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四十一章 無劍
掌風凌厲，月華凝如實質，帶著必殺的決絕！
熊月兒瞳孔猛縮，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她咬緊牙關，不顧心口劇痛，將殘存的所有力量灌注雙拳，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突生！
熊月兒身側，正在向下墜落的金剛伏魔劍丸忽的自行震顫，發出一聲清越劍鳴！
劍丸上，一只金蟬虛影振翅浮現，雙翼揮灑出柔和而堅韌的光輝。
下一刻，劍丸竟自行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越神識捕捉的速度倒飛而回，先于白瑤的掌風一步，懸停在熊月兒頭頂。
嗡——！
金光暴漲，如一朵金蓮在她頭頂悠然綻放，恰好迎上白瑤那必殺一掌。
掌勁與金蓮轟然對撞，月華竟被那看似柔和的金光硬生生彈開，白瑤更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未等她看清，那劍丸所化金光在半空中悠悠一轉，又徑直投向熊月兒胸前的傷口，如同歸巢乳燕，瞬間沒入！
劍丸入體的瞬間，竟化作無數細密金線，如絲如縷，纏繞上那破損的心臟！
“呃！”
熊月兒身軀劇震，只覺一股溫潤浩大、卻又帶著絲絲銳意的力量涌入心口。
她不由得低頭看去，發現原本血肉模糊的傷口處，金線與血肉迅速交織，其中有無數微小的金色梵文在跳動。原本破碎的心臟被金線填補、重塑，筋脈重新接續，血肉飛速滋生！
不過眨眼之間，一顆由劍丸重塑的新生心臟已然成形！
噗通！
噗通！
這顆新生的心臟強有力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讓氣血增長，散發出無與倫比的生命力。
在這股氣血之力的影響下，熊月兒胸前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最終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疤痕。
磅礴生機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周身傷痕盡數復原，黯淡的金紅烈焰重新燃起，且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凝練！
白瑤瞳孔微縮，眼中首次露出驚疑之色。
她神識如潮水般涌出，將熊月兒從頭到腳細細探查——傷口愈合，氣息攀升，甚至比受傷前更強盛幾分。
可那劍丸入體后便再無蹤跡，任憑她如何探查，也看不透這變化的根源。
“你身上……究竟藏著什么？”白瑤聲音微沉，指尖月華流轉，卻沒有立刻出手。
與她一樣驚訝的還有熊月兒本人。
這熊妖怔在原地，下意識地伸手撫上心口。
掌心下，那顆新生的心臟強健而沉穩地跳動著，帶著一種奇異的溫熱，每一次搏動都仿佛有細密的金色梵文在血肉深處流轉。
她嘗試著在心中呼喚，試圖再次感應那枚陪伴自己多年的金剛伏魔劍丸，卻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半點回應。
“它……變成我的心臟了？”熊月兒驚疑不定，這變化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
然而，隨著心臟的跳動，一股溫和醇厚的暖意流淌全身，漸漸洗去疲憊，撫平焦躁……這感覺并非梁言所授法門中的任何一種，卻莫名契合她此刻的心境。
恍惚間，仿佛時光倒流，她又回到了無雙城外的溪邊，那棵郁郁蔥蔥的大樹下。
一名枯槁老僧盤膝而坐，聲音蒼老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癡兒，你并不笨，只是沒有找到自己的道……”
“你總是走在你師父身后，試圖成為他那樣的人，卻不明白……梁言走過的路這世上無人可以復制，像他者死，學他者生。你不應該追逐在他身后，而是要走出自己的道！”
“梁言的劍，求精求變，千機百巧，那是他的路，獨一無二。你的根骨心性與他迥異強求不得。你的劍，應當求簡求純……至簡至純，方能至堅至強！找到屬于你自己的‘一’便能得見真如……”
怒僧的話語在腦海中回蕩。
當年懵懂不解的箴言，此刻卻如驚雷劃破迷霧！
熊月兒渾身劇震，福至心靈，心中懸著的諸多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師父有六柄飛劍，每一柄都蘊含不同玄妙，劍道變化千機百巧。這些年來，我拼盡全力，卻連其中一成的變化都難以掌握……”
“但如果，我連這一成變化都不要了呢？”
此念一生，她周身躁動的氣息竟奇異地平復下來，金紅烈焰不再狂放，反而向內收斂，如百川歸海。
求簡求純，找到自己的“一”！
熊月兒笑了，無聲的笑了……
“師父有六柄劍，我只有一柄“金剛伏魔劍”。這些年，我所有的執著與努力，幾乎都傾注在這一柄劍的運用之上。”
“師祖讓我找到屬于自己的‘一’，那我為何不徹底些，索性連這‘一’也不要了呢？”
“既然可以‘無我’、‘無佛’，為何不能……‘無劍’？”
心念通達的剎那，她周身氣息陡然沉寂，仿佛化作頑石枯木，連生機都似斷絕。
白瑤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見熊月兒周身金紅烈焰盡數斂入體內，連呼吸心跳都仿佛停止。可那片星空卻劇烈震顫起來，無數星辰明滅不定，仿佛被無形之力攪動。
“怎么回事？”白瑤心中警兆陡生。
就在此時，熊月兒緩緩抬頭。
眼中不見悲喜，唯有一片澄澈！心口那道淡金疤痕微微發亮，每一次搏動，都牽動整片星域的靈氣潮汐。
沒有劍，卻有無窮劍意自她身上爆發！
下一刻，熊月兒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生蓮，金紅烈焰自足底蔓延，卻不是焚天之勢，反而凝如琉璃，映照星光。她右拳簡簡單單地遞出，沒有招式，沒有變化，甚至沒有聲音。
然而拳鋒所至，整片星空驟然扭曲！
白瑤臉色微變，纖指疾點，七顆大星應聲移位，星光交織成網，攔在她身前。
可那拳勁竟似無形無質，星光羅網與之接觸的剎那，便如春雪遇陽，悄然消融，連半分阻滯都未能造成。
拳意過處，星辰法則被最純粹的力量硬生生抹去！
白瑤終于動容，身形疾退，月白宮裝無風自動，雙手在身前虛劃，“天衡圖”再現，試圖分化這詭異的拳勁。
可這一次，均衡失效了。
那拳勁混著劍意，凝練如一，渾然天成，仿佛本身就是“道”的顯化。天衡圖玄光流轉，竟找不到絲毫可乘之機，只能硬生生承受全部力量！
轟——！
圖卷劇震，中央星線寸寸崩裂！
白瑤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眼中盡是難以置信。
然而根本不給她時間思考，熊月兒的第二拳又至！
依舊樸實無華，可拳出剎那，身后虛空仿佛有萬劍齊鳴！看不見劍光，卻有無窮劍氣自虛無中生發，如狂潮奔涌，似星河倒卷，充斥了整片星域！
白瑤引動的周天星辰，在這沛然莫御的劍意狂潮面前，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她施展的種種神通，月華翎羽、北斗光柱、星輝絲絳……方一出現，便被無形劍意絞得粉碎！
“不可能！”白瑤失聲驚呼。
她拜入商祖門下，眼界何等開闊？可饒是她縱橫千年，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劍術——明明無劍，卻劍意沖霄！
相比與白瑤的震驚，熊月兒始終眼神沉穩，步步緊逼。
她不再追求招式的精妙，每一拳都直指白瑤神通運轉的樞機所在。
拳即是劍，劍即是拳，至簡至純，卻至堅至強！
白瑤節節敗退，星空領域劇烈震蕩，無數星辰哀鳴著崩碎。
她試圖重整旗鼓，施展各種壓箱底的神通秘術，可無一例外，都被一股純粹的“無”之劍意貫穿，妖力盡數湮滅！
轉眼之間，兩人又斗了百招。
這一次形勢逆轉。
白瑤鬢發散亂月白宮裝多處破損，氣息早已不復先前從容。
她眼中的震驚逐漸化為一絲驚懼——這熊妖的力量仿佛無窮無盡，而那無劍之劍意，更是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
忽然，熊月兒一拳破開重重星輝，拳鋒上劍氣縱橫，如潛龍出淵，正中白瑤肩頭。
咔嚓！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白瑤慘哼一聲，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她重重撞在一顆懸浮的星辰碎片上，臉色煞白，掙扎欲起，卻一時難以聚力。
星空寂靜，唯有無形劍意仍在奔騰流轉。
熊月兒獨立虛空，心口淡金疤痕微微發熱，看著遠處狼狽的白瑤，目光平靜，無悲無喜。
“你，輸了。”
“住口！”
白瑤披頭散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厲聲喝道：“我豈會敗在你手？魁首之位只能是我的！”
話音未落，就見她雙手狂舞，不顧肩頭劇痛，將畢生修為盡數催動。
月華如癲似狂，化作萬千冰晶長劍；星輝暴走，凝成七條咆哮光龍；更有一縷本命精血自眉心飛出，在空中燃起幽藍真火，三種毀天滅地的神通同時向熊月兒轟去！
熊月兒面色不變，只將雙拳緩緩推出。
拳勁至簡，如古僧撞鐘，拳風過處，冰晶長劍盡數化為齏粉，星輝光龍寸寸撕裂……
至于那幽藍真火，更是傷不到她分毫，瞬間就被栗小松的火焰之力化解。
白瑤神通被破，反噬加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了下去。
熊月兒看著她蒼白的面容，這段時日相處的點點滴滴：同行笑語、山道并肩……種種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心中堅定的道念斬滅。
沒有猶豫，足下虛空炸裂，她人隨拳走，如流星經天，瞬間出現在白瑤面前。
拳即是劍，劍即是拳，至簡至純的力量在拳鋒凝聚，直指白瑤眉心。
這一擊，即將定勝負，決生死！
拳勁未至，凌厲的劍氣已至面門，白瑤凌亂的發絲被罡風掀起。
就在這生死一瞬白瑤眼中的瘋狂之色卻如潮水般退去……那雙眸子冷靜深邃，仿佛映照出萬古星空的寂寥。
“你贏不了。”
白瑤的聲音極為冷淡，臉色平靜如古井，仿佛在說一件早已注定的事情。
下一刻，異變陡生！
一股古老、蒼茫、帶著蠻荒氣息的血脈之力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不再是清冷的月華，也不再是縹緲的星輝，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狂野！
熊月兒瞳孔驟縮！
在她眼中，白瑤的身后居然浮現出一頭巨大的銀狼虛影，那巨狼仰首向天，獠牙森白，眼神睥睨，周身流淌著月光般的銀輝，卻散發著撕碎一切的狂傲氣息！
轟——！
巨響聲中，一股奇特的氣息以白瑤為中心炸開。
這股氣息難以描述，仿佛是世間最狂之人的狂氣，所過之處空間爆裂，就連熊月兒的法力都被其點燃！
在這股“狂氣”的影響下，熊月兒拳鋒前凝聚的無形劍氣寸寸碎裂，至堅至純的金剛神力竟也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這……怎么可能？！”熊月兒大驚失色。
“我早說了，你是贏不了我的，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結束吧。”
白瑤的聲音在熊月兒耳畔響起，似喃喃低語，不帶半點殺氣。
話音未落，白瑤身后的銀狼虛影抬眼望來，那睥睨的眼神仿佛穿透了虛空，牢牢鎖定熊月兒。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絢爛的光華，只有一股純粹的“狂氣”，如同太古兇獸蘇醒，帶著碾壓一切的霸道！
熊月兒只覺得周身一緊，甚至沒能看清對方如何出手，兩眼便是一黑，從星空中無力落下，狠狠砸在山峰峰頂。
也就在白瑤展露出血脈之力的瞬間，青源界外。
玄、龍、白三帝的臉色同時出現了細微變化！
玄帝古拙的面容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龍帝叩擊扶手的指尖倏然停駐，眸中翻涌的滄海竟有瞬間凝滯。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白帝也睜開了雙眼，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青源界內的白瑤身上……
這三位至尊，自大會伊始便高踞王座，視萬千廝殺如塵囂，仿佛天地崩于前亦不能令其色變。
然而此時此刻，從白瑤身上展現出來的血脈之力，居然同時引起了三位妖帝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