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零八章 寂殺星
“他剛才為什么也看向了西方？造化境妖修的神識不可能有這么遠啊，就算是‘三霸’也不可能做到吧……”
紅葉好奇地盯著梁言看了片刻，卻見此人臉色平靜，并沒有出言提醒熊月兒的打算。
“應該是我多想了吧……如果他真的發現了遠處的殺手，應該會及時提醒同伴才對。”
想到這里，紅葉不由得以手扶額，搖頭暗笑：“都怪此人神神秘秘，竟讓我產生了一些不切實際的遐想，真是好笑！”
“罷了，如果那位殺手真的趕來支援，我再出言提醒就是了，先賣他一個人情，看他接下來怎么說。”
紅葉心中很快就打定了主意，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并不說話。
與此同時，距離棲霞島千里之外，懸空城的另一座島嶼上。
云霧繚繞的孤峰之巔，一個瘦削如竹竿、全身裹在暗綠色斗篷里的男子，正靜靜地坐在一塊巖石上，紋絲不動。
“嗯……沸山這蠢貨，連一頭熊妖都斗不過，死了也是活該！”
男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滿。
他的雙眼好似鷹隼，瞳孔中流轉著淡淡的紫芒，似乎能穿透千里，隔空看到棲霞島的景象。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熊妖的防御還真是厲害，打了這么久居然都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就在他喃喃自語的片刻，眼中忽然精光一閃。
“誒？有破綻了！”
在他的視線中，熊月兒正因為沸山的求饒而動搖，內心掙扎之際，身上居然出現了一絲破綻。
“嘿嘿，我收回剛才的話……沸山，你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給我爭取到了一個機會。”
說話的同時，男子身后霞光流轉，很快就出現了一截奇異的鳥尾。
鳥尾上覆蓋著不起眼的灰褐色羽毛，唯獨尾尖處，五根色澤瑰麗、流光溢彩的翎羽格外醒目。
男子咧嘴一笑，將右臂架在了膝蓋上。
他渾身上下骨瘦如柴，唯獨這根右臂粗壯無比，顯得與身形極不協調。
架好右臂之后，男子又伸出枯瘦的左手，折下了尾尖上的一根彩色翎羽。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心疼之色。
“老子的本命箭羽一百年才能煉出一根，沒想到今天要在這里浪費一根！都怪沸山這蠢貨，完不成任務，還要我來幫他擦屁股！”
男子罵罵咧咧，松開了手中的羽毛。
那根彩色翎羽并未飄落，而是自動漂浮到右手的掌心之中。
緊接著，他的右臂猛然繃緊，虬結的肌肉瞬間賁張，看上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妖力在他的掌心瘋狂凝聚、壓縮，周圍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尖銳嘶鳴，開始扭曲變形！
男子眼中的紫芒不停閃動，似乎在瞄準千里之外的目標。
“沸山，你要是死了，這一單我可得加錢！”
話音剛落，就聽“嗡！”的一聲。
彩羽應聲而動，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彩色絲線，無聲無息地撕裂了前方空間，瞬間消失不見！
噗嗤！
半空中傳來輕微的聲響。
彩色翎羽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阻擋在前方的第一座浮空島嶼。
島嶼上，不乏造化境初期的大妖，卻根本看不到這根羽毛的軌跡，甚至都沒有發現這根羽毛從自己身旁掠過！
第二座島上的防御光幕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旋即被洞穿，法陣核心的一塊靈石“啪”地一聲碎裂，島嶼邊緣守護陣法的一隊妖兵茫然四顧，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翎羽繼續前進，沿途又洞穿了數個浮空島嶼，轉眼便穿梭千里，來到了棲霞島的上空。
千里之距，在這道凝練到極致的殺意面前，不過瞬息！
此時此刻，沸山的哀嚎和求饒聲還在回蕩，神識卻悄然放出，似乎在尋找剛才的傳音之人。
熊月兒看著他被腰斬的慘狀，心中的殺意確實有所動搖。
就在此時，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彩色絲線，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她身前的虛空！
沒有破空聲，也沒有法力的爆鳴，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殺意！
如同蟄伏萬載的毒蛇，在她心神最松懈的間隙，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熊月兒渾身寒毛倒豎，心中涌現出強烈的危機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灰蒙蒙的劍氣，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熊月兒身旁，仿佛它本就該存在于那片空間。
這道劍氣凝練古樸，不顯光華，但卻后發而先至，如同裁紙般輕輕一劃，正中那疾如閃電的彩色絲線！
“嗤——！”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那凝聚了瘦削男子百年苦功、蘊含恐怖妖力的本命翎羽，居然瞬間消散！
羽毛消散之后，化為五顏六色的妖力，如同在半空中綻放的煙花。
“誒？”
熊月兒微微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喃喃道：“這什么東西？怪好看的！”
但她馬上反應過來，這哪是什么煙花，分明是來殺自己的神通！
雖然沒有看清，但剛剛絕對是師父出手了，否則自己怎么可能毫發無傷？
“還有敵人？”
熊月兒反應過來，急忙放出神識，仔細搜尋周圍的每一個角落，但卻一無所獲。
她哪里知道，敵人根本不在這座島上，而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島嶼！
與此同時，碧落軒的閣樓中。
梁言臉色陰沉，冷哼了一聲。
下一刻，他朝殺手所在的方向掃了一眼，那眼神凌厲無比，仿佛穿透了層層島嶼與無盡虛空，落在遙遠的某地。
千里之外，孤峰之巔。
消瘦男子的眼中露出了驚訝之色。
“怎么回事？我的神通居然沒打中她！”
男子覺得不可思議。
要知道，他可是聽風樓七殺星之一的“寂殺星”，極其擅長遠距離暗殺。
他的兩大造化神通分別是：“九霄神目”和“穿星”！
“九霄神目”的視線范圍遠遠超過了造化境大妖的神識范圍，確保他可以在暗處觀察對手而不被發現。
“穿星”則幫他將妖力凝聚成一線，大大增加破壞力和穿透力，配合本命箭羽，可以輕松斬殺千里之外的敵人。
有這兩大造化神通相助，被他盯上的獵物往往死得不明不白。
有些妖修，明明實力和他相差不大，卻被一擊斃命，死前沒有任何征兆，甚至沒有任何響動……正是因此，他才獲得了“寂殺星”的稱號。
但今天，他最引以為傲的神通“穿星”，居然失效了！
“怎么可能？那熊妖明明沒反應過來，為何我的神通在半路消失了？”
寂殺星根本沒看明白，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之色。
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不對！島上還有高手！”
想到這里，他立刻將“九霄神目”催動到極致，同時伸手摘下了三根本命箭羽。
這三根羽毛都被他放在右手的掌心中，恐怖的力量再次凝聚。
“哼！攔得住一根，我看你能不能同時攔住三根！”
寂殺星猙獰一笑，體內妖力流轉，盡數匯聚在右臂之中。
就在此時，他面前虛空忽然撕裂。
一道灰蒙蒙的劍氣毫無征兆的出現！
“咦？這是……”
寂殺星愣了一下。
那道灰蒙蒙的劍氣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快得超越了他“九霄神目”捕捉的極限！
上一瞬還在撕裂虛空，下一瞬已近在咫尺！
“不好，這是……劍氣！”
寂殺星的腦海中閃過了他這輩子的最后一個念頭。
下一刻，劍氣掠過。
寂殺星猙獰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流轉的紫色神光如同風中殘燭，瞬間熄滅。
一道細細的血線自他眉心豎直向下蔓延，貫穿了枯瘦的身軀。
緊接著，他的身體四分五裂，化為無數碎屑，隨風飄散……
轉眼之間，巖石上已經是空空蕩蕩，仿佛從來就沒有人坐在上面。
千里之外的碧落軒中。
紅葉端著酒杯的素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并非因為酒烈，而是因為纏繞在她皓腕上的那枚“無影蟬”玉符。
不久之前，玉符持續傳來感應，暗紅色的絲線越來越明亮，說明那殺手的殺意正在迅速攀升，幾乎已經到了頂點。
可就在剛才，梁言那看似隨意地一瞥過后，來自西方的殺意瞬間就消失了！
“無影蟬”的震動戛然而止，暗紅的絲線也煙消云散……
玉符溫涼地貼著她的肌膚，安靜得如同死物！
紅葉臉上的淺笑漸漸凝固了，瞳孔深處猛地一縮。
“消……消失了？！”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鼓。
這是巧合嗎？
不可能啊！“無影蟬”的感應從未出過錯，那殺意如此明確，目標就是熊月兒，怎么會突然憑空消失？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潛伏在千里之外的殺手，在梁言看過去的一瞬間，被抹殺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他……他做了什么？！”
紅葉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梁言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端倪。
但梁言只是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剛才只是隨意欣賞了一下西邊的風景，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紅葉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各種念頭瘋狂翻涌，充滿了荒謬感和強烈的自我懷疑。
“造化境修士的神識范圍極限在哪里，我比誰都清楚！就算是‘三霸’中的任何一人，神識全力外放，也不過覆蓋數百里！千里之外？那是傳說中圣人才有的手段！他‘丹陽生’何德何能？難道他是圣人偽裝的？開什么玩笑！堂堂圣人怎么可能參加這種拍賣會？”
此時此刻，紅葉雖然表面不動神色，暗中卻是心念電轉，思考的速度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快。
她開始瘋狂尋找其它合理的解釋：
“難道是聽風樓內部出了岔子？那個殺手臨時放棄任務撤退了？不，‘無影蟬’感應的是殺意鎖定，除非殺手瞬間死亡，或者神通被強行中斷、意志潰散，否則殺意鎖定不會消失得如此徹底！可……可隔著千里，誰能瞬間斬殺一個擅長隱匿和遠攻的聽風樓殺手？還是在他發動偷襲的瞬間？”
紅葉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梁言。
“難道……真的是他？”
這個想法讓她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荒謬感更強了。
“看他平平無奇，氣息也確實在造化境中期的范疇……可這手段……這手段根本不合常理啊！”
她回想起梁言之前對熊月兒戰斗的“漠不關心”，那份篤定，此刻想來竟透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掌控感。
“他早就知道有第二個殺手，甚至早就知道對方的位置和出手時機，但他有足夠的自信，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掌控全局？！”
這個推測讓紅葉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實力和眼界，該恐怖到什么地步？他到底是誰？‘丹陽生’絕對是個假名！是哪個老怪物閑得無聊出來游戲風塵？還是某個隱世不出的超級勢力培養的怪物？”
此時此刻，紅葉的腦海中想出了無數個可能，手心中竟滲出了一絲冷汗。
她剛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已經消失不見，雖然依舊端坐不動，但內心卻是戰戰兢兢，甚至帶有一絲惶恐。
梁言并沒看她，此時品了一口靈酒，悠悠傳音道：“傻熊，對敵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此人方才佯裝垂死求饒，實則是給千里之外的同伴爭取機會，伺機給你致命一擊！”
熊月兒聞言，小臉瞬間煞白。
方才那一閃而逝的彩色“煙花”帶來的后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她猛地看向地上只剩半截、還在哀嚎的沸山。
“你……你騙我！”熊月兒憤怒道。
沸山臉色一變。
他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寂殺星已經身死道消，心中還在暗暗納悶，為什么隊友還不出手？
“不……不是……”沸山絞盡腦汁，還想要再爭辯幾句。
“劍修之路，亦是殺伐之路。心存善念固然可貴，但也需明辨是非，洞察真偽。”
梁言的聲音繼續在熊月兒心中回蕩，如同洪鐘大呂，字字清晰：“此獠乃聽風樓殺手，專司暗殺屠戮，手上沾染無辜性命不知凡幾。他今日對你出手，便是死敵。除惡務盡，斬草除根，所謂‘殺生為護生’，這正是你的佛門之劍！”
這番教誨，斬破了熊月兒心中最后一絲迷茫。
傻熊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了起來。
金色劍光在她身前凝聚，劍意圓融無缺，帶著斬斷一切虛妄、滌蕩世間邪祟的決絕！
“我明白了，師父！”熊月兒在心中默念了一聲。
下一刻，金光如匹練般斬落！
“不！不要……”
沸山絕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元神和真靈都被劍氣攪得粉碎。
聽風樓七位頂級殺手之一的“沸山”，就此形神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