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九十二章 契約
“哦？”
梁言心中一動，暗暗權衡。
雖然他一開口就索要三樣寶物，但也沒真覺得對方會全部答應，只是先把酬勞提高一點，方便后面的談判。
他分析了片刻，知道再討價還價下去已經沒有意義。
白瑤身居高位，言出必踐，她既已明言寶庫中僅有“無常水”，便不可能再自己打自己的臉。
這等于是亮明了最后的底線。
如果繼續爭執下去，不僅毫無結果，反而可能令此次合作徹底破裂。
梁言心念電轉，瞬間權衡清楚：
一瓶現成的無常水，加上兩條明確的情報，這條件已不算差。
自己原本就是漫天要價，如今能穩穩落袋一樣，再得兩處尋覓的方向，已是意外之喜。
當下，便順勢頷首，語氣緩和下來：“會長既如此說，丹某若再堅持，倒顯得不識趣了。一瓶‘無常水’，外加冥照花與牽機云絲的詳細線索，此事便如此定下。”
他端起面前那盞已溫涼的茶，向白瑤微一舉杯，姿態從容，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白瑤見他答應下來，心中一松，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行事向來周密，當即表示：“丹道友是爽快人。既如此，此事便定下了。不過事關重大，空口無憑，須得簽訂‘天衡契’，才能使雙方都無后顧之憂。”
白瑤說著，素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卷非帛非紙、色如古銅的卷軸。
她將此物輕輕置于案上，指尖靈光微點，卷軸無聲鋪展。
梁言凝目看去，只見卷軸中央，一道筆直、凝練的豎線貫穿首尾，仿佛劃分天地陰陽的界限。
豎線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完美的圓環靜靜懸浮。
這兩個圓環并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密如沙的銀色符文首尾咬合而成，散發出蒼茫古老的氣息。
“天衡圖！”梁言雙眼微瞇。
他當然認得這個符號，原來這天衡契也是以天衡圖為根基。
“天道的本質是等價交換，此契約一旦簽訂，便受天道約束，雙方必須遵守，若有違背，代價絕非尋常心魔誓言反噬可比。”白瑤臉色嚴肅道。
梁言聽后，心中微感驚訝，對于此圖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要怎么做？”他沉聲道。
“你我各自書寫要執行的任務或者要付出的代價，然后分別置于兩側圓環之中，確認無誤之后再滴入精血，契約便成。”白瑤解釋道。
“原來如此……”
梁言稍一思忖，便點頭同意了下來。
確實，雙方都需要天衡契的保障，白瑤需要梁言履行任務，而梁言則需要她兌現承諾。
“開始吧。”梁言淡淡道。
白瑤見他應允，臉色一正，指尖靈光微綻，凌空書就數行清雋字跡。
正是“交付青帝令、無常水并告知冥照花、牽機云絲線索……”等相關承諾。
寫完之后，她用手輕輕一點，那些文字便如活物般游入左側銀環，漾開圈圈漣漪。
“該你了。”白瑤輕聲道。
梁言點點頭，亦不遲疑，并指如劍，青光流轉間，將“入玄帝天牢、救逆天行……”等文字刻入右側銀環。
瞬間，兩枚符文圓環驟然加速旋轉，清輝流溢，將條款映照得纖毫畢現！
“可無誤？”白瑤抬眸。
“無誤。”梁言確認了一遍，微微頷首。
下一刻，二人同時屈指一彈，各有一滴精血飛出，沒入對應圓環之中。
嗡——！
古銅卷軸無風自懸，中央豎線驟然亮起，如天柱貫通！
兩側銀環越轉越快，最終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梁言和白瑤的體內。
霎時間，一股蒼茫浩蕩的意志降臨閣中，雖只一瞬，卻似萬古青天垂眸，令人神魂俱肅。
光輝漸斂，卷軸慢慢消失，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半空之中。
契約已成！
白瑤注視著桌上殘留的痕跡，神色肅然：“天衡契既定，便受天道監察，再無反悔余地。若有一方背諾，必遭天道滅殺，神魂俱散……”
說到這里，抬起頭來，與梁言對視片刻后，笑道：“衷心祝愿道友，此行一切順利，最終得償所愿。”
梁言頷首，微微一笑：“多謝會長吉言。既已盟約，丹某自當盡力。”
白瑤亦是展顏，手腕一翻，取出一件迭得整齊的玄色斗篷。
“這是‘遁空衣’，內襯里那幅天衡圖，乃商祖親手繪制而成！披之在身，可隔絕一切氣息探查，除非是妖帝親臨，站在你面前凝神仔細探查，否則絕無暴露之虞。”
白瑤說著，將斗篷遞了過來，“你把這個帶在身上，對你闖那天牢，應有所助益。”
梁言接過斗篷，入手只覺輕若無物，一絲微涼之意沁入指尖。
他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見過這斗篷，知其不凡。
“商祖親繪，有意思……既如此，丹某便卻之不恭了。”
梁言呵呵一笑，將遁空衣收好，接著話鋒一轉，問道：“遁空衣雖能掩去氣息，可玄帝天牢畢竟是玄族重地，防衛必然森嚴。不知會長眼下可有闖天牢的具體計劃？比如何時動身、如何潛入、又該如何與‘狂人’逆天行接應？”
白瑤聞言輕笑：“丹道友何必心急？此事關乎重大，不可提前泄露，等到萬妖大會開始之際，妾身自會將一切和盤托出。”
梁言目光微閃，知她仍有保留，但見其態度堅決，便不再追問。
頓了頓，淡淡道：“計劃暫且不言也罷。只是……那‘無常水’，以及另外兩物的線索，會長須得先行交付。”
白瑤眉頭微蹙：“天衡契已定，事成之后，妾身自當履約，道友何必急于一時？”
梁言哈哈一笑，袖袍輕拂：“白會長，我可是在賭命啊！能不能回來都說不定，先收點‘買命錢’，不過分吧？”
他語氣輕松，目光卻沉靜如淵，直視白瑤。
白瑤與之對視片刻，終是輕嘆了一聲：“隨我來吧。”
言罷，從玉簡堆中站起身來，素手輕拂，身側一面看似尋常的星紋墻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通道內并無燈火，只有兩側石壁上自行散發的柔和微光，映得人影朦朧。
梁言隨她步入其中，只覺一股奇異波動掃過周身，似在甄別來人身份。
前行不過十余步，眼前豁然開朗，一方不過十丈見方的石室呈現眼前。
石室無窗，四壁與穹頂皆由整塊的“虛空晶石”筑成，其上星輝自然流轉，明滅不定。
室內并無多寶格或木架，只零散地懸浮著七八團大小不一、色澤各異的光暈，每一團光暈中都包裹著一件物品。
此地陳設極簡，寶物數量更是屈指可數，但每一物散發的氣息都純粹而強大，彼此交織，竟讓這方小小石室充滿了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此處寶物雖只寥寥數件，靈性卻非同小可，看樣子應該是天元商會壓箱底的寶物！”梁言不動神色，在心中暗暗忖道。
此時，白瑤行至一團琥珀色的光暈前，指尖靈光一點。
那光暈微微波動，一只溫潤剔透的玉髓小瓶緩緩飛出，落入她的掌心。
“這便是無常水，接引之時已用秘法封存，靈性分毫無損。”白瑤將玉瓶遞來，神色鄭重。
梁言伸手接過，神識微探。
只見瓶內盛裝著半瓶奇特的液體，色澤混沌，似清非清，似濁非濁。
靜置時如古井無波，深沉內斂；然其內部卻自有乾坤，細微處竟有點點幽光生滅，時而匯聚如星云旋渦，時而又散逸似霧靄流沙，無一刻保持固定形態，變幻無常，難以測度。
梁言凝神細察，與識海中“化劍篇”所記載的“無常水”特征一一比對。
種種特征，分毫不差！
他心中了然，此物確是真品無疑，正是修煉“化劍篇”，斬卻“形痕”所需的三樣天材地寶之一！
“多謝會長。”
梁言眼中露出一絲滿意之色，手腕一翻，將玉瓶小心收起，復又抬頭問道：“那么，關于冥照花與牽機云絲的線索？”
白瑤略作沉吟，緩聲道：“冥照花乃是木族圣花，非尋常之地可見。傳聞此花只生長于木族圣地‘祖靈之墟’的最深處，受歷代大祭司精血澆灌，三萬年一開花，花開時幽光冥冥，能照見生死玄機。如今整個木族，恐怕也只有他們那位神秘的大祭司手中才有。”
“至于千機云絲……”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身旁的一團光暈，繼續道：“此物更為縹緲難尋。乃上古神蛛‘千機’吐納萬年星辰之光與云霞之精，方能凝結出一縷。世傳‘千機’神蛛早已滅絕，云絲亦成絕響。不過……根據我天元商會的情報網，倒是知道有一人擁有，而且此人就在天玄大陸。”
“哦？”梁言心中一動，追問道：“此人是誰？”
“云逍遙。”
“是他？”梁言眉頭一挑。
“怎么？道友莫非認識此人？”白瑤目光掃來，帶著幾分探究。
梁言打了個哈哈，笑道：“會長說笑了，堂堂九重府妖圣，云中鹿一族的族長，丹某豈能不知？只不過，他是高高在上的圣人，丹某只是螻蟻，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啊！”
白瑤莞爾一笑：“丹道友真是幽默，其實你也不必謙虛，憑道友的資質天賦，將來一旦突破亞圣，必定是圣境之下最強的存在。如果再有些機緣造化，將來成就圣位，長生不死，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她說這番話，倒不是恭維，而是從心底里這么想的。
上次在瓊花果會上，她已經確定此人神通實力堪稱圣境之下第一，這次三個月后再見，不知為何，她總感覺對方又精進了。
雖然此人的氣息波瀾不顯，看似平平無奇，但直覺告訴她，在這平靜的表象下蘊藏著一股可怕的力量！
這一切，都來源于直覺，而非神識感應。
其實，也并非完全無跡可尋。
上次商議時，梁言雖也從容，但氣息深處總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那是面對玄帝天牢這等龍潭虎穴時本能的謹慎與權衡。
而此番再見，梁言已經獲得了尋道人的傳承，實力大進，自信足以應對天牢之行。
故而，他在談判時有一種由內而外的松弛，這是掌控一切的篤定！
白瑤閱人無數，從剛才的談判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信息。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看來這數月間，對方另有一番不為人知的際遇。
這對計劃而言，無疑是好事……
“借道友吉言了。”梁言收好無常水，準備告辭。
白瑤卻在此時叫住了他。
“道友且慢。”
“會長還有何事？”梁言轉過身來，笑問道。
“道友可曾聽說過‘鬼手匠’？”
“鬼手匠？”
梁言面露疑惑之色，鬼手書生他就聽過，鬼手匠卻沒聽過。
“呵呵，恕丹某孤陋寡聞，不知這是何人？”
白瑤微微一笑，解釋道：“鬼手匠是人族修士，雖為散修，卻是圣境之下的第一煉器宗師，就連擅長煉器的儒門也對他推崇備至。他原本在北幽寒洲隱居，前不久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跟隨我天元商會的商隊來到了妖族。”
梁言聽到這里，心中一動，想起了之前在萬流拍賣會上，云渺和紅葉與自己爭奪混沌元晶的事情。
根據紅葉所說，他們之所以爭奪混沌元晶，是想和一位煉器大師交易，獲得一次煉寶的機會。
如今看來，這位煉器大師，應該就是白瑤口中的“鬼手匠”了。
梁言心中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問道：“會長為何突然提起這位‘鬼手匠’？”
白瑤唇角含笑：“道友來得正巧，鬼手匠雖性情孤僻，卻與我天元商會有些淵源。他近日暫居天樞山，并將在今夜，也就是一個時辰之后，舉辦一場鑒寶大會。”
她略作停頓，繼續道：“屆時，他不僅會展示數件平生得意之作，允諾以寶易寶，更言明若遇有緣之人，可破例為其量身打造一件法寶，又或是強化已有的法寶。此等機會可謂千載難逢，妾身想著道友或許會有興趣，故而出言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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