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二十六章 悟道
就在梁言進入天牢內環的同一時間，遠在不知多少萬里的玄族圣城。
萬妖大會如火如荼，十座擂臺上流光溢彩，法力激蕩！
戰況愈發激烈，各族天驕輪番登場，神通盡展，妖氣縱橫，將整片天穹都映照得五光十色。
東面擂臺上，一名身覆玄甲的玄族戰將仰天咆哮，聲震百里，一拳之威引動地脈共鳴，將對手連人帶法寶轟入地底；西面擂臺上，空族修士身化流風，萬千翎羽如劍雨潑灑，與一名駕馭雷霆的妖修戰得難分難解。
南方水域，冰螭族圣女素手輕揚，萬里冰封，霜結擂臺；北方乙木之氣最為濃郁之處，藤蔓如龍，毒瘴彌漫，蠱衣族修士詭譎手段層出不窮……
鮮血不時濺落在暗金色的擂臺表面，又很快被陣法吸收，只留下深褐色的痕跡。
重傷者被抬下，勝者尚不及喘息，新的挑戰者已攜凜冽殺氣登臺。
極遠處，四方帝尊默然觀戰，神色平靜，眸光深處偶有漣漪，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日三夜，不休不止。
這場席卷整個妖族的盛會，真正拉開了血與火的序幕！
一聲悶響，熊月兒收拳而立。
她的對手，一個渾身覆蓋著七彩鱗片、頭生珊瑚般犄角的妖修，踉蹌著倒退數步，終于支撐不住，“咚”地一聲單膝跪地，周身那如孔雀開屏般綻放的護體霞光寸寸碎裂。
“我，我……認輸！”
這名為“瓔珞”的妖族女修喘著粗氣，抬頭看向熊月兒，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她引以為傲的“七彩迷神光”，根本擋不住那沙包大的拳頭，在強大的力量面前，就像紙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聽到對手認輸，熊月兒立刻收勢，周身奔騰的氣血與金光緩緩平復。
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瓔珞掙扎著站起身，朝熊月兒道了謝，面色復雜地躍下擂臺。
臺下短暫的寂靜后，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
“這……這是第幾個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調響起。
“記，記不清了，好像是第三十二個？還是三十三？反正這座擂臺將近一半的妖修都是被她淘汰的。”
“瓔珞姐姐也敗了……”一個身披彩衣，與瓔珞同族的女子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驚愕：“她的‘七彩迷神光’已經修煉到了最高層次，便是造化境后期的妖修也掙脫不了，竟被那熊妖的蠻力硬生生轟碎了？”
在她身旁，一個之前曾對熊月兒血脈嗤之以鼻的玄族妖修，此刻喉結滾動了一下，澀聲道：“她的力量簡直恐怖！先前硬接了玄重山犀族那家伙的‘裂空斬’，居然毫發無傷……這哪里是野熊，分明是頭披著熊皮的上古兇獸！”
熊月兒對臺下的議論充耳不聞，只是默默退至擂臺一角，抓緊調息。
接連數日的戰斗，讓她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但眼神卻越發沉靜銳利。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她記不清自己擊退了多少對手。只記得，最初那些鄙夷的目光，漸漸變成了驚疑繼而化為凝重，乃至……恐懼。
她遇見過神通詭譎的對手，妖法千變萬化令人眼花繚亂；也遭遇過天賦異稟的強敵，血脈神通霸道絕倫，稍有不慎便是骨斷筋折。
更有甚者，斗法不過，便使出種種陰損算計，試圖亂她心神……
這一場場戰斗，在她身上留下的不僅僅是傷痕，更有一種由內而外的蛻變。
初登臺時的些許緊張與笨拙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從容。
眸光開闔間，銳意內蘊，如同歷經風雨打磨的磐石，沉穩而堅定！
“七號擂臺，熊小月，累計勝場三十二，現已連勝兩場，再勝一場便可下臺休整。”紫穹圣尊的聲音適時響起，清晰地傳遍全場。
熊月兒微微點頭，眼神毫無波瀾，抓緊這寶貴的間隙，暗中運轉妖力，飛快調息。
就在此時，一道兇煞暴烈的氣息陡然降臨！
一個龐大的黑影重重砸在擂臺對面，整個暗金擂臺都為之一震。
來者身高過丈，肌膚呈深藍色，全身布滿粗糙的鱗片與猙獰的骨刺。
他身形似人，赤裸上身，肌肉虬結如龍，頭顱卻非人臉，而是一頭惡鯊。巨口幾乎咧到耳根，滿嘴交錯的利齒寒光閃閃，一雙血色豎瞳充斥著純粹的戰意與殺念！
“力鯊族，刃牙！”負責這座擂臺的報幕官報出了他的名字。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力鯊族的刃牙！他居然也在這個擂臺？”
“這下有好戲看了！力鯊族可是上古兇鯊血脈，天生神力，嗜殺成性，據說此人曾在北海深處獨自撕碎了三位同階妖修！”
“何止！傳聞他雖然沒登上十絕榜，但實力已接近十絕層次！”
“那熊妖連勝三十二場，怕是要到此為止了。刃牙出手非死即殘，從無例外！”
擂臺之上，刃牙緊盯著熊月兒，咧開血盆大口，森然笑道：“好，很好！熊小月，我觀察你很久了。”
“你和我，對戰斗的理解或許不同。你似乎在追尋某種東西，而我，只為享受碾碎血肉、聆聽骨裂的快感……拋開這些不談，其實我們在某些方面挺相似的，都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執著！”
說到這里，刃牙雙臂猛然張開，狂暴的妖氣如血色浪潮般沖天而起！
“所以，作為對‘同類’的最高敬意……”他嗜血的目光死死鎖住熊月兒，一字一句道：“我會毫無保留，用我最強的力量，將你一寸寸撕成碎片！”
話音未落，刃牙龐大的身軀已如離弦之箭爆射而出！
他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拳，深藍色的拳頭上骨刺凸起，裹挾著從深海迸發的巨力，直轟熊月兒面門。
拳風所過之處，虛空如蛛網般裂開，就連暗金擂臺表面，竟也被犁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熊月兒瞳孔微縮，不敢怠慢，“渾天纏”銀光流轉，沉腰立馬，同樣一拳迎上！
轟——！
雙拳對撞，如同兩座山岳悍然相碰！肉眼可見的氣浪呈環形炸開，沖擊得擂臺四周的隔絕光幕劇烈蕩漾！
熊月兒只覺一股兇殘至極的力量順著手臂涌來，手臂骨骼瞬間就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就連身形也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擂臺留下深深的腳印。
刃牙卻只身形一晃便穩住，嗜血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興奮：“好！能接我全力一擊，你有資格讓我盡興！”
他狂笑一聲，周身血色妖氣更盛，雙拳如狂風暴雨般轟出！
每一拳都勢大力沉，帶著撕裂一切的兇殘，拳影漫天，幾乎將熊月兒的所有閃避空間封死。
熊月兒眼神沉靜，將“金剛神力”催動到極致，雙拳覆蓋著璀璨金芒，以硬碰硬，以強破強！
砰！砰！砰！砰！
擂臺上仿佛有無數驚雷同時炸響，兩道身影以快打快，純粹的力量不斷碰撞，迸發出的氣勁如同利刃，將空間切割成數個大小不同的區域。
臺下眾妖看得目眩神迷，呼吸急促。
這種最原始、最野蠻的碰撞，反而更能激發妖族骨子里的血性！
“痛快！哈哈哈！”
刃牙越戰越狂，拳勢再變，不再局限于雙拳，手、肘、膝、腿乃至周身骨刺都成了武器，攻勢如同驚濤駭浪，一波強過一波！
他戰斗方式極其兇殘，往往以傷換傷，拼著肩頭被熊月兒一拳擊中，也要反手一爪撕向她的咽喉！
刺啦！
熊月兒險之又險地偏頭避開，但肩頭的衣物卻被凌厲的爪風撕開，留下三道淺淺血痕。
她眸光一凝，心知久守必失，面對刃牙這如同瘋鯊般的狂攻，必須找機會反擊。
眼看對方又是一拳襲來，她雙足猛地踏地，身形不退反進左拳金光爆閃，以“金剛神力”強行震開襲來的骨刺。
與此同時，她右手并指如劍。
錚——！
一道清越劍鳴響徹擂臺，金剛伏魔劍應聲而出，化作一道璀璨金虹直刺刃牙心口。
這一劍毫無花巧，唯有至剛至純的破魔劍意，所過之處空間如布帛般被輕易撕裂！
拳劍合擊，神威浩瀚！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刃牙血瞳中非但無懼，反而閃過一絲狂熱的興奮。
“來得好！”
他狂吼一聲，竟不閃不避，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震，周身血色妖氣瘋狂倒卷，在其胸前凝聚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幽藍漩渦！
正是其三大天賦神通之一：溟淵天噬！
那漩渦甫一出現，便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擂臺上的光線都為之扭曲、黯淡，仿佛連空間本身都要被其扯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熊月兒那無堅不摧的金剛伏魔劍，刺入這幽藍漩渦，竟如泥牛入海，鋒芒被層層吞噬消解，只激起一圈圈漣漪便迅速黯淡下去。
就連她轟出的拳勁，也被那詭異的吸力扯得偏離了方向，威力大減。
“吼！”
趁此良機，刃牙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合身猛撲，利齒森森的血盆大口直噬熊月兒頭顱，雙拳骨刺賁張，分擊其胸腹要害！
千鈞一發之際，熊月兒猛地擰身側頭，那噬咬頭顱的血盆大口擦著她的耳畔掠過，帶起的腥風刺得她臉頰生疼。
可還不等熊月兒喘口氣，刃牙的雙拳已至！
噗嗤！
覆蓋著骨刺的重拳狠狠砸在她的腹部，護體金光應聲碎裂！
危急關頭，熊月兒體內妖力本能般狂涌，一層厚實古樸的棕色熊皮虛影瞬間覆蓋在腹部——正是她覺醒的天賦神通：“熊皮術”！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熊皮術化解了一部分力量，但那骨刺太過鋒銳狠厲，依舊穿透了防御狠狠扎入熊月兒腹中！
鮮血頓時如泉涌出，瞬間染紅了她腰間的衣物。
劇烈的疼痛讓熊月兒眼前一黑。
但她眼神冷靜，非但沒有借著沖擊后退，反而趁著兩人距離靠近的瞬間，額頭金光暴漲，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向前頂去！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刃牙猝不及防，下顎遭受熊月兒頭槌重擊，幾顆森白的鯊齒竟被硬生生頂斷，混合著血沫飛濺而出！
“唔！”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腳步踉蹌，各自倒退數步方才穩住身形。
刃牙摸了摸自己血肉模糊的下顎，非但沒有動怒，眼中血色反而更加熾烈，仿佛燃燒的火焰。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他狂笑著，聲音嘶啞卻充滿興奮，“就是這樣！這才是我渴望的戰斗！熊小月，你讓我越來越驚喜！”
話音未落，他周身妖氣再度暴漲，深藍色的皮膚下仿佛有血光流動，雙臂肌肉賁張，骨刺錚鳴。
“再接我這招——裂海三擊！”
他雙拳猛然對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磅礴妖力如怒濤般匯聚，整個擂臺的空間都為之凝滯。
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帶著撕碎一切的狂暴力量，朝熊月兒奔涌而去！
熊月兒瞳孔一縮！
她腹部的傷口還在流血，但眼神卻沉靜如淵，體內妖力與金剛神力瘋狂運轉，并指如劍，向前疾點。
“斬！”
金剛伏魔劍所化金虹再現，劍光凝練如實質，至剛至陽的破魔劍意沖霄而起，毫不退避地迎向那撕裂虛空的毀滅波紋！
轟隆——！
劍光與拳勁悍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璀璨金芒與深藍妖光瘋狂廝殺，互相侵蝕！逸散出的法力亂流如同無數利刃，將兩人之間的擂臺地面切割得千瘡百孔，就連堅固無比的空間壁壘都蕩漾起劇烈的漣漪。
毀滅波紋被劍光艱難斬碎，但“裂海三擊”的第二擊已然接踵而至！
這一次不再是無形波紋，而是凝如實質的深藍巨拳，拳鋒處妖氣凝聚，竟顯化出一頭咆哮的巨鯊頭顱，帶著碾碎山岳、分江斷海的恐怖威勢轟然壓下！
熊月兒只覺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那深藍巨拳尚未及體，恐怖的威壓已如萬丈海淵傾覆，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腹部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如泉噴涌，瞬間染紅了半身衣袍。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我不會認輸的！絕、對、不、會！”
熊月兒銀牙緊咬，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倔強！
她來到這個舞臺，就是為了證明自己，證明給師父看，她并非別人口中的爛泥！
然而，恐怖的力量已經到了面前，下一刻就要把她撕成碎片！
就在這萬分危急之時，一段塵封的記憶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識海中……
那是一名黃衣老僧的聲音：
“癡兒，且記住：念起無住，方見真如；心行處滅，是名般若。著相即乖，法身無相，若見諸相非相，即見本心。然則本心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湛然常寂……”
“是故，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乃至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離一切諸相，此心能生萬法，此心即是諸佛，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此為……‘無我無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