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照片
在期末考試開始的前一天，李明一去世了。
江楓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宿舍裡突擊背馬原，滿腦子都是唯物主義和辯證法，突然聽到這個晴天霹靂的訊息大腦居然卡殼了。
李明一去世了。
這是江楓第一次直面親人去世。
即使陳素華早就告訴過他李明一時日不多的訊息，但是死亡在江楓看來是那麼的虛幻和遙遠。彷彿故意要和醫生作對一樣，醫囑說他最多隻有半個月了，李明一就硬是撐了16天，在早上十點安詳的走的。
殯儀館已經聯絡好了，葬禮定在六天後，江家人幫忙一起處理後事的。
李家本就人丁單薄，原本還有幾個親戚，全在特殊時期斷了關系從此再無往來。李教授又沒有孩子，沒什麼親朋，好友也很少，在加上家中逢喪，更是顯得孤寂悽清。
考完了馬原江楓就去李教授家幫忙。
老爺子帶著江健康還有江楓的幾個叔伯去殯儀館了，江楓的幾個堂兄堂妹們要麼在外地要麼要上班上學，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去李教授家幫陳素華一起整理李明一的遺物。
也就是一些衣服和照片。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讓陳素華挑一些李明一生前的照片出來，陳素華看著那些老照片越看越傷心，紅著眼睛翻著翻著就淚流不止，只能去整理衣服，讓江楓來挑照片。
照片都在一本厚厚的相簿裡，就是李明一生前最愛翻的那本相簿，裡面大多是他和江慧琴的合照，在江慧琴去世後李明一除了全家福再也沒拍過別的照片。
“爸昨天本來精神挺好的，早上還喝了小半碗粥，後來興致來了，就讓我把相簿拿出來給他看。他就坐在沙發上翻照片，翻著翻著，我以為他睡著了，中午的時候本來想叫醒他問他要不要吃飯，沒想到……”陳素華說著說著，又哽咽著哭了起來，過了許久才平復心情。
“小楓，你多挑點你太姑爺和太姑奶的合照，這樣你太姑爺在下面看了也高興。”陳素華道。
江楓不知該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該用何種心情來對待這本相簿。
他對死亡太陌生，陌生得沒有真實感，就算所有人都告訴他李明一去世了，他也在殯儀館親眼見到了他冰冷的屍體，江楓都不覺得他去世了。
這件屋子裡充滿著他生活過的氣息，他和江慧琴在記憶裡的過去江楓仍歷歷在目。江楓翻開相簿，依陳素華的話，只找李明一和江慧琴的合照。
“伯母，這張怎麼樣？”江楓找到一張符合要求的，端起相簿給陳素華看。
黑白相片，年輕時的李明一和陳素華站在一棟西式建築前面，臉上帶笑笑得卻有些僵硬，兩個人看起來都很疲憊。
“這張不行，你太姑爺不喜歡這張。”陳素華只瞟了一眼就否決了，“這張照片是抗戰時你太姑爺和太姑奶遷去舊金山在新家前照的照片，你太姑爺不喜歡那地方，你太姑奶也不喜歡。”
難怪明明是喬遷之喜，兩人卻都顯得不高興。
江楓準備去翻下一頁。
翻頁的時候，手掌蓋在了照片上。
“叮，獲得道具：李明一的一段記憶。”系統的提示音突然想起來。
江楓愣住了。
他剛剛……做了什麼嗎？
江楓很快就意識到，他剛才用手碰到照片了。
鬼使神差的，江楓突然想起來之前完成最後的良藥的支線任務的時候，遊戲一次性給了他兩個記憶，當時他還感嘆，遊戲突然一下變大方了。現在看來，真實情況似乎不是這樣的。
他那時好像也碰到了一張照片，好像是李明一和江慧琴的結婚照。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江楓把相簿裡的照片從頭到尾摸了個遍，終於在一張黑白全家福照片上又獲得了一個李明一的一段記憶。
一次性收貨了兩段記憶，可謂是大豐收。江楓又把相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挑出了9張陳素華沒什麼意見的照片，其中就包括李明一和江慧琴的結婚證。
這本相簿裡的照片，有一大半都是民國時期拍攝的黑白老照片，甚至有不少還留著底片，能完好的儲存到現在實屬不易。
李明一曾經用過的舊物，穿過的舊衣陳素華都鄭重地整理好收好，江楓就在一旁幫忙，忙了一整天，才把舊物都收拾好。
江楓第二天還有考試，和陳素華告辭後，就回學校了。
追悼會辦得很簡單。
一個小小的追悼會，參加的人也不多，來的都是李教授的舊友，李明一在北平時的舊友基本上都去世了或者聯系不上了，還在世的因為身體原因也來不了，派家中的小輩前來。
江楓發現，李教授一夜之間老了。
他在這世上的至親只剩下陳素華了。
老爺子本想邀請李教授和他們一起去Z市過年，但被李教授以家中有喪為由拒絕了，老爺子也只能作罷。
江楓期末一考完，江健康就把健康炒菜館關了，生意也不做了，定了最近的車票，那叫一個歸心似箭，跟十幾年沒回鄉的華僑一樣。
也是因此，江楓定了去蜀地的車票的事情被發現了。
迎接他的是三堂會審。
晚上，健康炒菜鍋打烊歇業了，江健康，王秀蓮，江衛國，三尊大佛坐在江楓面前一臉審視地盯著他，三道黑影籠罩著江楓，無形和有形的威壓鋪天蓋地地襲向他。
“說吧，兒子，我們也就好奇問問關心你而已，你放假不回家背著我們偷偷訂票去蜀地幹什麼？”江健康先唱紅臉。
“我就是……就是覺得蜀地好玩沒去過想趁放假玩玩。”江楓開始編胡話。
自李明一去世後江衛國就一直心情低落，他還指望著這次去蜀地找到人給老爺子一個驚喜讓他開開心心的過年，怎麼可能現在就招了。
必須要找到了，才有驚喜感。
“要玩暑假不能玩？快過年了跑去玩？還故意瞞著我們不說，給我說實話，你去蜀地幹什麼！”王秀蓮同志不威自怒。
“暑假太熱了，這不寒假涼快嘛！王秀蓮同志你想什麼呢，這段時間事太多了，我就是忘了說什麼故意瞞著，這離過年還有十幾天，我就想著趁年前去玩兩天。”江楓道。
“對吼，暑假去蜀地確實太熱了，寒假去玩比較好。”江健康當場就被江楓繞進去了。
“他說的那鬼話你也信？你兒子什麼樣你不瞭解？”王秀蓮同志狠狠地瞪了一眼江健康，表示非常嫌棄這種立場不堅定的隊友，“兒子，爸媽也不是不讓你去，但你得說實話，就算你二十了，在我們這你也是個小孩。你這不聲不響的瞞著我們跑到蜀地去還不告訴我們原因，不是讓我們擔心嗎？”
江楓一驚，沒想到王秀蓮同志居然以退為進，讓他進退維谷。
“我真就是去玩玩，媽，你們真的是想多了。”江楓咬死立場不鬆口。
王秀蓮怎麼可能姓江楓的鬼話，他不說她就自己猜：“兒子，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江楓：？？？
王秀蓮同志是怎麼從他瞞著大家要去蜀地聯想到他的情感問題上來的。
他這一天天的就和菜刀和鍋接觸了，談戀愛，和菜刀談還是和廚房那三口鍋談？
“媽，你想什麼呢？我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呆在後廚我和誰談戀愛？”江楓目瞪口呆。
“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就不能談戀愛，人家高中生天天在老師眼皮子底下還不是早戀。你說實話，你是不是要和女朋友去蜀地玩？”
“不對，你是一個人，你女朋友是不是蜀地的？”
“是不是倩倩？她就是蜀地的！是不是她！”王秀蓮斬釘截鐵，表示破案了。
江楓：？？？
王秀蓮同志神仙邏輯啊！
江楓一時間竟不知該從哪兒開始反駁。
“倩倩？倩倩雖然能吃但她不長肉啊，兒子，找女朋友還是要找壯實的好。”江健康神奇的跟上了王秀蓮的邏輯。
江楓：……
“我沒有！我沒有談戀愛！我就是去玩玩，我真的是去玩玩，劉倩直接回老家是去蜀地的b縣，我去的是省城，根本就不是一個地。”江楓大聲道，“爸媽，我求求你們別想那麼多。我又不是高中生，我談戀愛又不算早戀我瞞著你們幹嘛？”
“不是倩倩的話我記得吳敏琪好像就是蜀地省城的吧？”江健康完全沒聽進去江楓的話。
江楓：……
“不可能，人家姑娘家裡有錢長得漂亮廚藝又好不可能看得上咱們兒子。”王秀蓮直接否決。
江健康贊同地點頭。
江楓：？？？
我哪裡……
好吧，這麼說來好像是配不上。
兩口子完全不理江楓，自顧自的一通分析之後發現江楓背著他們談戀愛的可能性真的很小，才放棄這個話題。
“好吧，姑且算是爸媽冤枉你了，你去蜀地幹嘛？”王秀蓮道。
江楓：……
繞了一圈又繞回這個問題了。
“我真的只是單純的去玩玩。”
“你……”
“好了，小楓都這麼大了沒必要操心這麼多，他要去哪兒就去哪兒，小孩子高興你們就別管那麼多。”看了半天戲的老爺子出來打斷王秀蓮同志的話，一錘定音，“你去幾天？”
“五天。”江楓覺得，如果五天都找不到任何線索，再花時間也是浪費。
“回來記得把拉下的練習補回來。”老爺子起身，時間不早了，他該去江楓五叔家休息了。
老爺子走了，江健康還是不死心，拉著江楓偷偷問道：“兒子，你偷偷告訴爸你到底有沒有和倩倩談戀愛，爸就是說說沒有反對的意思。”
“爸，我真沒有！”
江楓欲哭無淚。
他只是個二十歲的孩子，為什麼要遭受和大堂哥同等的過年被催婚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