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高地領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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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凱勒已經帶著軍隊站在山谷的入口前。這個入口狹窄，深運，如同從一座高山之間劈出來的裂縫一般。今天的陽光顯得嬌弱無力，天空飄浮著大片大片的灰云，是個多云的天氣。谷外尚且如此，谷內就更昏暗了。至少在凱勒這個方向看去，山谷入口僅能看穿百米。更遠的，則在一片薄霧中，只能隱約看到一些事物的輪廓。
凱勒打了個手勢，軍隊開拔。由于地勢使然，無法擺出厚實的陣形。凱勒只得把盾兵放在前面，自己居中，其余士兵則跟在他后方。軍陣形如長龍，娓娓開進了山谷入口中。山谷異常安靜，甚至連風也沒有，無形的壓迫感落在每個士兵的身上。縱使是帝國的正規軍，士兵的呼吸也比往常沉重了三分。
向前推進了百步之后，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有蛇”。凱勒心中一凜，舉手喝停。然后分開前方盾兵行至陣前，果然在不遠處，有三兩條小蛇盤著蛇陣，正對著軍陣的方向看。那些三角腦袋上的小眼珠，總讓人不懷好意的感覺。沙沙沙，這時谷中響起了成片的輕響，凱勒很容易在腦海中勾勒出鱗片和石地摩擦的畫面來。接著一條條蛇，大大小小、花花綠綠，不斷從山谷里涌出來。它們轉瞬鋪滿了軍隊前進的山路，數量之多，看得連凱勒也頭皮麻。
雄鹿軍總算素質過硬，沒有被這種陣仗駭退，只是士兵的呼吸都變得沉重，手心里粘乎乎的全是汗。任誰都看得出來這種情況不尋常，萬蛇堵路，那簡直就像另外一支軍隊。
由蛇群組成的軍隊。
然后就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在那停下來，人類。這里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我要求你們馬上退出去！”
這把聲音顯出兩分稚氣，像個剛成大的男孩。可聲音里又帶著幾分威嚴，特別是這個聲音并非在人們的耳邊響起，而是直接在他們的腦海中浮現，就更加駭人了！
凱勒心臟劇烈一跳，他知道有某些強者的精神意志十分強大，可將自己的意志直接烙印在對手的腦海中。卻沒聽說哪個強者可以直接在對方的腦海中說話，特別是四百兵士人人“聽”到，那對方的精神意志得多強大才能辦到？現在情況對雄鹿軍不利，士兵不懼面對強大的對手，但這手在腦海中直接說話的手段卻從精神上嚴重影響了他們的斗志。
凱勒氣勢驟升，源力外放，攪動空氣形成一股沖天氣流。他冷喝道：“裝神弄鬼的家伙，給我滾出來！”
那個聲音不再回答，只是在眾人腦海里留下一聲冷笑。接著山谷中的光線就不斷暗淡，之前的薄霧漸濃，濃霧吞天遮日，迅從山谷深處涌處。不過片刻，便已經漫過軍陣。凱勒悶哼，抬手一拳遙擊，轟出一線拳風將霧氣割開。可拳風一過，霧氣合攏，根本難以消散。凱勒只得命士兵靠攏，繼續前進。
一名雄鹿軍的盾兵舉著手中大盾，一手提斧，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這時濃霧中似有身影扭動，他剛要示警，就見霧團中撲出一個個全付武裝的戰士。這些戰士殺聲沖天，持刀盾沖了上來。當先一人竟也持盾，狠狠和盾兵撞在一起。接著一把長刀從盾后平削而來，割開盾兵的喉嚨。盾兵同時也一斧砍了過去，嵌入對方的腦袋，兩邊同時宣告陣亡。
所有雄鹿軍的士兵都看到濃霧里突然冒出的這支軍隊，不用凱勒下令，所有人都擺出了戰斗的姿態。山谷中的霧氣越來越濃，讓他們幾乎看不到身邊的同伴。可他們卻沒想過，在這種濃霧之下，他們連身邊人都看不清，卻如何看到對面破霧而來的敵軍？
殺戮沒有給他們多余的時間考慮，敵兵來勢洶洶，個個都是同歸于盡的打法。雄鹿軍的士兵正在不斷倒下，他們所能做的就是在倒下之前，同樣結束對手的性命。
“你們在干什么……”
凱勒雙眼圓睜，看著自己背后亂成一團的軍隊。不知生了什么事，自己帶來的四百將士突然自相殘殺起來。你給我一刀，我還你一斧。所用的都是慘烈的戰法，均是一命抵一命的買賣。不過片刻，士兵便倒下了大半，他們都死在了同袍的手中。對于士兵而言，再沒有比之更悲哀的事了。
“住手！”凱勒朝兩名撞在一起的盾兵撲去，兩人如同著了魔似的，雙方都紅著眼拼命擠壓著對方，然后舉起戰斧便要劈下。凱勒雙手一分，強行把兩人推開。可兩人渾若末覺，便又撲上。
“我叫你們住手！”凱勒氣勢爆，威壓籠罩全場。龐大威勢壓下，生生將剩下的士兵震暈了過去，才總算讓他們停了下來，不再自相殘殺。將軍氣得渾身抖，他肯定是那個聲音搞的鬼，不由朝著山谷怒喝：“出來！你再不出來，我就夷平這個山谷！”
他舉拳便轟，拳鋒一閃，拉出道淡紅光柱。光柱脫拳而去，轉瞬在半空凝成個山頭大小的巨靈之拳，轟進了濃霧深處。霧中紅光閃爍，便沒了聲息。接著那個聲音又在凱勒的腦海中響起：“夷平山谷，就憑你嗎？”
聲音充滿了不屑。
凱勒忽有所感，凜然抬頭。
就在他的頭頂上，濃霧中，一顆金黃的蛇眼緩緩張開。當蛇目全張后，一道暗金波紋憑空出現，掃過濃霧，重重朝凱勒抽來。凱勒不閃不避，提拳就轟。拳鋒砸在波紋上，波紋四分五裂，源力炸開，生成連綿金火。凱勒也給震得胸口一陣難受，氣血翻騰。
他心頭閃過訝色，這時危機感強烈泛起。只見濃霧里一顆顆蛇目不斷張開，每張開一顆蛇眼，就是道暗金波紋掃下。蛇眼直有上百顆，當即谷中霧氣翻騰，上百金紋越空掃蕩，交織相映，紛飛落下。
爆炸連連！
凱勒在源力波紋中穿棱、反擊，等到他終于立定時，不由一怔。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給那神秘存在轟出了山谷。將軍不由老臉一紅，突然谷中霧氣激蕩，猶如云海翻涌。接著一道氣柱從山谷如瀑噴出，霧瀑里，一個個雄鹿軍的士兵掉了下來，傾刻鋪滿了谷外的地面，堆起座小小的人山。
等最后一名士兵跌出霧柱之后，那股濃霧才漸漸縮了回去，山谷又還復高深莫測的模樣。
凱勒不由一陣苦笑，那山谷主人的態度已經十分明顯。這次就權當教訓，并且放他們離開。如果凱勒不知好歹，再次入谷的話，恐怕就沒這么好收場了。和那神秘存在小斗一番，凱勒自問不是對手，只等把昏迷的士兵喚醒，然后帶上死者的尸體離開。路上他不斷在想，那山谷主人是什么生靈，如果是人的話還說得過去，像這種示威之后給對手留條生路，不把事情做得太絕，讓雙方都有臺階可下正是人類最常用的手段；可要是其它生命的話，那也太匪夷所思了，縱使是擁有智慧的兇獸，也斷無可能做出這種人情味十足的舉措來。
將軍撓了撓頭，心想這種事情大概也只能和庫魯討論了。
用了一天回到了營地，翌日，庫魯便重新恢復遺跡的作業。這次倒是相當順利，沒有其它生物攪局。很快遺跡的入口被清理干凈，兩天之后，庫魯已經自己站在遺跡之中。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古代遺跡。可讓庫魯失望的是，這里似乎曾遭受過嚴重的破壞，已經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可以挖掘。
他卻不知，在幾天前，皇蛇基地里還有不少秘密。至于現在，在鐵齒蟻群的破壞之下，就連艾倫等人曾經活動過的痕跡也早給抹消。
駐扎在高地的雄鹿軍和調查會的人馬開始離開，最失望的莫過于庫魯。他懷揣希望而來，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局。然而這個結果，對它來說卻是最好的。在高地的人類離開之后，兩顆金黃的眼珠正默默看向平靜的大湖。陽光落下，映出一條修長的影子。
全身雪白的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暈，腦袋上那根暗金色的獨角被陽光映照出繁復神秘的花紋。這條美麗且威嚴的雪白巨蛇，緩緩張開位于腦袋兩側的薄鰭，它們如同雙翼般大張，更添它的威勢。
這時有轟隆聲響起，從已經看到底床的湖底中竟然噴起一股水柱，接著是兩股、三股……越來越多的水柱從湖底噴起，迅注滿了大湖，漸漸把本來干涸的大湖填滿，又再恢復以往湖光山色般的美麗景色。
白蛇瞇了瞇眼，張嘴低呤。片刻后，湖水出現圈圈漣漪，地面震動中，那曾經身為大湖主人的龜狀巨獸緩緩來到大蛇的身邊。大蛇靈活地轉身，一雙金黃蛇瞳看向巨獸。巨獸腦袋上一排眼珠急轉，并往后退了兩步，似在拒絕什么事情。白蛇猛往前探去，蛇鰭大張，腦袋上的暗金獨角竟然微微亮起，一股充滿威嚴的氣息落到巨獸的身上。
巨獸六條矮腿打抖，最后低鳴一聲。跟著張大了嘴巴開始干嘔起來，不斷從巨獸口中吐出了碧綠酸水，片刻后，一個肉球被巨獸吐了出來。吐出這顆肉球后，巨獸的氣息變得萎靡不振，直接趴在地上喘著粗氣。白蛇則看向那顆肉球，一道暗金波紋自蛇眼中掃下，肉球四分五裂，現出里面一顆碧綠色，如同翡翠般的晶核來。
白蛇張嘴，那顆綠色晶核飄了起來，在巨獸不甘的眼神里，晶核給白蛇吸入嘴中，再一口吞下。晶核入腹，白蛇全身鱗片從縫隙間噴起千萬道細細碧火。白蛇鳴叫，朝著巨湖游去，撲通一聲鉆進了湖里，緩緩沉至湖中消失不見。
高地大湖，一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