，你是個值得尊敬的人。而且值得慶幸的是，我的上司一直沒有任務下來，我以為會一直這樣當你的馬夫下去，直到有一天悄然離開。可是不久之前，在我幾乎快忘記自己真正身份的時候，那個任務卻下來了。”
哈布林跪了下去，對梭林低下頭：“之后的事情大人想必能夠猜測得出來，我之所以告訴大人這些，并非想向大人乞憐。而只想告訴大人，哈布林更愿當你的馬夫，而不愿去當那什么禿鷹，可是命運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事到如今，我也無話可說，現在只能希望大人的旅程能夠順利，我……我……”
地上的男人突然一陣劇烈咳嗽，梭林連忙把他扶起來，卻見哈布林已經口吐白沫，向梭林笑了笑，便停止了呼吸。
看著他的尸體，梭林百感交集，只能發出一聲輕嘆。
“等到了方舟港，再給他安葬吧。”朱里安輕聲道。
梭林低頭說：“感謝殿下的仁慈。”
本來像哈布林這樣的禿鷹，死后給丟進海里喂魚也不出奇。現在朱里安這么說，已經非常仁慈，梭林這句謝，卻是代哈布林致謝的。梭林帶著尸體離開甲板后，朱里安呼出口氣，想要打破甲板上這種異樣的氣氛，故意笑了起來說：“艾倫伯爵，你們竟然把我也算計了進去。害我真以為今天要到紅葉港下船，昨晚還叫人替我收拾好東西呢。”
艾倫搖頭笑道：“如果不把殿下也騙進去的話，怎么騙得過船上的禿鷹。直到這一刻，我們才總算真正安全了。”
朱里安點了點頭，看向船前的海域：“方舟港，究竟會是個什么樣的地方呢？”
“很快殿下就會知道了。”艾倫說道。
可事實上，這一點也快不了。從虎鯊港出發，走水路前往方舟港，縱使順風順水，最快也要二十來天。因此等商船到達方舟港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后的事了。
晨光初啟之時，若拉坐在鏡子前，侍女正在替她梳著長發。她端詳著鏡中的自己，幾個月前她還是若拉小姐，可現在卻已經是奧蘭多夫人。在槍城舉辦完盛大的婚禮之后，若拉便和奧蘭多回到了方舟港，兩人一同打理著這片領地。奧蘭多風趣幽默，溫柔體貼，任何人和他相處都會非常愉快。
若拉也不例外，起初的時候，她還會時不時想起那個人。可如今，她覺得已經淡忘往事。但在收到一個消息后，那個人又在她腦海里浮現。
今天，乘載著朱里安的三條商船會抵達方舟港。跟著皇子到來的，還有艾倫。若拉看著鏡子的自己，突然搖了搖頭。這時奧蘭多進來，看著鏡前的妻子吹了聲口哨：“我們若拉女士無論什么時候都這么漂亮。”
若拉翻了個白眼，后面的侍女輕笑了起來。奧蘭多揮揮手，接過侍女的活，后者已經見怪不怪，正好趁機退出房去，把空間留給這對夫妻。奧蘭多將若拉的長發換起，用寶石發網進行固定，他看著鏡里的妻子說：“你看上去不是很高興。”
若拉伸手輕輕拉住奧蘭多的手：“要不，我不去港口接見了，你做代表便是。”
“那怎么行，名義上，你才是方舟港的代理人，我可是你的跟班。”奧蘭多雙手扶著她的香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見到艾倫對吧？若拉，要我告訴你多少次，我不介意你現在還會想起他。如果你那么容易就忘記一個自己愛過的人，那我才覺得可怕。”
“就像我現在仍沒忘記那個懵懂少年時曾愛過的女孩般，那對我來說是一個美麗的回憶。而人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美好的回憶，才會愈顯豐滿。”奧蘭多聳肩道：“或者你認為我是一個小氣的男人，會為了一段從末開始便已經結束的戀情吃干醋？拜托，艾倫那家伙可沒我這么有魅力，我用得著吃他的醋？”
他打了個哈哈。
若拉笑了起來，奧蘭多的話解開她心里最后一個心結。她站了起來，親吻奧蘭多的臉頰道：“謝謝你。”
“真要感謝我的話，咱們是不是來點實在的。”奧蘭多壞笑著看向大床。
若拉哼了聲：“休想，我可不想又浪費一個鐘頭去整理頭發。你不說是我的跟班？那就跟我來吧，奧蘭多先生，可別讓咱們的貴客在港口苦候，作為主人，那可就太失禮了。”
看著恢復平時本色的妻子，奧蘭多夸張地鞠躬道：“一切聽眾您的吩咐，夫人。”
若拉那故意繃緊的臉孔立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