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四十八章 再見天音
天旋地轉，光影破碎。
梁言只覺周身一輕，已隨逆天行穿過壁壘裂隙，墜入一片流光溢彩的鏡光長河之中。
無數鏡面碎片如星辰環繞，倒映出萬千扭曲景象——正是鏡光環的鏡面空間！
“總算出來了。”
逆天行長槍一蕩，穩住身形，青衫在流光中獵獵作響。
可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空間忽然一沉，無形之力從四面八方涌來，仿佛萬千鏡面映照己身，每一道鏡影都在分化他的力量。
“鏡影法則？”
逆天行眉頭微蹙，隨后冷哼一聲，碧落神鋒輕顫，槍尖漾開圈圈漣漪，四周鏡光碎片紛紛崩裂，法則之力迅速消散。
由于他的出手，整條鏡光長河仿佛感受到了莫大威脅，原本平穩流淌的河面驟然沸騰，無數鏡面碎片瘋狂碰撞，激起萬丈高的鏡光潮汐，從上游奔騰而來！
“何人敢闖天牢？”
一個沉悶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鏡光潮汐頂端，黑霧翻涌，九頭怨魂馬拉著的骸骨戰車碾空而出。無頭妖將胸腔正中的鬼面扭曲蠕動，萬千怨魂纏繞嘶嚎。
正是中環的兩大獄主之一：鬼面車！
然而，當鬼面看清逆天行的身影時，那扭曲的面容驟然凝固。
“是你？！怎么可能……你竟從內環脫身了？！”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巨響！
轟隆！
只見空間壁壘的裂隙處，暗金妖氣如火山噴發，本就破碎的裂隙再度被撐開。
下一刻，天殛那龐大的骸骨身軀硬生生擠入通道，半只腳踏進了鏡光長河！
他眼眶中紫焰燃燒，骨甲上裂痕遍布，氣息卻依舊兇戾滔天，死死鎖定前方的逆天行。
“鬼面！攔住他！”
天殛的怒吼在鏡河中震蕩，聲浪所過之處，鏡面碎片紛紛炸裂。
鬼面車聞言，沒有半點猶豫，扭曲鬼面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發出刺耳尖嘯。
下一刻，萬千怨魂自他七竅中狂涌而出，竟在鏡河上空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萬鬼噬靈幡”！
幡面翻滾，無數慘白鬼手探出，每只鬼手掌心皆生有一枚倒懸的邪眼，幽光連成一片，鏡光長河竟隨之凝固，化作囚天牢籠，向二人當頭罩下！
梁言瞳孔驟縮。
前有萬鬼封路，后有天殛破界，一旦被困，便是十死無生之局！
“前輩，硬拼乃下策！速速突圍，先救出另外六名被困的圣境高手！”梁言傳音道。
逆天行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沒打算與鬼面車糾纏。碧落神鋒凌空一劃，槍尖寒芒暴漲，竟將凝固的鏡光長河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他身形如電，帶著梁言從萬鬼幡的縫隙間一穿而過。
槍風過處，怨魂尖嘯潰散，鬼面車悶哼一聲，戰車劇震，竟被余波掀得倒退百丈。
“哪里走！”
天殛怒吼，骨爪隔空抓來，暗金妖氣化作擎天巨掌，五指如山岳合攏。
逆天行頭也不回，反手一槍刺出。
槍尖與骨爪悍然相撞，鏡河倒卷，虛空崩裂！
借著反震之力，他速度再增三分，化作一道青色驚鴻，如流星般向前激射。
然而，天殛的骨爪雖被擊退，卻在虛空中留下無數慘白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轉眼間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網，網上每根骨絲都燃燒著幽藍火焰，散發出凍結神魂的寒意。
“幽冥骨網！”
天殛大喝一聲，右手隔空一抓，骨網應聲收緊！
逆天行見狀，長眉一挑，碧落神鋒回轉周身，青衫無風自動。
他將全身妖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槍尖，那一點寒芒驟然爆發出堪比皓月的光華！
“破！”
一聲斷喝，槍出如龍。
碧落神鋒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色驚鴻，所過之處白骨紛紛崩碎，幽藍火焰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這一槍之威，竟將幽冥骨網硬生生撕開一道數十丈寬的缺口！
沒有半點猶豫，兩人所化遁光同時從這缺口中沖出。
也就在兩人沖出骨網的瞬間，前方鏡光一陣扭曲，卻是鬼面車駕馭骸骨戰車破空而至，恰好攔在去路之上！
“休想逃！”
那胸腔鬼面厲聲尖嘯，從口中噴出漆黑鎖鏈，鎖鏈之上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瞬間交織成一張“縛神鬼鏈”！
緊接著，他從自己的頸腔中抽出了那柄銹跡斑斑的古劍……
古劍出鞘的瞬間，整條鏡光長河驟然黯淡！
劍身上的銹跡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無數哀嚎的怨魂盤旋飛舞。劍鋒所指之處，空間寸寸凍結，連流轉的鏡光都凝固成慘白的冰晶。
“鬼獄斷魂劍！”
逆天行瞳孔微凝，顯然認得此劍厲害。
鬼面車鎖鏈與古劍齊出，漆黑鎖鏈激射而來，銹蝕古劍揮出凍結鏡光的慘白寒芒，雙重殺招封死前路。
與此同時，天殛的骨爪也已撕裂虛空追來，暗金妖氣如怒潮翻涌。
眼看就要被拖住，梁言心念電轉，忽然把手一揚，從袖中飛出一個黃皮葫蘆。
這葫蘆沖上半空，葫口傾瀉，漫天金砂噴薄而出！
那砂礫細如塵埃，但每一粒都綻放刺目金芒，轉瞬間化作千里黃云，將鬼面車連人帶馬徹底吞沒。
正是他得自玄磯公的法寶！
葫中黃沙不僅能污損法寶靈光，還能困人拿物。
雖然不可能徹底封印鬼面車，但阻擋他片刻還是能做到的。
果然，鬼面車被困黃云之中，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惱怒的嘶吼，之后便沒了聲音，連那漆黑鎖鏈與銹蝕古劍也一同被黃云吞沒。
“做得好！”
逆天行面露喜色。
經過這短時間的并肩作戰，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感慨梁言手段之多，法寶之眾，著實不多見！
趁著鬼面車被黃云困住的間隙，逆天行槍勢如龍，碧落神鋒撕裂虛空，帶著梁言瞬間突破了封鎖。
兩人化作一道青色驚鴻，在鏡光長河中急速穿行，將天殛的怒吼與鬼面車的尖嘯遠遠甩在身后。
“小友，先去哪個鏡中世界？”逆天行問道。
梁言腦海中迅速閃過之前從蟄淵書房得到的地圖，沉聲道：“先去‘玄冰界’，那里囚禁著天音圣君寂辰子，他對天牢最為熟悉，而且是天元商會的供奉，早就為這一天做準備。”
“好！”
逆天行應了一聲，槍尖在虛空中一點，鏡光長河頓時分開一條通道。
他按照梁言所指的方向極速飛遁，不多時便到了“玄冰界”的上方。
“就是這里！”
梁言立刻雙手掐訣，周身魔氣涌動，依照劫心老人所授法門運轉“圣心種魔”秘術。
他身形迅速虛化，化作一縷幽暗魔影，同時另一道魔氣分出，纏繞上逆天行的手臂。
“前輩，莫要抵抗，隨我入境！”
逆天行會意，放松心神，任由那魔氣牽引。
下一刻，兩人身形扭曲，如同水滴融入鏡面，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下方冰晶凝結的界壁，沒入那片萬里冰封的“玄冰界”中。
甫一踏入玄冰界，凜冽罡風便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萬里冰封，無數巨大的冰棱如利劍倒懸，構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寒冰森林。
而在森林深處，那片巨大的冰湖依舊平靜如鏡，湖心中央，寂辰子閉目盤坐，素白長袍在寒風中紋絲不動。
當逆天行的身影出現在冰湖上空時，這位始終從容的天音圣君猛地睜開了雙眼。
“有意思！你竟然……真的出來了！”寂辰子眼中異彩漣漣。
逆天行持槍而立，青衫在寒風中微動，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怎么，天元商會費盡心機助我脫困，如今見我出來，反倒意外了？”
寂辰子臉色變幻數次，最終長嘆一聲：“非是意外，而是……感慨。計劃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他目光轉向梁言，微微頷首：“丹陽生，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梁言面無表情，淡淡道：“閑話少敘，天元商會既已布局萬年，想必早已算到今日之局面，天殛和鬼面都在外面，你可有對策？”
寂辰子悠然一笑，目光落在逆天行身上：“計劃確實有，不過……還得請逆道友先幫我解開這身枷鎖。”
逆天行哼了一聲，碧落神鋒隨意一劃，槍尖寒芒吞吐，貫穿寂辰子身軀的九根鎮獄鎖鏈應聲崩碎，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鎖鏈既斷，寂辰子氣息卻依舊萎靡。
逆天行見狀，取出先前那個墨綠小瓶，只見瓶中本已耗盡的露水竟不知何時已回滿，碧光流轉，生機盎然。
“拿去吧。”
逆天行將小瓶丟給了寂辰子。
寂辰子接過小瓶一飲而盡。
隨著露水入喉，他周身靈光暴漲，原本衰敗的氣息節節攀升，蒼白面色迅速恢復紅潤。
“居然能讓我恢復七成實力……不愧是木族圣樹的露水，果然名不虛傳！”
“好了，我們時間不多，到底有沒有破局之法？速速道來！”逆天行催促道。
寂辰子目光掃過兩人，最終停留在逆天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破局之法自然是有，只是……需要逆道友付出一點代價。”
“代價？”逆天行眉頭微挑，“說來聽聽。”
寂辰子緩緩起身，冰湖表面隨之泛起陣陣漣漪。
“這鏡光環的九個鏡中世界看似獨立，實則同源共生，其核心樞紐便是‘萬鏡臺’。若逆道友愿意犧牲一道本源圣氣，助我施展‘萬音歸流’秘術，便可利用‘萬鏡臺’震蕩九界法則，令所有鏡中世界同時破碎。屆時，五位高手自然也就脫困而出了。”
“本源圣氣？”逆天行雙眼微瞇。
這代價可不小！
須知本源圣氣乃圣境修士的根本，可以影響神通威力、法則強弱。平時消耗的圣氣雖然能迅速恢復，但本源圣氣只有靠日積月累，用一點就少一點。
“沒辦法……‘萬音歸流’雖然玄妙，但要想震碎整個鏡光環，卻非我一人之力能夠辦到，逆道友若不舍得本源圣氣，咱們恐怕都要困死于此。”
寂辰子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毫不關己的事情，把決定權拋給了逆天行。
“哼，你倒是吃定了本座！”逆天行眼中兇光一閃。
“在下豈敢？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寂辰子淡淡道。
“好！我答應你！”逆天行沒有再廢話。
寂辰子微微點頭，又道：“鏡光環構造玄妙，即便有逆道友相助，想要同時震碎九界也不容易，最好有人能抵達‘萬鏡臺’，將我的天音符置于其上，這樣便可十拿九穩。否則，成功的概率不足三成。”
話音剛落，目光轉向梁言，呵呵一笑：“不知，這個任務可否交給道友呢？”
梁言心中一凜。
這寂辰子對鏡光環的構造了如指掌，所有安排滴水不漏，真似早有準備，就等著這一天！
如果放在外界，他是萬萬不會輕易答應，但現在這種局面，他還真就別無選擇。
沒有時間猶豫，梁言把手一伸，道：“把天音符給我！”
“好。”
寂辰子指尖靈光匯聚，一張薄如蟬翼、符文流轉的玉符悄然浮現，輕飄飄地飛向梁言。
梁言沒有多言，將天音符收好。
寂辰子見狀，忽然并指一點眉心，竟抽出一縷晶瑩剔透的琴弦虛影：“這是我以本源圣氣凝練的‘無弦音’，必要時可助你御敵。”
梁言雙眼微瞇，希夷道種悄然運轉，神識迅速掃過琴弦虛影。
確認并無異樣后，方才抬出一道法訣，將其小心收入袖中。
“多謝寂道友！”梁言拱手道。
寂辰子微微一笑：“何必言謝？你我皆是局中之人，為求自保，理當配合。”
說完，臉色又嚴肅了幾分：“我與逆道友會盡力拖住天殛與鬼面，但那鬼面實力極強，我非其對手，望道友以最快的速度抵達萬鏡臺，只有救出其他道友，我等才有一戰之力。”
“我自當盡力。”梁言微微頷首。
同一時間，識海中響起逆天行的聲音：“小友，此去多個心眼，天元商會絕非善類，在這里我只信得過你！”
梁言面色不變，暗中回道：“前輩放心，我會小心行事。”
逆天行微微點頭。
卻在此時，天際驟然一暗！
轟隆——！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玄冰界上空的鏡光壁壘劇烈震蕩，兩股恐怖的氣息悍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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