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二十四章 出爐
梁言神色平靜。
白瑤的故意冷落并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只是心中微感疑惑。
他向前一步，灰袍無風自動。
“在下丹陽生，此前與懸空城金不換聯絡過，他讓我來天元城尋找答案，白會長可知此事？”
白瑤聽后，恍然道：“原來是丹道友，妾身想起來了，確有此事。”
她以手扶額，露出一絲歉意之色，笑道：“妾身近來實在是被諸多瑣事纏身，千頭萬緒，一時竟未能想起道友所托之事，怠慢了貴客，還望丹道友海涵。”
這種場面話，梁言當然不信。
天元商會讓自己千里迢迢趕到這里，背后的意圖本身就值得懷疑，如今又故意冷落自己，其中一定有原因！
雖然心中腹誹，但他面上卻是絲毫不顯，笑道：“天元商會龐然大物，白會長必是日理萬機，偶爾有些遺漏在所難免。不過，丹某的事情確實比較重要，聽說總部這邊已經查到了卷宗，可否將消息告知在下？”
白瑤聽后，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更加深邃，仿佛在仔細衡量著什么。
片刻后，她微微搖頭，帶著一絲歉意道：“丹道友見諒，那份卷宗涉及頗廣，乃是商會耗費不少資源才尋到的秘聞，相關記錄與佐證之物，此刻正由幾位長老共同保管梳理，尚需些時日才能完全理清脈絡。況且……”
她話鋒一轉，聲音清泠悅耳：“眼下商會有一樁大事正在籌備，乃是三年一度的‘瓊華果會’，各方貴賓云集，正是商會最繁忙之時。妾身與幾位核心長老皆分身乏術，實在難以在此時抽出足夠精力，為道友詳述那卷宗中的關鍵。”
“瓊華果會？”梁言眉梢微挑。
“正是。”白瑤頷首道：“此乃我商會盛事，旨在品鑒天地靈果，互通有無，亦是結交各方俊杰、共論大道的良機。會中更有切磋助興的環節，點到即止，論道會友，向來為與會者所期待。”
說到這里，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說起來，丹道友來得還頗為湊巧，恰逢此盛事，實乃緣分。不如暫且在‘星輝苑’小住幾日，待三日后果會開啟，道友也來參與一番？一來可稍解旅途勞頓，領略我天元城風采；二來，待果會圓滿結束，諸事塵埃落定，妾身必當親自為道友查閱卷宗，解答心中疑惑。”
此女的提議合情合理，姿態也放得足夠低，以至于梁言若再逼問，反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梁言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暗暗疑惑。
這白瑤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讓自己大老遠跑來，見面了又把自己晾在一邊，還等什么三日之后的瓊華果會？
難道有什么圖謀不成？
想到這里，梁言心中警惕了幾分，但也不好在這時撕破臉。
“也好。”他淡然一笑，仿佛什么也沒察覺，“久聞天元商會富甲天下，靈物無數。這‘瓊華果會’想必非同凡響，丹某適逢其會，實乃幸事。那便叨擾白會長幾日，靜候果會佳期了。”
白瑤聽后，淺淺一笑，點頭道：“如此甚好，星輝苑環境清幽，靈氣充沛，正適合道友靜修。待果會開啟，妾身再派人前來相請。”
說完，對阿伊蔓歌招了招手。
后者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帶上伊木哲，走到了她的身邊。
旁邊的侍者立刻上前，恭敬地對梁言、鐵霸和熊月兒道：“三位貴客，請隨小人前往星輝苑歇息。”
葉孤舟也對梁言笑道：“丹道友，既來之則安之。這瓊華果會確實難得，或許能有意外收獲。葉某也需去處理些私事，我們果會上再見。”
梁言點頭：“葉道友請便。”
說完，眾人在侍者的引領下，離開了大殿，向安排好的住處走去。
離開大殿之后，鐵霸察言觀色，向梁言傳音道：“白瑤這娘們仗著天元商會撐腰，實在是目中無人。前輩，要不要老奴出手，將她抓來審問？”
梁言知道他急于立功，微微一笑：“別急，天元商會絕不簡單，沒必要和他們撕破臉。三天而已，我等得起。”
“好吧……前輩若有需要，只管吩咐，老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鐵霸信誓旦旦地表忠心。
梁言對于這樣的保證自然不會當真。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傳音問道：“據我所知，天元商會不是人族創立的嗎？為何這里的會長竟是妖族？”
鐵霸聽后，傳音解釋道：“前輩有所不知，白瑤身份頗為特殊……她是當年跟隨天元商會來的第一批開拓者，從人族那邊過來的‘元老’之一！”
“從人族來的？”梁言心中一動。
“嗯，不會錯的。”
鐵霸十分肯定：“老奴在天玄大陸多少有些人脈，各方面的消息還算靈通，這白瑤跟隨天元商會從人族大陸而來，她本身忠于商會，又對妖族大陸十分熟悉，所以由她來擔任總部的會長。”
“原來如此。”梁言點了點頭。
交談間，眾人已經來到了“星輝苑”。
星輝苑坐落在天樞山一處相對僻靜的區域，遠離核心樞府的喧囂。
庭院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周圍種植著奇花異草，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三位貴客，此處便是‘星輝苑’。”
侍者恭敬地指向其中相連的三座獨立小院，每座小院都被一層淡淡的星光結界籠罩。
“苑內靈氣充沛，設有靜室、丹房、靈泉等，一應俱全。若有任何需要，只需觸動院中禁制，自有仆役前來聽候吩咐。”
梁言點點頭：“有勞了。”
侍者行禮告退。
“鐵霸、小月，你們就在這里靜修吧，這段時間不要隨意走動。”梁言吩咐道。
“是。”
鐵霸和熊月兒分別選擇了兩側的院子。
梁言走入中間的小院。
推開院門，星光結界如水波般蕩漾分開。院內布局精巧，假山靈泉，靈植吐納，中央一座三層小樓，正是靜修之所。
梁言來到閣樓之中，抬出一道法訣，將內外隔絕。
這室內靈氣氤氳，更勝外界，顯然天元商會為貴賓準備的居所確實下了本錢。然而，梁言的心思全然不在環境上。
他盤膝坐于蒲團之上，神色沉凝如水。
白瑤故意按下狂人線索之事，還邀請自己參加三日后的“瓊華果會”，背后必有原因。
當然，以此女的修為，即便她有什么圖謀，也對自己構不成任何威脅。
但她背后的天元商會卻是龐然大物！
此商會橫跨人、妖兩界，其根基之深厚，底蘊之恐怖，遠超尋常勢力。
它不僅僅是一個做生意的組織，更像是一個盤踞在兩界陰影中的龐然巨獸，觸角延伸至每一個角落。其積累的財富、人脈、情報、武力……恐怕早已達到一個令人心悸的程度。
思緒如潮，梁言眉頭微蹙。
“我的身份不可能泄露啊……白瑤為什么對我如此感興趣？非要我千里迢迢趕到此處？”
“還有，為什么我見到她的瞬間有一絲熟悉的感覺？”
他緩緩閉上雙目，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叩。
“天元商會……天衡圖……莫非和孫家有關？此女也是孫家的親信？”
梁言的心中有許多猜測，但短時間內都無法確認。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三日之后自有分曉……不過在此之前，需得確保自身狀態無虞。”
念頭一定，梁言不再猶豫。
他屏息凝神，雙手于胸前結印，指尖靈光吞吐不定。
隨著他的施法，丹田處忽地亮起一點溫潤的赤金色光芒。
光芒漸盛，一個約莫拳頭大小、造型古樸的青銅丹爐自他丹田緩緩升起，懸浮于身前尺許處。
爐身布滿細密玄奧的符文，山河日月交替輪轉，兩側則有龍鳳雕像。此刻正隨著法訣的催動微微明滅，散發出一種沉凝厚重的氣息。
天地胎爐！
丹爐內部，一枚劍丸靜靜懸浮。
它已不復初煉時的形態，這數月時間梁言以自身劍意、靈力日夜不輟的溫養淬煉，劍丸已縮至龍眼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內斂的暗紅色光澤。
爐內空間，無形的劍意如潮汐般涌動，不斷沖刷、捶打著這枚劍丸，每一次沖刷都讓它的光芒更加凝聚一分，距離最終的完美形態，只差最后一步！
“快了……”
梁言掐指推算了一下，如果全力施為的話，劍丸出爐也就在最近幾日了。
“三日……剛好用來淬煉劍丸。”
心念至此，梁言再無雜念。
他雙手法訣急掐，十指如輪，瞬間打出數十道繁復無比的印訣，盡數沒入天地胎爐之中。
“嗡——！”
天地胎爐發出低沉的嗡鳴，爐身上流轉的山河日月符文驟然加速，綻放出璀璨光華。
爐內，那暗紅色的劍丸猛地一震，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敲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股不同尋常的劍意透爐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靜室！
“凝！”梁言低喝一聲，周身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天地胎爐。
他雙目緊閉，神識高度集中，全部心神都沉入爐內，引導著那股特殊的劍意一遍遍洗練劍丸本體……
爐火熊熊，三日時間轉瞬即過。
到了第三天晚上，子時剛過，萬籟俱寂。
靜室內，天地胎爐的嗡鳴聲已徹底消失，爐身光華內斂，只有那山河日月的符文依舊在緩慢流轉……
一片詭異的寂靜！
就在此時，天地胎爐那沉重的爐蓋，無聲無息地向上浮起一線。
沒有劍光縱橫，也沒有寶氣沖霄。
只有一道極淡、極虛的影子，從爐蓋開啟的縫隙中悄然“流淌”而出。
這道影子介于“有”和“無”之間，虛實轉換，明滅不定……
“成了！”
梁言緊閉的雙目倏然睜開，眸中映出的，正是那道懸停在爐口上方尺許處的暗紅色劍丸。
大道無名，大象無形。
這枚劍丸正是如此，它沒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它靜靜地懸浮著，沒有鋒芒畢露，更無半分殺伐之氣，甚至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它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物件，一塊頑石，一滴水珠，一片落葉。尋常修士，哪怕近在咫尺，恐怕也會將其忽略，視而不見。
梁言凝視著這枚耗費心血、歷經無數波折最終成型的無名劍丸，臉上露出了喜色。
“不枉我千里迢迢趕到妖族，終究是煉成了我的第六枚劍丸！”
想到這里，梁言心念微動。
無名劍丸受到他的召喚，倏地化作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流光，瞬間沒入他體內。
劍丸入體，如同水滴歸于大海，悄無聲息。
與此同時，劍心宇宙中，九座巍峨雄渾的劍山矗立于混沌之中，散發著亙古蒼茫的氣息。
其中五座光華璀璨，分為青、銀、紫、黑、白五色，各自演繹著截然不同的劍道法則。
這五座被點亮的劍山，如同五根擎天巨柱，支撐起梁言劍道修為的半壁江山。
剩余的四座劍山，則通體灰暗，沉寂無聲，如同被時光遺忘的亙古頑石，靜靜地蟄伏在混沌之中，待著屬于它們的劍主……
此刻，一道暗紅色流光劃破天際，精準地落向其中一座灰暗的劍山！
嗡——！
當無名劍丸觸及山巔的剎那，灰暗的劍山猛然一震！
自山巔開始，迅速褪去那層灰暗！深邃內斂的暗紅色澤，如同最純凈的熔巖，從山頂向下蔓延。
一道道玄奧莫名的天然紋路在山體表面浮現、流轉，這些紋路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如流水，時而如云煙，看上去飄渺莫測……
第六座劍山，被點亮了！
隨著第六座劍山的徹底點亮，整個劍心宇宙完成了一次至關重要的補全。
六座劍山之間，無形的劍意瞬間貫通！
梁言渾身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劍道修為再次提升，所有劍道神通的威力都得到了增強！
“不錯！”
梁言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現在有足夠自信，可以面對一個全盛時期的圣人！
不過，圣人也分三六九等，梁言不會傻到去隨意挑戰圣人，況且狗祖的任務還沒有頭緒，暫時還是要韜光養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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