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三十二章 異香
熊月兒在密林中急速穿行，四周古木越來越密，粗壯的藤蔓如巨蟒般纏繞在枝干之間。
忽然，前方荊棘叢生，無數布滿尖刺的枝條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些枝條通體墨綠，尖刺上泛著幽光，顯然不是凡物。
“嗖嗖嗖——”
破空聲驟起，數十根荊棘枝條如毒蛇出洞，從四面八方襲向熊月兒。
它們不僅速度快得驚人，更詭異的是在空中不斷變換軌跡，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熊月兒臉色一凝，不敢大意，并指如劍，金剛伏魔劍應聲而出。
金色劍光如游龍般繞體飛旋，將襲來的枝條盡數斬斷。
然而，就在枝條斷裂的剎那，熊月兒突然悶哼一聲，手臂上憑空出現數道血痕，深淺位置竟與那些被她斬斷的枝條一模一樣！
“這是……”
熊月兒猛地停住身形，看著手臂上滲血的傷口，眼中滿是驚疑之色。
她明明斬斷了來襲的枝條，為何受傷的會是自己？
仔細看去，那些被斬斷的枝條落在地上，竟化作縷縷青煙消散，而傷口處傳來的刺痛卻又無比真實……
“難道，對它們造成的傷害，會反饋到自己身上？”
想到這里，熊月兒心中一凜，知道這場考驗并不簡單。
她更加警惕了幾分，繼續向前。
果然，沒走多遠，相似的墨綠枝條再次出現，如毒蛇般從陰影中彈射而出。
這次她不再揮劍斬斷，而是運轉“金剛神力”，周身泛起淡淡金芒，選擇硬抗過去。
“嗤啦！”
枝條抽打在護體金光上，雖未破防，卻有一股尖銳的痛感直透神魂，讓她眉頭緊皺。
熊月兒咬緊牙關，腳步不停，硬生生扛著這股痛楚沖了過去。
在接下來的路途上，類似的阻礙層出不窮。
有時是帶刺的藤蔓，有時是能腐爛血肉的迷霧，有時甚至是腳下突然活化的根須……每一次強行突破，都會伴隨著相應的痛苦反饋，或如烈火灼燒，或如寒冰刺骨，或如萬蟻噬心。
她逐漸明白，青帝還有沒說完的規則。
在這青源界，越往中心前進，受到的阻力就越大。
這不僅僅是對實力的考驗，更是對心性的極致磨礪。需要參賽者披荊斬棘，以堅定的意志忍受痛苦，破除重重阻礙，方能抵達那最終的中央山峰。
想通此節，熊月兒眼神反而更加堅定。
她不再閃避，也不再猶豫。
金剛神力遍布周身，如同一尊無畏的斗士，迎著不斷襲來的痛苦與阻礙，一步一個腳印，堅定不移地朝著感應中的方向前進。
約莫一刻鐘后，熊月兒的身上已經有十幾道血痕。
她咬緊牙關，目光堅定，腳步不曾有絲毫停頓。
忽然，一股清雅幽香隨風飄來，似空谷蘭息，沁人心脾。
熊月兒心生警兆，《八部衍元》自發運轉，“菩提明鏡相”澄澈映照，瞬間察覺出異樣。
“誰？！”
她猛然頓住腳步，金光護體，警惕地看向前方數百丈外的一株參天古樹。
古樹虬枝盤錯，枝葉繁茂。
就在她目光落定的剎那，樹枝上傳來一聲輕笑，帶著幾分慵懶與玩味。
“倒是警覺。”
話音未落，一名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緩緩現身，姿態閑適地斜倚在一根橫出的樹枝上。
來人容顏俊美，氣質風流，手持一支白玉折扇，扇骨間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淡粉香息，不是玉無瑕又是誰？
他“唰”地一聲展開折扇，輕搖慢晃，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熊月兒。
“能走到這里，你已足夠幸運。”玉無瑕聲音溫潤，卻帶著骨子里的傲慢：“以你這般微末修為，竟能躋身決賽，倒也算是個異數。”
“可惜啊可惜……”他輕嘆一聲，眸光倏然轉冷，“你的好運到此為止了。遇上我，便是你最大的不幸。這萬妖大會的舞臺，不是你這等微末修為該來的地方。”
熊月兒心中一緊！
沒想到這么快就遇上其他參賽者，而且還是深不可測的玉無瑕！
面對此人的嘲諷，她抿緊嘴唇，一言不發，“渾天纏”纏上雙拳，周身金芒隱現，擺出了準備迎敵的戰斗姿態。
林中一時寂靜，唯有風過葉隙的輕響。
玉無瑕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得嗤笑出聲。
“勇氣可嘉，可惜……愚蠢。”
他合攏折扇，用扇骨輕輕敲打著掌心，搖頭嘆息：“你以為憑借一股蠻勇，就能彌補修為與天賦上的鴻溝？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話音未落，他手中白玉折扇倏地向前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縷淡金色的香息自扇骨間飄出，初時細若游絲，迎風便長轉眼便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下！
這些金粉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所過之處空間卻泛起細密漣漪，下方蔥郁的古木觸之即枯，繁茂的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腐朽，仿佛被無形之力抽干了所有生機。
更詭異的是，一股沉重如山的意念隨之降臨，直壓熊月兒的神魂！
“此乃‘落魂香’。”
玉無瑕輕搖折扇，語氣悠然如閑庭信步。
“香落之處，神魂俱寂。任你體魄再強，在此香面前亦與朽木無異。”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熊月兒，眼中盡是貓戲老鼠般的戲謔：“你會跪倒在此，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神魂如枯葉般片片凋零，最終化作一具空殼，永遠留在這片古林之中。”
話音未落，熊月兒便覺周身一沉，那漫天金粉尚未及體，一股難以言喻的倦怠感便已席卷神魂。
意識如同陷入泥沼，思緒變得遲滯，連抬一抬手指都覺費力。
更可怕的是，她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生機正隨著金粉的飄落而緩緩流逝，仿佛真要化作一具枯朽的空殼！
熊月兒心中警鈴大作，猛一咬舌尖，劇痛讓靈臺暫復一絲清明。
《八部衍元》全力運轉，“菩提明鏡相”自行顯化，周身泛起溫潤金芒，試圖抵御那侵蝕神魂與生機的詭異力量。
然而金粉無孔不入，金芒與之接觸，竟也發出“滋滋”輕響，隱隱有潰散之勢！
熊月兒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憑借一股不屈的意志強行支撐。
“不能……絕不能倒在這里！”
她在心中吶喊，將“金剛神力”催動到極致，淡淡金芒形成了丈許方圓的光環，居然強行逼退了周圍的異香。
玉無瑕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又化為更深的譏誚。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他折扇輕搖，那漫天金粉忽生變化，竟凝成無數細密金針，每一針都帶著刺破神魂的銳利，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光環瞬間被刺穿！
熊月兒悶哼一聲，只覺神魂如遭萬針穿刺，護體金芒劇烈波動。
她雙拳緊握，指節發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熊月兒識海中靈光乍現。
《八部衍元》自行運轉，她福至心靈，周身金光陡然內斂，居然化作一件無形佛衣披覆周身。
正是“佛衣六塵相”！
佛衣加身，不惹塵埃！
那漫天金針落下，竟似雨打荷葉，從她周身滑過，再也無法侵蝕分毫。原本沉重如山的意念壓迫，也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咦？”玉無瑕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他剛才并沒有留手，“落魂香”專攻神魂，便是同階修士也難以化解，這熊妖竟能……
機會！
趁他心神微分的一剎那，熊月兒動了！
她足下發力，身形猶如離弦之箭，瞬間掠過兩人之間的距離。“渾天纏”銀光大放，右拳攜著沛然莫御的金剛神力，直搗玉無瑕胸腹！
拳風呼嘯，虛空炸裂！
玉無瑕橫扇格擋。
拳扇交擊，發出一聲悶響。
玉無瑕借反震之力飄然后退，身形如柳絮般輕盈。
熊月兒卻如影隨形，雙拳銀光爆閃，金剛伏魔劍同時出鞘，拳風劍影交織成網，封死所有退路。
“雕蟲小技。”
玉無瑕冷笑一聲，折扇急旋，朵朵白蓮虛影綻放，每一瓣都帶著凌厲勁氣，與拳勁撞出漫天星火。
與此同時，他袖中碧光一閃，從中飛出一根碧玉藤鞭，“啪”的一聲地抽散劍光，隨后反卷熊月兒手腕。
熊月兒瞳孔驟縮，急忙閃身躲過藤鞭，左手出拳硬撼白蓮，右手劍指疾點。
劍光奔騰，凝成三尺神鋒，與藤鞭纏斗在一處，時而如游龍繞頸，時而似驚雷貫耳，劍意攀升到了頂點！
兩人在古木間急速穿梭，所過之處巨木崩摧，地面裂開無數溝壑。
玉無瑕鞭勢詭譎，如靈蛇纏頸，又似暴雨打萍；熊月兒則拳劍相濟，沉如淵，凝如山！
一時間，林中身影翻飛，拳勁、劍光、異香不斷碰撞，引得周遭古木搖曳，落葉紛飛。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激斗了數十招。
玉無瑕始終從容不迫，折扇輕揮間，道道異香凝如匹練，環繞四周，將金剛拳勁與伏魔劍光盡數蕩開。
斗了一刻鐘左右，熊月兒攻勢雖猛，卻始終無法突破那縹緲香障。
忽然，玉無瑕唇角微揚，扇面翻轉間，一縷似有若無的七彩煙霞悄然彌漫。
“蜃樓香，起。”
話音未落熊月兒忽覺眼前景物一陣模糊，四周參天古木如水中倒影般蕩漾消散。
再定睛時，竟已置身于一片流光溢彩的琉璃幻境之中！
腳下是晶瑩剔透的鏡面，倒映著萬千個破碎的自己；頭頂無日無月，唯有斑斕極光如緞帶般緩緩流轉。
虛空中浮現出無數記憶碎片——梁言授藝時的嚴厲、栗小松嬉鬧的笑語，黃衣老僧的諄諄教誨，師娘溫柔的撫摸……真幻交織，心神為之所奪，一時竟分不清何為真實，何為虛妄。
熊月兒心中一凜知道中了暗算，急忙運轉《八部衍元》，催動“菩提明鏡相”。
識海中佛光亮起，澄澈佛光如明鏡高懸，試圖映照虛妄，勘破迷障。
然而，往日無往不利的破妄之力，此刻卻如泥牛入海。
那琉璃世界僅是微微一蕩，并未如預想中那般冰雪消融。萬千倒影依舊，極光流轉不休，師父師娘的身影仍舊在眼前晃動，笑語聲聲入耳，無比真切。
“怎會如此？”熊月兒心中驚駭，“菩提明鏡相”專破幻術，往日無往不利，今日為何……”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
“莫非……這不是幻術？”
念頭方起，熊月兒眼中最后一絲清明也逐漸消散，最終徹底沉溺于這個虛幻的世界……
外界。
玉無瑕飄然落地，折扇輕拍掌心，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僵立不動的熊月兒。
只見她保持著揮拳的姿勢，雙目空洞無神，仿佛一尊被抽去靈魂的石雕，連衣袂發絲都凝固在風中。
“呵呵……”玉無瑕輕笑搖頭，“能逼我使出第二種異香，你這野熊也算有幾分本事了。”
“可惜，到此為止了。”
話音未落，白玉折扇倏然展開，邊緣寒光流轉，化作一道銀弧直取熊月兒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粉色霞光忽然從林間疾掠而出，如初春桃夭，絢爛奪目，精準無比地撞上了那道銀弧！
當——！
清越的交擊聲響起，玉無瑕只覺扇上傳來一股柔韌綿長的力道，竟將他的殺招輕輕巧巧地蕩了開去。
“誰？”
玉無瑕臉色微凝，謹慎地后退了半步。
前方，流光散去，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翩然現身。
此女身著粉色羅裙，裙擺上繡著幾枝含苞桃夭，雪白足踝系著銀鈴，行動間清音裊裊，顧盼間嬌媚靈動！
玉無瑕眉頭微蹙：“我記得你，你是青丘一脈的傳人，叫什么……蘇小狐？”
蘇小狐輕輕一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算你還有點見識，識相的就趕緊解開小月妹妹的幻術，否則別怪我下手無情！”
玉無瑕雙眼微瞇，目光在蘇小狐與呆立不動的熊月兒之間流轉，折扇輕搖：“哦？我倒要問問，你與她是什么關系，為何要替這山野粗胚出頭？”
“少廢話。十息之內，解開幻術！”
蘇小狐聲音冰冷，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十息過后，若她未醒，我便親自搜魂，自己來找解法。”
“搜魂？”
玉無瑕折扇輕搖，氣極反笑：“你算什么東西？莫說是你，便是‘三霸’親至，也逃不過被我鎮壓的命運！區區‘十絕’，也敢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