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葬禮與新生活
葬禮被安排在舊金山西郊的一處小教堂。
這天剛好是華人們的新年,同時也是美國這邊的情人節。
來得人不多,但都是張小楷母親生前最要好的朋友、同事們。因為生前性格好,賓客們臉上的悲傷很真誠,安撫張小楷時候也很真誠。
等到告別儀式結束,安葬完,天空中下起了小雨。
墓碑旁的人們很快離開,最後只留下爺孫倆。
二月份的春雨最潤大地,墓園裡已經能看出點零星綠色。
環顧四周,每一塊石碑,背後都承載著某個人的一生,沒人願意來這種地方,最後卻不得不躺著進來長眠……
身穿黑色棉襖的老羅納德,破天荒沒有在今天冷嘲熱諷,安靜到讓張小楷覺得陌生。
想想也對,他失去母親,老頭唯一的女兒也沒了。
雖說離婚之後就沒再聯系過,並不親近,但畢竟是親生女兒。
葬禮是張小楷被老頭領回家之後第九天,所發生的事,過程十分簡單,請柬提前三天發出去,昨天才從克利夫蘭牧場趕過來。
少年已經沒先前那麼悲痛欲絕,痛到失聲大哭。
其實心裡還是疼得很,像是被撕開一道永遠無法全部癒合的傷口,但事實就擺在他面前,不得不接受。
他家小公寓裡的盆栽,因為長期無人照顧,已經永遠凋零了,從今往後再也吃不到母親做的佳餚,也沒人幫他輔導功課,照顧生病的他。
對於十二歲的張小楷來說,這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自從在醫院裡被老頭接走之後,他常常刻意麻痺自己,不去想那場意外,然而今天沒法逃避。
張小楷從沒想過,這場葬禮之後,關於母親的一切記憶只會減少,不會再有新的故事,音容面貌永遠停留在他腦海里。
直到未來某天突然想起,此刻的悲痛將永遠縈繞在心頭。
低頭久久站立,被老頭摟著離開墓園時候,張小楷回頭看了眼,擦乾眼淚笑了笑,無聲說句再見。
沒人應答,有的只是雨聲和春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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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為了不胡思亂想,逼著自己主動幫老頭幹活,忙到每晚回來之後倒頭就睡,甚至還學會了駕駛汽車。
時間悄悄進入三月份,張老爹還是沒醒,護工每天來兩次,期間醫生也來做了次檢查。
老羅納德跟醫生談了,具體內容張小楷不清楚,不過之後什麼壞事都沒發生,一切保持著原樣,因為銀行房貸沒有及時還清,他家在舊金山的那間公寓可能會被收走拍賣。
跟老頭談過,他幫忙還掉了剩下的六十多萬美金,約定等張小楷工作之後再連本帶息還給他。
各種事情接連不斷,三月初時候差不多處理完了,生活大變樣,少年的性格也跟著改變。
變得不喜歡說話,變得時常發呆,曾經的朋友,曾經的同學都斷了聯系,只是待在老頭的牧場,幫忙之餘陪伴著父親,希望他早日醒過來。
時間是2010年的三月六號。
今年開春後雨水不多,牧草草種播撒完之後還沒發芽,吸引來大批鳥類以草種為食物。
年初定的小牛犢即將被送過來,缺少可以放牧的草場,老羅納德為此急到團團轉,張小楷已經知道他欠了銀行貸款的事,前幾天剛有人上門來通知,詢問他還要不要再貸款,說是一筆總額為四百萬美金的貸款即將在今年十一月份到期。
這老頭不會網路轉賬,張小楷幫忙處理過,不知道其他賬戶裡還有沒有錢,但那張卡里只有一百多萬美金,轉了買牛買羊的錢之後只剩下九十幾萬美金。
從當時老頭的難看臉色來猜測,多半是沒錢還貸款。
這跟張小楷有點關系,卻也沒有太大關系,即使沒讓外公老羅納德幫忙還清銀行貸款,他的錢似乎還是不夠。
來到克利夫蘭牧場那麼久,結合平時所見所聞,足以讓張小楷產生一個認知——老頭確實不是當老闆的料。
就拿昨天購買農用車來看。
被銷售員一忽悠,十幾萬美金就花了出去,實際上二手車也可以用,買了四輛車之後,原本就緊張的資金鏈,頓時更加緊張。
招收的新員工總共有二十一名,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陸續走了三位,算上先前的老員工,總共只有二十人打理這座面積為四千多英畝的大牧場,所以總有忙不完的事情,漁場那邊也需要人手幫忙。
開啟裝置後,水泵不斷從河裡抽水,對草場進行漫灌,乾枯的土地慢慢變換顏色。
不遠處,能看見有人趕著數百頭小羊羔,正慢慢悠悠往林子裡走去,用飼料和草料喂養代價較大,放養在林子裡它們自己就能找到些吃的,怎麼省錢怎麼來。
屬於張小楷的新生活才剛開始。
此時此刻,幫著開車送來工具,臉上凍傷才好沒多久的張小楷,和幾位員工坐在樹下休息。
其中一位長著棕色頭發,臉有些圓的年輕白人,名字叫做泰倫斯·佩納,性格比較大條,幹起活來還算賣力。
他詢問說:“學校都開學了吧,你為什麼還不去上學,馬特?”
馬特是張小楷的英文名,想要融入學校,就必須有個英文名才行,不然多半隻會被其他同學們排除在外,因為他們無法念出準確的音節。
“我以前的學校已經開學了沒錯,本來我應該讀八年級,可我暫時還不想去上學,在家自學也可以的。”
張小楷笑著回答說,語氣很無所謂。
老羅納德在前兩天接到老師電話時候,詢問過他繼續上學的事,但卻被他給拒絕了,理由是不希望離開自己父親,還沒做好回到學校的準備。
那老頭對他一直都是放任不管的態度,對於上學這件事也不例外,讓張小楷自己打電話跟老師談,休學申請表已經寄到學校那邊,老師們也知道假期期間他家出了意外,就這樣不了了之。
“你的成績應該很好對吧,我以前班上的亞裔學生成績都挺不錯,而我的成績只能算一般,最後還是考上了德州農業大學的獸醫專業,沒多少學生願意學這個。”說話的年輕人名叫路易斯,皮膚略黑,父親是白人,母親則是黑人。
佩納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繼續道:“德州佬都是怪胎,你應該選擇去加州或者紐約才對,波士頓那邊也很不錯。
上大學果然有用啊,你的工資比我們都高,現在再去學獸醫已經來不及了,當初我父母還想讓我去當牙醫、或者律師,可我根本不是那塊料,最後誰都沒錄取我,除了一所糟糕的社群大學,看完宿舍圖片後我沒敢去。”
話題從張小楷上學的事情上轉移開,他跟這幫年級比他大一輪的員工們偶爾有接觸,卻也算不上朋友,人們都知道他是老羅納德的外孫,員工和老闆之間,本就存在著巨大溝壑。
張小楷絲毫不在意,牧場裡沒交警,人也少到可憐,回到車上發動後,開著曾屬於老頭的破舊皮卡離開。
最近那老頭換了輛猛禽,去年十一月剛上市的新款福特皮卡,除了價格稍貴之外,很適合用在農場、牧場,快要報廢的老車則給了張小楷練手。
跟城裡不同,這種小地方的人們,基本都是腳能踩到剎車和油門後,就學會自己開車了,如果被交警查到,倒黴的是他們父母。
沒人幫忙出謀劃策,以至於張小楷在十二歲這年,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選擇規劃人生,小小年紀就主動離開了學校,是好是壞暫時沒人知道,他自己覺得目前的日子還湊合。
回家時候,再次見到玫瑰盛開,還是那幾株,其他玫瑰才剛抽芽。
湊近再次看看,越想越覺得奇怪,進入房間看完昏迷不醒的老爹之後,張小楷把那件黃金石鳥拿了出來。
接著坐在桌邊,用剛買不久的電腦,上網搜尋起關於這東西的來歷,關鍵詞是“金鳥”、“印第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