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七十八章 動手
梁言面色平靜，淡淡道：“云道友亦非虛度，觀道友氣象，想必也已得償所愿了吧？”
云逍遙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他將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深淵，眼中掠過一絲灼熱：“大家彼此彼此……不過，相較于我等所得，眼前這番天地奇觀，才是此次秘境之行的最大機緣！”
“你說的是這些靈雪？”梁言眉頭微蹙。
“不錯！”
云逍遙袖袍一拂，指向那噴薄不休、卻被光幕死死鎖住的金色靈雪：“此物神異非凡，內蘊精純至極的天地本源之力，雖不知其具體來歷，但若能吸納煉化，于我等修為，必有難以想象的裨益！”
蘇睿聽后，也凝望那倒卷的金色雪瀑，緩緩點頭道：“的確是神物！我之前只吸收了一小部分，修為已經有所提升！”
“看來蘇仙子已經有所體會。”
云逍遙臉上笑容更盛，目光在梁言與蘇睿之間流轉，語氣平和：“二位道友，我等雖非同路，卻也無甚深仇大怨。方才我略作推算，此地靈雪蘊藏之豐，足夠我們三人平分。既如此，又何須生死相搏？不若將各自立場暫放一旁，共享這天地饋贈，豈不美哉？”
聞言，梁言和蘇睿臉色各異。
“看起來……此人并無惡意，或許他還不知道惡兆、南宮刃皆死于我和蘇睿之手。”
梁言心中這樣想著，表面卻是不動神色，未作任何表示。
蘇睿看起來倒是有些意動。
她微微頷首：“云道友所言，不無道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地靈雪確是萬載難逢的機緣。只不過……”
她話鋒一轉，又接著道：“據我觀之，此地主人的手段非同小可，所留禁制渾然一體，堅不可摧，不知云道友可有良策助我等進入這火山深處？”
云逍遙聞言，朗聲一笑，袖袍隨風輕擺，顯得從容不迫：“蘇仙子所慮甚是。此陣玄妙非常，硬闖自是下策。不過，云某早到片刻，細細觀瞧之下，已對此陣運轉之理略窺門徑。”
言罷，他抬手向虛空一按，指尖流轉著無形無相的靈光，正是那“無極道種”之力。
“陣眼雖隱于虛空，卻非無跡可尋。”
隨著他話音落下，眾人頭頂高空處，那層薄如蟬翼的禁制光幕忽然泛起一圈奇異的漣漪，如同水波被無形之力輕輕撥開。
下一刻，光幕之上霞光匯聚，一點紫芒驟然亮起！
紫芒迅速放大，最終顯化出一個約莫尺許高、通體渾圓、古樸盎然的紫色砂壺。
蘇睿心中一驚，立刻凝神看去，只見這紫砂壺靜靜懸浮于虛空之中，壺身銘刻著無數細密道紋，竟與整座大陣的氣機緊密相連！
“看，陣眼已現。”云逍遙收手而立，面帶笑容。
“果然是陣眼！”蘇睿暗暗點頭，心中對云逍遙的實力更為忌憚。
相比之下，梁言倒顯得淡定。
他有希夷道種在身，早在靠近光幕時，便已透過層層流轉的陣紋，將那隱于虛空的紫砂壺看得分明。
只是出于某種原因，他并不想道明，沒想到云逍遙也看出來了。
正思忖間，云逍遙又道：“此陣存世久遠，歷經無數歲月，封印之力早已不復往昔。依云某之見，只須我等齊心協力，施法阻斷此壺與封印禁制的聯系，哪怕僅得瞬息之機，此陣也必生裂隙……屆時，便是我等入內取寶之時！”
蘇睿聞言，眸光流轉，望向深淵中那奔涌不休的金色靈雪，心中確有幾分意動。
但她并未立刻回應云逍遙的提議，而是轉頭看向身旁的梁言。
從始至終，梁言的臉色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仿佛眼前這驚世駭俗的機緣未能擾動其心湖分毫。
沉默了片刻后，梁言才淡淡開口道：“云道友以和為貴，寧某深感贊同。但你要解開封印，寧某卻不敢茍同。”
“哦？”云逍遙的眼中露出意外之色，“道友此言何意？”
梁言倒背雙手，目光如電，掃過那璀璨奪目的靈雪瀑布，最終落在那穩固如山的光幕禁制上。
“此地主人神通廣大，遠超我等想象。他耗費心力布下如此強大的封印，絕非無的放矢。這些靈雪蘊含的力量固然誘人，但或許……它們本身并非機緣，而是用于鎮壓某種恐怖的存在……”
說到這里，語氣變得凝重了不少：“若我們為貪圖這力量而貿然破壞封印，只怕非但撈不著好處，反而會釋放出難以預測的災禍。屆時，在場所有人，恐怕皆在劫難逃！”
云逍遙聞言微微一怔，似乎仔細思索了片刻。
但很快，他就失笑搖頭：“道友所言簡直荒謬！你我皆是圣境修為，這世間能威脅到我等性命的存在寥寥無幾。莫非道友以為，這底下還鎮壓著一位妖帝不成？”
梁言并未因為他的反駁而氣惱，依舊臉色平靜道：“云道友剛才也說了，這世間之事波譎云詭，總在人預料之外。這下面究竟有什么，還真不好妄下定論，此行你我都已經得到了巨大的好處，何必再冒風險呢？”
此言一出，云逍遙臉色微沉，先前那幾分從容笑意瞬間斂去，眉宇間凝起一絲冷意。
“道友這話，倒是有些故作清高了。”
他聲音冷了下來，目光在梁言身上掃了一掃，淡淡道：“你既認定此處藏有災禍，不愿染指靈雪機緣，為何還要循光柱而來？依我看，閣下大可自行離開秘境，難道還有人逼你不成？”
梁言搖了搖頭：“非是誰逼我來，只是心中有些猜想，需來此地印證一番。如今觀之，吾心越發篤定。故而這封印，絕不能讓你破壞。”
云逍遙雙眼微瞇，臉上最后一絲溫和蕩然無存，周身氣息變得縹緲而危險：
“如此說來，道友是定要阻我？”
“是。”梁言答得干脆。
“哼，不識抬舉！”云逍遙冷笑一聲。
兩人不再多言，隔空對視。
云逍遙周身道韻流轉，無形無相，仿佛超脫于此方天地之外。
他僅僅靜立原地，就引得周圍空間微微扭曲，光線明滅不定，好似水中倒影被清風拂亂。
梁言則如古劍藏鋒，氣息沉凝，體內陰陽道種徐徐輪轉，任對方氣勢如何縹緲難測，道圖只是緩緩一轉，便將那股沉重的壓力消弭于無形。
兩人的氣息淵渟岳峙，在虛空中激烈碰撞，雖未出手，周遭天地卻變了顏色！
大戰一觸即發！
蘇睿雖不明白梁言堅持阻止的深意，但見他態度堅決，當即毫不遲疑地上前一步，與梁言并肩而立。
她身后粉色霞光流轉，九尾天狐法相若隱若現，清聲道：“寧道友所言，便是我之意。云逍遙，你若不想開戰，便就此退去，也免得一場干戈。”
云逍遙見狀，眸光微冷，正欲開口。
梁言卻忽然擺了擺手，淡淡道：“蘇仙子，你的對手并非是他。”
“嗯？”蘇睿聞言一愣。
下一刻，就見梁言屈指一彈，一道紫色劍氣自指尖迸發！
霎時間，紫電如龍，直劈白玉橋上的某處虛空。
刺啦——！
數千丈外，空間被撕開了一條裂縫。
一團詭異的陰影從裂縫中彌漫而出，如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暈染開來。
陰影不斷蠕動變幻，漸漸拉成人形，最終化為一尊身披玄色斗篷的身影。
正是永寂之主！
“嘖嘖，好敏銳的嗅覺！”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兩塊生銹鐵片摩擦的聲音自兜帽的陰影中響起。
也就在永寂之主現身的同時，遠處的白玉虹橋上忽然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蘇睿眉頭微蹙，抬眼望去。
只見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肩抗巨刃，大步流星，朝著火山口疾馳而來。
此人動作看似緩慢，實則迅猛無比，不過轉眼之間，他就到了白玉橋的盡頭。
“喲，看來這里熱鬧得很吶！”
高大男子咧嘴一笑。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當看到梁言的時候，嘴角微微抽搐，扛著巨刃的手指下意識收緊，顯然是心有余悸。
但當他視線轉向永寂之主時，臉上又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喜色，重新恢復鎮定，大步流星地站定在永寂之主身側。
轟隆！
巨刃朝下，轟然頓地，激起一片塵埃。
“看來我沒來晚。”男子嗓音粗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斬岳侯，怎么只有你一個，其他人呢？”永寂之主的兜帽微微顫動，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怎么知道？”斬岳侯悶聲道：“進入大殿后不久，我就被那小子擺了一道，之后一直在養傷，沒見到南宮刃和李繼。”
他說到“那小子”的時候，目光直直刺向梁言，粗獷的臉上肌肉抽動，眼中怒火奔涌，仿佛要噴出火來。
然而那怒火之下，卻又藏著難以掩飾的忌憚，握緊刀柄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暴露出他內心的緊繃。
云逍遙遠遠看到這一幕，心念電轉，忽的朗聲一笑：
“二位來得正好！先前宮中諸多變故，你我雖有些許齟齬，但終究同屬九重府，一脈相連。如今外敵當前，豈能再內亂？”
他袖袍一拂，指向下方被光幕籠罩的浩瀚金雪，聲音帶著一絲灼熱：
“方才我已推演分明，此地靈雪正好夠三人平分，若能將之吸收，我等皆可突破當前桎梏，打破自身極限！屆時修為再進，將來未必沒有機會問鼎帝位！”
話音未落，永寂之主兜帽下的陰影微微蠕動，斬岳侯則呼吸粗重了幾分，握刀的手指關節咔咔作響。
“顯然，我們這里有兩人是多余的。”
云逍遙話鋒再轉，嘴角含笑，看向了對面的梁言和蘇睿。
斬岳侯早已按捺不住，粗獷嗓音炸響：“那劍修害我重傷，此仇必報！云道友這話在理，先除了這兩個外人，再分靈雪！”
此人說話的同時，手中巨刃握緊，刃身嗡鳴，目光死死鎖著梁言，殺意毫不掩飾。
梁言感受到了來自身后的殺意，臉色卻未有變化。
他如今實力大進，根本不把斬岳侯之流放在眼里，這里唯一能讓他忌憚的只有云逍遙一人。
“即便他們三人聯手，我亦有把握脫身，更何況還有蘇睿從旁策應……這一戰，正好試試陰陽道種的威力！”
梁言在心中迅速分析了雙方的實力，最終決定留下來幫尋道人守住封印。
云逍遙見他氣勢凝定，顯然是不打算退走。
“有趣！”
云逍遙雙眼微瞇，似笑非笑：“面對我們三人，非但不退，還想著留下來一戰么？閣下倒是狂得很！”
“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吧。”
話音方落，梁言指尖已凝出一道刺目紫電！
“去！”
他并指一點，紫雷劍丸錚然長鳴，化作百丈雷龍，張牙舞爪，撕裂長空！
剎那間，雷光奔涌，劍氣縱橫，劍龍所過之處虛空崩裂，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直撲云逍遙！
面對這駭人一劍，云逍遙卻只輕笑一聲，身形不退反進。
只見他白衣飄袂，右手虛抬，五指如拈花般凌空一拂。
無形漣漪自他指尖蕩開，周圍百丈空間驟然變得朦朧扭曲，仿佛隔了萬千重琉璃鏡面。
紫雷劍丸斬入其中，竟似陷入無邊泥沼，速度驟減。
那不可一世的劍光被層層疊疊的空間之力消解，越縮越小，至云逍遙身前時已化作三尺長短，被其屈指一彈，向后倒飛而回。
“好劍法，可惜近不了我身。”云逍遙淡然一笑。
話音未落，他袖中忽有清輝流轉，一柄似真似幻的玉尺自其掌心浮現。
“也接我一招‘萬象天引’。”
云逍遙手腕輕轉，將那玉尺朝著梁言遙遙一點。
霎時間，周天景象驟變！
梁言只覺周身空間仿佛化作無形泥潭，一股龐然巨力自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更要命的是，腳下白玉虹橋、遠處宮闕、乃至頭頂光幕……目之所及的一切景物，都仿佛活了過來，攜帶著自身的“勢”，化作一道道無形枷鎖，朝他狠狠鎮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