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九十八章 悄然逼近的殺機
“趙統領請！”葉孤舟微笑點頭。
趙統領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千流泉氤氳的水霧與錯落的石臺法陣之間。
梁言等人駐足原地，靜靜打量著這片奇異的傳送樞紐。
只見數十座傳送法陣如同鑲嵌在幽藍泉眼與飛瀑之間的星盤，陣紋繁復玄奧，散發著強大的空間波動。
泉眼汩汩，水汽升騰，與法陣流轉的銀芒交織，形成一片如夢似幻的光霧地帶。
“好一個千流泉！”
就在梁言暗暗感慨的時候，趙統領的身影再次出現，身邊多了一位身著墨藍色華服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材頎長，面容清癯，看上去溫文爾雅，頗有幾分儒門之風。
“葉老哥！一別經年，風采更勝往昔啊！”
墨藍華服男子未至近前，清朗的笑聲已然傳來。
葉孤舟一見此人，臉上也綻開發自內心的笑容，快步迎上，同樣拱手笑道：“鄧老弟？哈哈，沒想到會在這歸墟港見到你，真是意外之喜啊！你何時接了這鎮守海岸的重任？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被稱為“鄧老弟”的男子笑道：“也是近幾年的事情，瑣務纏身，不及告知老哥。今日你駕臨，正好補上這頓酒！不過看老哥行色匆匆，想必有要務在身？”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經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
阿伊蔓歌和伊木哲因為修為太低，被他自動忽略，目光最終落在了梁言和熊月兒的身上。
“這二位是？”
“哦，正要介紹。”
葉孤舟側身，熱情道：“這位是丹陽生丹道友，神通廣大，見識非凡，乃是我此番東海之行的莫逆之交。這位是熊小月道友，和我一樣，準備參加這次萬妖大會。”
鄧賢謙和一笑，對梁言和熊月兒拱手道：“原來是丹道友，小月道友，幸會！葉老哥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諸位遠道而來，不如到寒舍喝杯靈茶，吃些點心？”
葉孤舟本想拒絕，但轉頭一看，發現身旁的熊月兒已經在吞咽口水了，不由得無奈一笑：
“那就叨擾鄧老弟了！”
“呵呵，葉老哥太客氣了！”
鄧賢豪爽一笑，帶著眾人進入了山谷。
眾人跟在他身后，沿著一條由發光貝殼鋪就的小徑，穿過幾處靈霧繚繞的泉眼，來到了一片宅院之中。
片刻過后，某座閣樓內部，眾人分賓主落座。
很快，便有容貌秀美、身披輕紗的侍女奉上香茗，呈上點心。
眾人談笑風生，唯有熊月兒看著桌上形形色色的精美糕點，不自覺地吞了下口水。
但她也不敢輕舉妄動，而是用眼神偷瞄梁言。
此舉如何瞞得過鄧賢的眼睛，此人也是驚訝，不由得笑問道：“小月道友，看樣子你對我這玉髓糕頗有幾分喜愛？”
“呃……”
熊月兒遲疑了片刻，就聽旁邊的梁言笑道：“我這位朋友什么都好，唯獨有一點不能免俗，就是喜好口腹之欲，讓道友見笑了。”
“哪里話，我等修士誰沒有點喜好，口腹之欲不算什么，只要不殘害生靈，那就算是積攢功德了。”
鄧賢說到這里，拍了拍手道：“來人，給小月道友多拿些玉髓糕來。”
“是！”
門外立刻有人領命，過不多時，方才離去的侍女端著一個更大的玉盤翩然而至。
盤中新添的玉髓糕堆迭成一座玲瓏小塔，晶瑩剔透，靈氣氤氳，比先前那盤還要誘人幾分。
“多謝鄧道友！”
梁言代熊月兒拱手致謝，隨即轉頭，頗有些無奈地笑道：“既蒙鄧道友盛情，你便嘗嘗吧。”
得了他的許可，熊月兒臉上最后一絲矜持也蕩然無存，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熊爪探出，精準地拈起一塊最大的玉髓糕，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里。
“唔……”
糕點入口柔軟，美妙的滋味混合著精純的靈氣在口中彌漫，熊月兒滿足地瞇起了眼睛，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快速咀嚼著。
“讓道友見笑了。”梁言無奈道。
“赤子之心，率性而為，有何可笑？”
鄧賢摸了摸下巴，隨后目光一轉，看向了旁邊的葉孤舟：“葉老哥此行是為了參加萬妖大會？”
“不錯，萬妖大會召開在即，為了不錯過這次盛會，葉某想借用千流泉的傳送法陣。”
鄧賢聽后，面露沉吟之色，片刻后緩緩道：“葉老哥出海應該有許多年了吧？對大陸近況可能不太了解。玄帝最近頒布了戒嚴令，禁止外來妖修使用傳送法陣。”
“有這種事情？”葉孤舟眉頭微蹙。
“千真萬確！”
鄧賢沉聲道：“萬妖大會召開在即，大量外族高手涌入天玄大陸，免不了滋生事端。為避免事態擴大，玄帝日前已頒布戒嚴令，除了三尊五霸十絕，其余外族妖修皆被禁止使用傳送法陣。”
“那我這幾位朋友……”葉孤舟看向梁言、熊月兒和阿伊蔓歌。
“原則上是不允許的。”
鄧賢說到這里，話鋒一轉：“不過葉老哥，你我之間什么交情？八百年前若非你出手相救，鄧家早已沒落，我鄧賢也不可能有今日造化境的修為。您對我鄧家恩同再造，這個忙我無論如何都得幫！”
葉孤舟聞言，臉上露出感動之色，起身抱拳道：“鄧老弟，這份恩情，老哥承了！”
“葉老哥言重了！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鄧賢連忙擺手，示意葉孤舟坐下，臉上笑容真誠：“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套。當年若無老哥援手，焉有鄧賢今日？些許便利，理所應當。”
梁言在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得感慨。
沒想到葉孤舟在天玄大陸的人緣這么好！
如果沒有他同行的話，自己一行人別說借用傳送法陣，恐怕早就引來諸多盤問，甚至麻煩纏身了……
“種善因，得善果。葉孤舟廣結善緣，如今福澤延綿，連我等同行之人也跟著沾光，倒省卻了無數奔波周折的麻煩。”梁言在心中暗笑了一聲。
“葉老哥遠道而來，可要在我這里休整幾日？”鄧賢笑問道。
“不必了。”葉孤舟擺了擺手：“我打算早點出發，萬一路上有事耽擱，也不至于錯過萬妖大會。”
“行，既然葉老哥趕時間，那我也不挽留，咱們現在就去千流泉的傳送地吧。”
鄧賢笑著站起身來，眾人見狀，也都紛紛起身。
熊月兒盤子里還剩幾塊玉髓糕，索性也不細嚼，囫圇吞棗盡數塞進了嘴里。
“這邊請！”
鄧賢微微一笑，將眾人引出了閣樓。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走廊，很快就來到了傳送之地。
這里有數十個泉眼，每個泉眼都是一個傳送法陣的入口。
鄧賢看了看身旁的葉孤舟，問道：“葉老哥，我這千流泉四通八達，不知你要選擇那一座傳送法陣？”
葉孤舟沉吟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從這里趕往圣城，最快的線路有三條，分別是千嶂關，流螢川和裂風峽？”
“不錯。”鄧賢微微點頭：“這三條路線相差不大，最終抵達圣城的時間不過前后腳而已。”
“那我選擇裂風峽吧，此路我曾走過數次，路徑最熟，峽中幾個中轉節點的看守也多是舊識，行事方便。”
鄧賢聞言，搖頭道：“老哥久居海外，怕是有所不知。那裂風峽在二十年前經歷了一場罕見的地脈劇變，地火噴涌，罡風肆虐，將原本穩定的空間節點沖擊得七零八落，如今許多傳送法陣都不能使用了。”
“竟有此事？”
葉孤舟露出驚訝之色，片刻后問道：“那依鄧老弟所見，哪條路線更為合適？
“當然是千嶂關！”
鄧賢毫不猶豫道：“千嶂關雖然路徑略繞，但傳送法陣最為穩定，而且還會經過懸空城，懸空城乃是各大商會的聚集之處，繁華程度僅次于圣城，葉老哥難道不想在參加萬妖大會之前，再補充一些丹藥或者法寶么？”
葉孤舟聽后，沉吟了片刻，點頭道：“嗯，鄧老弟說得在理，那就去千嶂關吧。”
鄧賢微微一笑，轉身吩咐道：“來人，給諸位道友打開通往千嶂關的傳送入口。”
“遵命！”
侍立在泉眼附近的五名陣法師應聲而動。
他們手法嫻熟，指訣翻飛，道道靈光精準地打入靈泉內的陣紋之中。
鄧賢本人則取出一塊令牌，抬手一揚，瞬間就嵌入了山谷石壁上的凹槽。
嗡——！
低沉的嗡鳴聲驟然響起，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
法陣的核心陣紋逐一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如同活水般流淌，迅速蔓延至整個陣盤。
陣盤上方，一個深邃的漩渦緩緩成型，內里星光點點，仿佛連接著無垠的虛空。
“傳送已準備妥當，此陣直通千嶂關外的‘云崖渡’。路途雖遠，但法陣穩固，請諸位放心。”鄧賢笑道。
“有勞鄧老弟費心！”葉孤舟再次抱拳。
梁言也微微頷首：“多謝道友相助。”
熊月兒舔了舔嘴角，似乎還在回味玉髓糕的香甜，也學著葉孤舟的樣子拱了拱手。
“諸位，請！”
鄧賢側身，做出“請”的姿勢。
眾人不再猶豫，陸續踏上了陣盤。
下一刻，濃郁的空間之力爆發，葉孤舟、梁言、熊月兒、阿伊蔓歌還有那位邋遢老者……所有人的身影都被光芒吞沒，最終消失不見。
隨著眾人的離開，刺目白光一閃而逝，如同星爆后的余燼緩緩熄滅。
原本躁動的空間波動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泉眼依舊汩汩流淌，水汽氤氳，仿佛剛才的傳送從未發生過。
鄧賢負手立于泉邊，目光深邃地望著那已然恢復平靜的法陣，臉上謙和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神色。
許久過后，就聽他輕輕嘆了口氣，對身后一人道：“去，把那熊妖的畫像傳給聽風樓，就說他們要找的人已經去了懸空城。”
“是！”
那人恭敬領命，沒有半句廢話，轉身出了千流泉，往遠處飛馳而去。
鄧賢站在泉邊，怔怔出神，片刻后自言自語道：“葉孤舟啊葉孤舟，非是我鄧賢恩將仇報，實在是你結交了不該結交的人。唉！天要亡你，我也無可奈何……只能犧牲你一人，保全我們鄧家了。”
說完，輕輕揮了揮手，陣法師們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下。
整個千流泉傳送樞紐，再次沉入一片幽藍與靜謐之中。
而在那遙遠未知的空間彼端，跨越了無盡距離的流光通道盡頭，一點新的光芒正在急速放大。
千嶂關外的云崖渡，即將迎來幾位遠道而來的訪客。
一晃又是數月。
梁言等人駕馭遁光，穿梭于如劍脊般聳立的巨大山巒之間，四周罡風呼嘯，卷動著終年不散的云霧。
“千嶂關氣勢雄奇，實在令人驚嘆！即便與我曾見過的人族大陸諸多勝景相比，也是毫不遜色。”梁言由衷感慨道。
葉孤舟聽后，笑道：“這還不算什么，等會見到懸空城，道友就知道什么是鬼斧神工了。”
“哦？”
梁言微微一笑，不再說話，催動遁光繼續趕路。
約莫半個時辰之后，周圍罡風漸漸消散，前方景色豁然開朗。
只見一片浩瀚無垠的云海鋪展在天地之間，云濤翻滾，潔白如絮，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與湛藍的天穹相接。
而在這片壯麗云海的中央，懸浮著一座宏偉的巨城！
懸空城！
這座城池由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浮空島組成，這些島嶼被巨大的鎖鏈、流光溢彩的虹橋以及肉眼可見的靈力脈絡連接在一起，構成了一個整體。
最底層的島嶼顯得粗獷而雜亂，如同城池的根基。越往上，島嶼的布局就越發典雅，亭臺樓閣鱗次櫛比，飛檐斗拱在云靄中若隱若現……
至于最高處的幾座核心島嶼，則被濃郁的靈光籠罩。
靈氣形成的淡金色瀑布從這幾座島嶼的邊緣垂落，墜入下方的云海，激起陣陣靈霧，其中一部分被底部島嶼的陣法吸收，如此循環不息，精妙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