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九十五章 進入內層
裂紋飛速蔓延，不過兩三個呼吸，便已爬滿小半片天穹。
更令人心悸的是，光罩之外，原本晴朗的天色驟然昏暗下來——黑壓壓的遁光如蝗蟲過境，自四面八方狂涌而來，密密麻麻，不下十萬之眾！
遁光中旌旗獵獵，鬼面、冰晶、黑水、玄木……十三家聯軍的旗號猙獰可見。
“敵襲——！！！”
凄厲的警嘯自城頭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禮樂。
幾乎同時，護城大陣的光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東南角率先崩碎出一個百丈缺口！
滾滾黑氣如決堤洪流，自缺口洶涌灌入。黑氣之中，無數猙獰鬼影、冰魄玄兵、蝕骨毒瘴……諸般邪法魔功，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陰月宗！寒魄宗！玄冰谷……你們好大的膽子！”
崔揚目眥欲裂，厲喝聲中，周身赤焰狂涌，那身織金蟠龍婚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一把攥住尚未滴血的玉玨，猛地抬頭，望向對面——
珠簾之后，玉瑤不知何時已收回指尖。
那滴泛著金芒的血珠依舊懸在她指尖三寸處，未落。
她靜靜立在原地，嫁衣如火，身姿如竹，對周遭天崩地裂般的劇變恍若未聞。唯有珠簾輕晃間，那雙清冽的眸子微微抬起，望向光罩破碎處，眼底深處，似有一絲極淡的漣漪蕩開。
下一刻，她忽然并指一劃。
懸在指尖的血珠，無聲無息，消散于風中。
“你——！”崔揚瞳孔驟縮。
話音未落，城外殺聲已如海嘯般席卷天地！
北境十三家聯軍，正式攻城！
就在整座丹霞城地動山搖、殺聲盈天之際——
丹火獄深處，李墨白正蟄伏于“引火渠”側壁的一道天然石隙中。
他在這里靜靜潛伏了三日。
此處位于丹火獄外層與內層交界，上方三丈便是日夜流轉的“九轉琉璃火障”。九色火焰如活物般交織輪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熾熱氣浪即便隔著石壁仍灼人面皮。
李墨白有蟄龍鼎在手，將一身氣息壓得點滴不漏，便是偶爾有巡邏守衛自渠邊走過，神識掃過也只覺得是塊頑石。
三日來，他已將外層布局摸得透徹。
三十六名守衛分作三隊，每隊十二人，由一名化劫長老帶領，六個時辰一輪換。
而“琉璃符令”共有三枚，分別由三位輪值長老貼身保管——需在開啟泄火閘時，以符令溝通地火靈脈，方能在火障上短暫打開通道。
今日當值的，正是那位以鐵面著稱的“崔烈”親信，崔炎。
此人修為在化劫境渡二難，性子暴烈如火，卻偏偏心細如發。每日午時、戌時，必會親自持令巡查引火渠，檢查閘口陣法——這也是李墨白等待的唯一機會。
“快了……”
李墨白心中默算時辰，目光穿透石隙，望向渠底深處。
那里，一道三丈寬、五丈高的玄鐵閘門深深嵌入巖壁，閘身刻滿繁復的控火符紋，此刻正隨著地脈搏動微微震顫。
閘門兩側，各有四名通玄境守衛持戟而立，目不斜視。
地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震動。
李墨白精神一振——來了！
這不是尋常的地脈波動，而是從極遙遠處傳來的、連綿不斷的悶響，仿佛有巨錘在反復轟擊大地。
巖壁簌簌落灰，渠底閘門的震顫陡然加劇，連那八名守衛都下意識交換了眼神。
“是護城大陣的方向……”有人低語。
話音未落，甬道盡頭傳來沉重腳步聲。
一隊赤甲守衛簇擁著一人疾步而來。
當先者豹頭環眼，滿面虬髯，身披赤焰紋玄鐵重甲，腰間懸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剔透的赤玉令牌——正是“琉璃符令”！
崔炎行至閘門前，目光如電掃過四周，厲聲道：“地脈異動，閘口可有異常？”
“回長老，一切正常！”守衛齊聲應道。
崔炎冷哼一聲，也不多言，徑直走到閘門前三丈處站定，單手按上腰間符令。
就在他催動法力、欲例行檢查閘口陣法的剎那——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劇烈十倍的巨響自頭頂傳來，整座丹火獄猛烈搖晃！巖壁崩裂，碎石如雨，那八名守衛猝不及防，腳下踉蹌。
連崔炎都身形一晃，按在符令上的手不由松了半分。
電光石火之間！
石隙中，一道淡若無痕的虛影倏然掠出。
快得來不及眨眼，仿佛只是火光搖曳投下的一縷錯覺！
虛影貼地疾行，所過之處，四名尚未站穩的守衛喉間同時綻開一點嫣紅，哼都未哼便軟倒在地。
另外四名守衛駭然變色，手中長戟剛要舉起，眼前卻陡然一花——
但見墨色劍丸自虛影袖中飛出，當空一繞，劃出四道凄艷弧光。
噗！噗！噗！噗！
四顆頭顱沖天而起，血泉噴濺丈高。
從虛影現身到八人斃命，不過一息。
崔炎此時方才站穩，抬眼便見滿地尸首，不由得又驚又怒。
“大膽！”
他反應極快，袖中火元之力奔騰，竟在身前凝成一面火焰圓盾。
同時右手在虛空一抓，一柄通體赤紅、繚繞琉璃火紋的長刀躍入掌中，刀鋒倒卷，直劈虛影面門！
刀勢狂烈，灼熱刀風將渠底碎石卷得飛旋而起。
李墨白卻不再隱匿。
他身形凝實，月白儒衫在灼熱氣浪中獵獵作響，面對這焚山煮海的一刀，竟不閃不避，只并指向前虛虛一點。
指尖所向，墨色劍丸陡然分化！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頃刻間，八道劍影如蓮綻放，每一道皆吞吐著森然寒意，竟將周遭熾焰逼退三分。
刀劍相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渠底，火星如煙花炸開。
崔炎只覺一股冰寒徹骨的劍氣順著刀身逆沖而上，所過之處，自己苦修多年的琉璃火元竟如雪遇沸湯，節節敗退！
“劍修？！你是何人！”他駭然暴退，虎口崩裂，長刀險些脫手。
李墨白不語，劍訣再變。
八道劍影倏然合而為一，化作一道筆直墨線，無視火焰圓盾，直刺崔炎心口！
這一劍，快得超越了神識的捕捉極限。
崔炎瞳孔驟縮，生死關頭，再顧不得其他，狂吼一聲，竟將腰間那枚“琉璃符令”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符令觸體即融，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沒入經脈。
霎時間，他周身焰光暴漲，肌膚表面浮現出無數琉璃般的火焰紋路，氣息竟短暫沖破了渡二難的界限，隱隱觸及三難門檻！
“給本座死！”
他雙掌一合，磅礴火元凝成一尊三頭六臂的火焰巨靈，六件火焰兵器同時轟落，將那道墨線劍光吞沒。
火靈威勢滔天，整條引火渠的溫度驟然攀升，兩側巖壁竟開始熔化，滴落赤紅巖漿。
李墨白眉頭微蹙。
他沒想到崔炎如此果斷，竟以符令為代價強行提升修為。
但他也并非毫無準備，手中法訣一掐。
閘門上方巖縫中，一幅劍圖古卷無聲滑落！
絹帛泛黃，其上蒼勁古篆仿佛活了過來，筆劃流轉間，萬千劍氣自圖中噴薄而出！
剎那間，種種劍意同時顯化：墨山劍影鎮于火靈頭頂，寒江如練纏其雙足，孤城烽火鎖其六臂……如天羅地網，將那尊火焰巨靈死死困在方寸之地！
“什么？！”崔炎臉色劇變。
他全力催動火靈，六臂狂舞，火焰兵刃與劍網激烈碰撞，爆出連綿炸響。然而劍網層層迭迭，此消彼長，任火靈如何沖撞，竟一時難以掙脫。
李墨白趁此間隙，身形如鬼魅般繞至崔炎身后。
并指如劍，輕輕點向其后腦。
這一指，無光無華。
崔炎渾身汗毛倒豎，猛咬牙關，周身琉璃火紋瘋狂涌動，在腦后凝成火焰晶盾。
指盾相觸。
“咔嚓。”
火焰晶盾應聲碎裂。
崔炎如遭雷擊，七竅溢血，護身火元瞬間潰散。
李墨白袖袍一卷，將尚未倒地的崔炎攬住，右手五指如鉤，生生探入其胸口——那里，琉璃符令所化的赤紅流光正在經脈中亂竄。
“出來！”
掌心浩然劍氣迸發，硬生生將那縷流光逼出。
流光離體，重新凝成一枚赤玉令牌，只是色澤黯淡了許多。
崔炎癱軟在地，面如金紙，氣息奄奄，眼中滿是不甘：“你……你究竟……”
“要怪，就只能怪你們囚禁虐待我師弟。”
李墨白眼中寒芒閃動，反手一掌印在其天靈。
崔炎身軀一震，眼神渙散。
渠底一時死寂。
只有巖壁熔化的“滋滋”聲，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喊殺轟鳴。
劍圖緩緩合攏，飛回李墨白袖中。
他收起符令，快步走至閘門前，凝神感應——護城大陣的波動越來越劇烈，地脈中的火元正如潮汐般起伏不定。
“午時將至，火元縫隙將現……”
抬首望向頭頂那輪轉不休的九色火障，目光銳利如劍。
不再猶豫，李墨白將琉璃符令按在閘門中央凹槽，催動法力。
嗡——
閘門震顫，符紋次第亮起。
三息之后，厚重的玄鐵閘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深熾熱的甬道。
熱浪撲面，通道深處隱約可見九色火焰流轉的光芒——那里，便是丹火獄內層，古行云被囚之地！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
身后閘門緩緩閉合，將外界一切廝殺隔絕。
前方，是焚身烈焰，是龍潭虎穴。
而他，仗劍獨行。
就在李墨白深入丹火獄的同時，丹霞城內已然天翻地覆。
護城大陣的缺口如潰堤之穴，十三家聯軍的修士如黑潮倒灌，頃刻間撕裂了外城防線。
昔日繁華的長街成了修羅場，瓊樓玉宇在法寶轟擊下崩塌傾頹，琉璃瓦與青玉磚化作齏粉漫天飛揚。
天穹之上，千奇百怪的法術光華交織縱橫。
東邊天際，陰月宗三千弟子布下“百鬼夜行大陣”，慘綠磷火凝成萬千骷髏鬼首，口吐幽碧陰雷，所過之處樓閣腐朽、生靈化骨。
西面寒魄宗祭起“玄冰鎮獄幡”，百里寒潮自幡中傾瀉，霜刃冰錐密如暴雨，將奔逃的崔家子弟連人帶甲凍成冰雕，旋即崩碎成漫天冰晶。
南側玄冰谷修士腳踏冰蛟，手中“寒魄神光鏡”照徹長街，鏡光過處，磚石化粉、法器失靈。
北面黑水盟驅使千條蝕骨毒蟒，蛇軀翻騰間毒瘴彌漫，觸之即腐，連青石地面都蝕出滋滋白煙。
更有南林秋家“萬木長生訣”催發的通天藤蔓絞碎箭塔，黑水盟“化血神砂”腐蝕城防禁制，玄火教“地炎熔流”自地縫噴涌……
一時間，冰火交織，毒瘴共鬼嘯齊鳴！
丹霞城中心，崔家祖地“丹宸宮”前廣場，已成最慘烈的絞殺戰場。
崔家家主崔萬明須發戟張，赤金法袍獵獵狂舞，獨立于白玉禮臺之巔。
他身后浮現一尊百丈高的赤炎法相，三頭九臂，各持丹爐、火鼎、炎旗、焰劍，周身九轉琉璃火凝成實質，化作九條火龍盤繞咆哮。
對面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凌空虛立。
正中是陰月姥姥，佝僂身軀隱在滾滾黑霧中，只探出一只枯手，掌心豎瞳魔紋幽光吞吐；左側寒魄宗主冰魄上人白衣勝雪，足踏冰蓮，身后懸浮著七十二枚“玄冰魄珠”，寒氣將虛空都凍結出細密裂痕；右側玄冰谷主寒螭老祖騎乘一頭獨角冰螭，手中“寒螭杖”吞吐萬載玄冰精氣。
“崔萬明，今日便是你崔家覆滅之日！”陰月姥姥尖笑如夜梟，枯手一翻，掌心豎瞳驟然睜開！
一道灰白死光貫穿虛空，所過之處生機盡滅，連霞光都被“蝕”去顏色。
崔萬明冷哼一聲，身后法相九臂齊動。
正中最上方雙臂持赤金丹爐倒扣，爐口噴涌琉璃真火，與灰白死光對撞，爆出漫天流火與死氣交織的漩渦；左右四臂各揮焰劍炎旗，斬出四道百丈火龍卷，直撲冰魄上人與寒螭老祖。
“看來，大名鼎鼎的崔萬明，也不過如此嘛！”
冰魄上人冷笑一聲，屈指連彈，七十二枚玄冰魄珠應聲飛旋，化作一座冰晶大陣，將兩道火龍卷入其中。
極寒與熾烈交鋒，冰火消融間發出刺耳嘶鳴，白汽蒸騰如云海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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