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七十二章 破局(下)
眼看陰陽蜈蚣疾馳而來，梁言并未硬接。
他在半路突然停下，將手中的金行玉牌祭在頭頂，法力灌注其中。
瞬間，玉牌霞光鼎盛！
那附著在陰陽蜈蚣上的后土精氣頃刻間被剝離，猶如脫韁之馬，化作縷縷光絲，爭先恐后涌入金行玉牌之中。
陰陽蜈蚣失去了后土之力的加持，甲殼光澤黯淡，撲來的勢頭陡減。
梁言則氣勢大盛！頭頂玉牌嗡鳴震顫，“鋒銳”二字亮如驕陽！
土生金！
得土行精氣滋養，庚金之氣轟然爆發。
梁言周身劍氣沖霄而起，化作實質般的金色流焰環繞奔騰，其勢煌煌，竟壓得周圍法術都為之一黯！
此時此刻，玄磯公與血霓夫人的殺招已至身后。
九座山岳虛影與焚天火鴉同時轟擊在梁言背心，卻被那驟然暴漲的庚金之氣硬生生抵住。
轟隆——！
巨響震耳欲聾，金芒爆散，火屑與碎石四濺。
梁言硬扛了兩人的攻擊，身形卻只是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些許鮮血，看上去并未受到太嚴重的傷勢。
“怎么會這樣！”
在場眾人都是臉色一變。
尤其是南宮刃，他萬萬沒想到，這劍修居然會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實力！
如果對方一心要和他拼命，他就算還有六條命也不夠殺的！
“先退！”
南宮刃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收了陰陽蜈蚣，遁光驟亮，向后急退。
不過，讓他捉摸不透的是，剛才還擺出拼命架勢的劍修，此刻卻停在半空，看起來并沒有追擊的打算。
“寧道友？”蘇睿目光掃來，眼中露出一絲擔憂之色。
她看出了梁言的不正常，雖然氣勢鼎盛，但氣息卻顯得有些怪異。
“我沒事。”梁言眸中精光一閃。
此時此刻，他體內有兩股精氣互相糾纏，雖然氣勢暴漲，法力卻在經脈中亂竄，鼓蕩不休，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接著！”
梁言沒有猶豫，并指如劍，將這股躁動磅礴的金行精氣凌空渡向蘇睿手中的水行玉牌。
金生水！
蘇睿手中玉牌劇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庚金之氣涌入，瞬間化作浩蕩水元，周身氣勢節節攀升，碧藍光華沖霄而起！
此女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自己的氣息會突然暴漲。
尚未想明其中關竅，耳畔已傳來一聲低喝：“傳給玄磯公！”
蘇睿對梁言已是全然信任，雖不明所以，仍是纖指一點，將那幾乎要撐爆經脈的浩瀚水行精氣，如開閘洪流般引向玄磯公所在的乙木玉牌！
水生木！
玄磯公正自驚疑，猝不及防間，一股浩瀚的水行精氣迎面而來，通過玉牌和自身的聯系，涌入了體內！
經過三輪轉化，這股精氣翻了數倍，已經膨脹到難以想象的程度。
就連玄磯公的石軀都無法承受，周身石隙瘋狂迸裂，翠綠嫩芽迅速滋長，石臉也在扭曲變形！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吼，本能地將這股即將撐爆自身的混亂精氣全力推向身旁的血霓夫人！
木生火！
五行精氣再度暴漲！
血霓夫人蛇瞳驟縮，她只想奪取梁言的道種，何曾想過要接納這混雜了四人力量的恐怖精氣？
但此刻由不得她拒絕，龐大的乙木精氣咆哮著涌入了體內。
轟——！
赤焰瞬間暴漲，將她徹底吞沒！
紅裙在烈焰中寸寸成灰，周身皮膚裂開無數血痕，仿佛下一瞬就要被燒成虛無。
血霓夫人驚駭欲絕，求生本能之下，將這股足以焚天滅地的狂暴之火，不顧一切地射向場中唯一的土行玉牌。
火生土！
南宮刃臉色驟變，萬萬沒想到這股精氣繞了一圈，最終又回到自己這里。
看到玄磯公和血霓夫人的慘狀，他哪敢有半點猶豫，立刻催動土行玉牌，將這股精氣主動渡向了梁言。
整個過程說來話長，但在殿中也就是一眨眼的時間。
只見五行精氣如奔流江河，在五枚玉牌間循環往復，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周流不息，越轉越疾！
五人被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強行捆綁在一起，身形僵在半空，竟似被無形的鎖鏈串聯，誰也掙脫不得。
此時此刻，誰也不敢率先撤力——洶涌的精氣已膨脹到駭人程度，一旦循環中斷，停滯處的玉牌持有者必將首當其沖，被這失控的五行精氣爆體而亡！
玄磯公石臉扭曲，喉間發出沉悶的吼聲；血霓夫人周身烈焰明滅不定，臉上盡是痛苦與驚懼；南宮刃面皮抽搐，眼中精芒亂閃，卻無計可施……
所有人都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面！
五形精氣首尾相銜，形成了一個閉合的光環！
“小子，你早就料到會是這種局面？！”玄磯公怒喝出聲。
“若非如此，難道要束手待斃，任你們屠戮不成？”梁言聲音冷澈。
血霓夫人周身烈焰翻涌，蛇瞳中盡是怨毒：“瘋子！五行精氣越積越盛，你我都掙脫不開，遲早死在這陣中！”
“那便一同道消身殞。”梁言竟笑了起來，“黃泉路上，有三位妖圣作陪，倒也不寂寞。”
話音未落，整座大殿轟然劇震！
地面、穹頂、四壁……無數陣紋瘋狂閃爍，浩瀚如海的五行道蘊被半空中那急速旋轉的五行光環所牽引，化作五色洪流，奔涌著向他們匯聚而來！
光環越轉越快，五色流光交織成璀璨光輪，將五人牢牢鎖在中央。
金戈劈空、巨木傾軋、怒濤卷噬、烈焰焚天、山岳壓頂……五行毀滅之相輪番顯現，浩瀚陣力盡數灌注于那急速旋轉的五行光環之中，化作碾碎萬物的混沌磨盤，緩緩壓向動彈不得的五人。
南宮刃看出端倪，失聲叫道：“五行相生，大陣之力都被吸引而來，盡數加諸我等之身！只要還沒有人同時煉化五行，此陣就不會停止，將無差別鎮壓我們所有人！”
話音未落，那五色光環驟然收縮！
恐怖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襲來，五人身軀劇震，只覺得四肢百骸都要被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碾碎。
“不能再等了！”
南宮刃急聲道：“諸位聽我一言，我南宮刃向來中立，何不將五行玉牌交我煉化？這樣大家都有一條生路！”
“滾！”
玄磯公怒罵一聲，根本懶得與他多說。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對面的梁言：“小子，這局面是你一手促成，想必你定有解法。再這樣僵持下去對我們都沒有好處，不如各退一步，先保住性命，至于此中機緣……我等可做君子協定，沒必要拼個兩敗俱傷吧？”
梁言聽后臉色不變，淡淡道：“玄磯公說笑了，你方才追殺太急，寧某窮途末路，為求自保才出此下策，哪有什么解法？如今五行精氣越積越盛，不如道友先松了玉牌，替我等承受這反噬之力？”
“混賬！”
玄磯公怒極，石臉崩裂，碎石簌簌落下！
他身為九竅石妖的始祖，神威蓋世，何曾受過這樣的鳥氣？
看那劍修臉色平靜，語氣不慌不忙，明顯是有后手，可偏偏自己推算不出，反而還被此人嘲諷，只覺一口悶氣憋在體內，怒火中燒！
然而，他再憤怒也沒用……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被五行環禁錮，若在這時候攻擊梁言，非但無法傷到對方，反而會加速五行輪換，讓自己死得更快！
玄磯公不再多言，其他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就這樣又過了一會，四面八方的法陣之力瘋狂匯聚，在他們頭頂凝成一個五色交織的恐怖光球。
那光球緩緩旋轉，每轉一圈，散發的威壓便暴漲數倍，壓得眾人骨骼咯咯作響，護體靈光明滅不定。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死！”
血霓夫人再也無法忍受，臉色煞白，蛇瞳中首次露出驚懼之色。
她看了一眼另外四人，急聲道：“諸位，我有一個提議，不如我們同時撤去法力，或許陣法失去目標，尚有一線生機！”
此言一出，除梁言以外的所有人都微微一怔，隨即臉色各異。
南宮刃眼中精光一閃，點頭笑道：“血霓仙子此言大善！五行相生已臻極境，再僵持下去必是共亡之局，只有大家一同撤去法力才能自保！”
玄磯公石臉震動，顯然也覺得這是唯一的法子，悶聲道：“可！速速決斷，這五行精氣快要壓不住了！”
就連蘇睿也眸光微動，看上去有些意動。
“且慢。”
梁言忽然開口，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好個‘同時撤去法力’……卻不知如何才算‘同時’？若有人慢了半息，又待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霎時死寂。
這話倒不是危言聳聽，由于五行相生，精氣已經膨脹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如果五人一心，當真同時撤去法力，倒是有可能解除眼前的危急。
但只要這里面有一人動了齷齪心思，撤去法力時比別人慢了半息，那這洶涌澎湃的陣力將會涌向另外四人，屆時肉身恐將不保，就連元神和真靈都會受到重創！
其實以玄磯公、血霓夫人的見識，不是想不到這點，只不過他們不想犧牲這數萬載苦修的完美肉身，所以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一點。
“就你小子心眼多！我來倒數三個數，所有人同時撤去法力，誰敢不撤，老子第一個斃了誰！”玄磯公怒吼道。
“三！”
玄磯公聲震如雷，殿內五色光輪疾旋，陣壓如山崩傾軋，碎石自穹頂簌簌震落。
“二！”
南宮刃指節繃白，血霓夫人蛇瞳驟縮，蘇睿指尖道紋明滅——所有人法力皆催至極限，氣機彼此絞纏，如滿弓之弦。
“一！”
余音炸響的剎那，殿內死寂無聲。
五道磅礴氣柱依然死死咬合，無一人撤力！光輪反而因這瞬間的僵持再度暴漲，轟鳴著向下沉壓三分！
“果然……皆是蠅營狗茍之輩！”玄磯公怒極反笑，石面裂紋驟現。
血霓夫人尖聲厲嘯：“南宮老鬼！你竟敢——”
“哼！你不也沒有撤力么？大家彼此彼此，有什么好說的？”南宮刃冷笑道。
此時此刻，五人的猜忌之心到達了頂點。
梁言對此卻是早有預料，早在他沖向南宮刃的那一刻，就已經推演到了現在的局面。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他對眾人的爭執不管不顧，暗中催動希夷道種，神識向四周迅速擴散。
整座大殿的陣紋脈絡如星圖般在他識海中展開……
只見萬千符文皆如百川歸海，將磅礴陣力盡數匯向眾人頭頂那團急速旋轉的五色光球。
金、青、藍、赤、黃五氣如洪流傾注，使得光球愈發璀璨奪目，威壓節節攀升！
然而，大陣的其他地方，卻因陣力抽離顯得黯淡稀薄。
那些原本流轉不息的五行符文，此刻大半都化作光絲匯入光球，僅余下零星殘光在角落明滅……
“還差一點！再等等！”
梁言像是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哪怕面對這瀕臨死亡的危機，內心依舊平靜如水。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大殿之內，五色光華如怒海狂濤，奔流激蕩。
精氣在五枚玉牌間瘋狂流轉，每一次循環都帶來更恐怖的威壓，碾磨著陣中五人的肉身與神魂。
梁言面沉如水，任憑周身劍氣在重壓下明滅閃爍，神識卻如冰湖映月，通過希夷道種將整座大陣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
終于，他看到地面上那些古老的陣紋徹底暗淡，殿內最后的幾點殘光也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整座大殿的五行道蘊盡數加諸在眾人身上，其它地方反倒是空空蕩蕩，沒有半點威壓。
時機到了！
梁言眼皮微抬，眸中精芒一閃。
“動手！”
他在心中低喝了一聲。
話音落下，大殿中的其他人卻毫無反應，玄磯公等人仍在為誰先撤力爭執不休，渾然未覺異狀。
唯有梁言腰間的太虛葫輕輕一顫，葫口處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下一刻，一道遁光破葫而出，快如閃電，直撲大殿中央的八卦羅盤！
遁光之中是一名圓耳少女，相貌略顯嬌憨，眼神卻是堅定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