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民國舊影(四)
把所有的食材都確認一遍之後，江衛國拿出兩個土豆，切了一小塊臘肉，選了三個相對新鮮的青椒。江楓猜，他約麼是要做土豆絲和青椒炒臘肉。
十一歲的江衛國，廚藝還沒有江楓好。
刀工不錯，應該是得益於平日裡幫江承德打下手，但火候和調味就差多了。江楓都能看出來麻辣土豆絲鹽放多了，再加上土豆也不怎麼新鮮，吃起來的口感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青椒炒臘肉就更別說了，臘肉本身就醃得不咋地，青椒更是失水皺巴巴的，裡面的籽都幹了，炒出來的味道可想而知。
這兩道菜都是家常小菜，炒起來沒什麼難度。王管事要求至少三菜一湯，江衛國想了想有把放在櫃子裡唯一的一顆白菜拿出來。
白菜外面的菜葉已經全蔫了，江衛國足足扒了好幾層下來才露出裡面略有水分的菜葉。雖然也不新鮮，但也勉強能吃了。
剝下幾片菜葉，切段，清炒。
賣相不好的清炒大白菜就出鍋了。
江楓覺得，如果不是那位一等艙的黃大人不吃魚，他的菜也不會如此普通單一。江裡最多的就是魚，江楓看見角落裡至少放了兩大桶鮮魚，還撲騰著，甚是新鮮。
湯則是胡辣湯，面****，海帶，臘肉，還有之前剝下來的完全沒有水分的白菜葉子，全部剁碎扔進鍋裡。在加上鹽，辣椒粉，香油，醬油，江楓還看見江衛國往裡面加了一小把香料，一鍋亂燉，幾乎看不出來有那些食材，香味十足，倒是這幾道菜裡發揮最出色的了。
湯很濃稠，冒著熱氣。江衛國出去想找王管事，發現外面沒有人，又想起他說的要幫手就去隔壁找人，就轉身去了隔壁。
隔壁也是廚房，比江衛國呆的要大一點，可能是因為有兩口大鍋的緣故，一鍋裡面煮著糊糊，一鍋是水多米少的粥，想必艙底的人一日三餐的米湯就出自這口鍋。
裡面有兩個人，一個微胖的大嬸帶著一個和她長得又幾分相似的女孩，應該是她女兒。
大嬸看見江衛國進來，有些愣神，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笑著問道：“你是王管事新找來的廚子吧？你等等，我糊糊還沒煮好，要幫忙等下我過去幫你。”
自逃難以來江衛國還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友善的陌生人，語氣不自覺放輕：“不是，大嬸，我是想問問王管事在哪兒？我菜做好了。”
一聽說不用自己幫忙，胖大嬸笑得更熱情了：“你等等，我替你去找王管事。”
不一會兒，胖大嬸就帶著王管事回來了，後面還跟了兩個人。
胖大嬸經過小廚房的時候還往裡面偷瞄了一眼，沖江衛國問道：“小江，你這做了什麼聞起來這麼香？”
“李嬸，不該你問的不要問。”王管事厲聲警告道，李嬸很顯然並不怕他，白了他一眼，繼續進去煮糊糊了。
一大鍋糊糊，十分鐘沒有攪動一下，江楓猜這下面八成已經焦糊了。
和王管事一起來的兩個人去小廚房端菜，自己去李嬸的廚房裡端飯，不知道是擔心江衛國手藝不好黃大人會遷怒於他還是其他原因，王管事叫江衛國也一起跟上。
一等艙在三樓，門口還有人守著，王管事叫江衛國在門口等著，自己和端菜的兩個人進去，江楓好奇跟在王管事身後一起進去了。
一等艙很大，標準就如同後世的總統套房，黃大人的僕人與家眷都在裡面，他坐在沙發上看書，她夫人在旁邊縫釦子。
“黃縣長，船上原先的廚子害病死了，今天換了個新的，不知道做的菜合不合您的口味。”王管事恭地道。
江楓忍不住打量起這位大人來，他一開始還以為王管事說他是大人只是尊稱，沒想到還真是位大人。連縣長都放著官不做逃去上海，可想而知北方的災情有多嚴重。
黃縣長看上去五十來歲，略顯富態，留須，聽王管事說話才勉強抬眼看了他一眼：“死了就死了，做的菜也不好吃，無用。”
“您說的是。”王管事賠笑，識趣地退到角落。
夫人身邊的丫鬟開始佈菜，別看環境簡陋，只有區區三菜一湯，丫鬟也只有一個，但架勢一點都不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王公貴族。
黃大人先嘗了一口清炒白菜，沒有說話，但看錶情不是很滿意。緊接著，嘗了一口土豆絲。
“不錯，比之前那個強。”黃大人道。
黃大人顯然對土豆絲比較滿意，而他夫人口味比較清淡，只吃了幾口白菜和幾口飯，便說自己飽了，不再吃了。
可能是因為土豆絲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飯量本來就大，黃大人足足吃了三碗飯才停下，用眼神示意丫鬟給他舀湯。
丫鬟是個機靈的，給他舀了小半碗湯，穩穩地放在他面前。
黃大人嘗了一口。
“你這廚子是從哪兒尋來的？”黃大人放下碗問道。
“泰豐樓的幫廚。”王管事答道。
“笑話，泰豐樓的幫廚能到這兒來給你們當廚子。”黃大人笑了，表情第一次有了波動。
見黃大人笑了，王管事笑得比他還誇張，但聲音卻比他小，道：“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就是一十來歲的小孩，估計是在泰豐樓打過幾天雜就說自己是泰豐樓的幫廚，不知黃大人對他還滿意嗎？”
“還有幾天到魔都？”黃大人問道。
“五天，最多五天。”
“就他了，手藝不錯，賞。”黃大人抬抬手，丫鬟遞給王管事兩個大洋。
這覺得算得上是一筆鉅款了。
王管事喜笑顏開，好話不要錢地往外蹦：“黃大人您可真是心善又大方，我替那小子謝謝您了。那小子前世也修了多少福分，今天才有這機會給您做這頓飯，能給您做飯是他的榮幸，現在還得了您的賞，可真是祖上冒青煙了。”
黃大人嫌王管事吵，讓他出去。
王管事把大洋塞進自己的貼身裡衣裡。
江衛國依舊站在門口，現在已經如秋，穿一件單衣，在江上吹了小半個時辰的風江衛國手腳都有些麻木，見王管事出來了迎了上去。
“你菜做得不錯，黃大人賞你的。”王管事扔給他三個銅元。
江衛國連忙接著。
貪了江衛國兩個大洋，王管事心情很好，連帶著看江衛國也順眼了不少：“你等下就去李嬸的廚房裡吃飯，糊糊想吃多少吃多少，白麵饅頭我再給你加一個，4個，白天你可以呆在廚房裡，晚上回去了也不用擔心，東西被搶了我替你做主。”
“謝謝王管事。”江衛國連忙道，其實以他的身板船艙裡那群骨瘦如柴的弱雞們還不一定搶得了他。
王管事見他如此識趣，滿意地點點頭，走了。
江衛國快步朝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