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九十六章 同行
銀發女子聽到聲音，身體明顯一顫。
她猛地抬起頭，一雙銀瞳在昏暗的光亮下銳利如刀，死死盯住牢籠外那個叫出她名字的男人。
那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深不見底的警惕，以及一絲被觸動的驚疑。
“你是什么人？”
空靈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牢房里，與此處的血腥之氣格格不入。
說話的同時，她下意識地將身體更緊地蜷縮起來，幾乎要嵌進冰冷的鐵欄角落，像一只受驚過度、隨時準備炸毛反擊的小獸。
“別怕！”
葉孤舟滿懷激動，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體晶瑩，正中間有一朵白花。
“你認得這個嗎？玉佩的主人讓我來尋你。”
他把聲音放得極輕極柔，生怕嚇到眼前這位少女。
銀發少女聽后，目光在玉佩上凝視了許久，眼角竟是流出了一滴淚水。
“是她，她還好么……”
“她很好！”
葉孤舟的聲音輕柔似水，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這么多年來，她通過各種手段搜尋你的蹤跡，從來都沒有放棄過。總算是老天有眼，讓我找到了你的線索，現在沒事了，跟我回去吧。”
然而，籠中少女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
她將身體更深地縮進老者的陰影里，冷漠的目光在葉孤舟身上仔細打量。
“玉佩……你說是她讓你來的？憑什么信你？”
葉孤舟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此女的一生之中，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欺騙和背叛……早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切，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盡量與籠中少女齊平。
“你看這里。”
葉孤舟攤開右手，掌心中出現了一個奇異的紋路。
“同心印？你，你……”銀發少女的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她仔細盯著那印記許久，漸漸的，臉上的懷疑之色消散一空，從老者的身后站了起來。
“你真是姑姑派來的嗎？”少女眨了眨眼睛。
“當然，她找你很多年了，跟我回家吧。”葉孤舟笑道。
“回家？不，我的家早就沒了……”
少女的眼中流露出失落之色，但隨即又明亮起來，淺淺一笑：“不過我相信你，我跟你走！”
“好孩子。”
葉孤舟露出欣慰之色。
他將玉佩收好，后退了一步，隨后長刀出鞘，瞬間就將牢籠斬成了兩半。
轟隆！
巨響聲過后，牢籠中的一部分囚徒猛然驚醒，眼中露出了錯愕之色。
下一刻，這些人紛紛站起身來，不要命地向外跑去，仿佛受到了什么驚嚇。
但也有一部分人始終麻木，坐在地上無動于衷。
葉孤舟知道，這些人的元神和真靈都被損毀，已經無藥可救，所以也不去管他們，徑直走向了銀發少女。
“阿伊蔓歌，從現在開始，你就跟著我吧。”
“嗯。”
阿伊蔓歌點了點頭，緊接著又道：“不過我有個條件，一定要把‘伊木哲’也帶上。”
“伊木哲？”
葉孤舟看向了她旁邊的老者，皺眉道：“就是他嗎？”
“嗯！”
阿伊蔓歌緊緊挽住老者的手臂：“在這個世上我只信任姑姑和‘伊木哲’，我絕對不會和他分開的！”
葉孤舟聽后，沉吟了片刻，最終輕輕嘆道：“好吧，那就帶上他一起。”
“謝謝你。”阿伊蔓歌輕聲道。
葉孤舟臉色溫柔，摸了摸她的頭頂，隨后轉過身來，對梁言道：“多謝丹兄的陪同，人已經找到了，我們這就出發去往天玄大陸吧。”
“好！”
梁言微微一笑，手中法訣一掐。
瞬間，一道霞光卷了眾人，連帶所有囚徒以及門外的王化都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天玄大陸，某個寧靜的山谷之中。
一名老者坐在云霧間，閉目垂首，頭頂隱隱有氤氳繚繞。
也不知過了多久，老者眉頭忽然一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吼間擠出。
“唔……”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鮮血從嘴角流出，滴落在下方青玉磐石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瞬間，一股黑煙向四周彌漫，整個山谷內的所有靈植，都在這股黑煙的影響下枯萎凋敝！
“老匹夫，這個仇我記下了……”
老者自言自語，聲音嘶啞干澀，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砂紙上磨過，帶著沉重的喘息。
就在此時，山谷外面云霧翻滾，兩道人影從遠處走來，恭敬地停在谷口。
“拜見老祖！”兩人齊聲道。
山谷內的老者眉頭微蹙，片刻后收斂氣息，冷冷道：“本座說了要閉關，任何事情都不要來打攪我，你們難道忘了嗎？”
這聲音不高，但谷外兩人卻是臉色一變，慌忙跪倒在地。
“老祖息怒！我等并非有意打擾，實在是有要事稟告！”
“什么事？”老者余怒未消，聲音依舊冰冷。
谷外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低頭道：“回稟老祖，就在剛才，南宮隴和南宮伶的魂燈同時熄滅了！”
“什么？”
老者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如同火山噴發，從他枯槁的身軀里狂涌而出！
“嗡——！”
山谷內，空間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劇烈扭曲、震蕩！
強大的殺意從谷內彌漫而出，嚇得那兩人瑟瑟發抖，都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過了許久，這股殺意才徐徐消散。
“到底是怎么回事？詳細說來！”老者威嚴的聲音從谷內傳出。
“是……”
谷外的一人沉聲道：“萬妖大會召開在即，家主有心與各路高手爭雄，便帶著南宮伶遠赴海外，探尋那傳聞中的機緣……沒承想，就在剛才，家主與南宮伶的魂燈同時熄滅，顯然是遭了別人的毒手。”
“萬妖大會，機緣……”
老者心中了然，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之色。
南宮家，終究是沒落了啊！
自己雖已成圣，但后繼無人，南宮隴作為當代家主，連造化境后期都沒有，如何去參加萬妖大會？
自己現在又受了重傷，那幾個老怪物都盯著他們南宮家口中的肥肉，也難怪南宮隴會鋌而走險，去海外尋找機緣……
他是想要在萬妖大會上博個名次，為南宮世家爭取更多的資源！
“難為這孩子了。”
老者嘆了口氣，隨后問道：“留影蟲可有傳來什么訊息？”
谷外的兩人回答道：“有的……不過家主死前經歷了激烈的打斗，現場空間極不穩定，很多畫面都破碎了，只有最后一幕保留了下來。”
“拿來看看。”
“是。”
谷外的一人從袖中取出一條寸許長的雪白蠕蟲，雙手恭敬奉上。
清風拂過，那條小蟲很快就來到了老者的面前。
此乃南宮家特有的留影蟲，分子母，子蟲種在南宮族人的體內，一旦宿主死亡就會將它最后看到的景象傳到母蟲這里。
憑借留影蟲，南宮世家也是出了名的有仇必報。
“我倒要看看是誰！”
老者眼中厲色一閃，伸手在留影蟲上輕輕一點。
瞬間，霞光綻放，在留影蟲的頭頂出現了一幅畫面。
這畫面是南宮隴臨死前看到的景象，周圍空間極其混亂，隱隱可見一層白色壁障，壁障內法力激蕩，混合著寸長的氣芒。
“連天蠶繭都使出來了，看來是遇到了對手。這些氣芒是……劍氣？”
老者雙眼微瞇。
劍修是人族傳承，妖族之中根本沒有用劍的高手。
南宮隴怎么會死在劍修之下？
老者皺眉不語，繼續看去。
下一刻，天蠶繭徹底破裂，南宮隴的最后一眼也定格在半空。
半空中懸浮著一名少女，有著圓圓的熊耳！
“就是她么……”老者眼中兇光一閃。
“不管你是什么人，敢傷我南宮刃的后代，就只有死路一條！”
憤怒的咆哮聲，從山谷內傳出。
谷外兩人聽后，臉色都是一肅，慌忙磕頭道：“老祖息怒，現在我南宮世家內憂外患，老祖又受了傷，不宜親自動手。”
“嗯……”
南宮刃眉頭微皺，眼中的怒意漸漸平息。
“不錯，自從我受傷之后，那幾個老家伙可是一直盯著我呢。這頭熊妖來歷不明，還是個劍修……只怕是個誘餌，有人在算計老夫！”
想到這里，他單手掐訣，默默推演了片刻。
“奇怪，怎么一點都算不出來？看來這背后之人不簡單啊……老夫絕不能離開云渺洞天！但隴兒和伶兒的死也不能就這么算了……”
南宮刃沉吟許久，最終緩緩開口道：“這樣吧，你們去找聽風樓的殺手，下‘天字’追殺令，不死不休！”
“是！”谷外兩人同時應道。
數月之后，茫茫大海上，一葉小舟飄然而行。
梁言背靠船舷，臉色悠然。
“這么說，‘伊木哲’在天玄大陸的俚語中，就是‘守護神’的意思？”
“沒錯。”旁邊的葉孤舟點了點頭。
“有趣。”
梁言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船尾。
只見那一老一少緊鄰而坐，少女眼中始終有一抹警惕之色，即便已經認同了葉孤舟，即便已經上了這艘船，她依舊像是一頭受驚的小獸，不肯與眾人交流。
似乎天地之間，唯有那名老者能夠得到她的信任……
“阿伊蔓歌是個可憐的孩子，在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死了，家族也被人屠滅，這些年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苦難……伊木哲就是在她最痛苦的時候出現的，如果不是此人，她恐怕活不到現在，所以她對伊木哲有很深的依賴。”葉孤舟緩緩道。
“嗯。”
梁言微微點頭，目光在那老者的身上打量了片刻。
這位“伊木哲”此時正縮在船尾最不起眼的角落，仿佛要將自己揉進木板的縫隙里。
他那件污穢板結的麻布袍子，在海風中顯得更加沉重陰郁，緊緊箍著他枯瘦如柴的身體。臉上那層厚厚的灰黑油泥，似乎已與皮膚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眼睛偶爾轉動，顯示出還活著的跡象。
當梁言的目光掃過他時，伊木哲的身體明顯一僵，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了縮脖子，幾乎要將整個頭顱埋進膝蓋。
“通玄初期……這種修為雖然算不上頂尖，但也足以成為一方大妖了，怎么弄得如此狼狽。”梁言皺眉道。
“或許是被司空家的人弄壞了神智吧，據阿伊蔓歌所說，無論有什么危險，此人都會主動擋在她的身前，如果不是伊木哲的話，阿伊蔓歌恐怕活不到現在。”
“非親非故，他為什么會如此護著阿伊蔓歌？”
“我也不知道……或許，這就是緣分吧。”葉孤舟輕笑道。
梁言聽后，也是微微一笑，隨后收回了目光。
“對了，葉老哥，我向你打聽個事。”
“丹兄請講！”
“放眼整個妖族，如今最狂的人是誰？”
“最狂的人？”
葉孤舟眉頭微皺，沉吟了片刻，道：“丹兄這個問題問得太廣泛了，本事大的人一般都很狂，不知道你具體要找哪一個？”
“就是那種……嗯，你一眼就知道，沒有人比他更狂。”梁言斟酌著說道。
葉孤舟聽后哈哈一笑：“丹兄，這我可不好下定論，就拿這次萬妖大會來說，三霸五尊十絕，哪個不狂？道友反正是要參加大會的，屆時倒可以看看有沒有你要找的人。”
“嗯。”梁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葉孤舟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
沉吟片刻后，葉孤舟又道：“其實，除了萬妖大會之外，還有一個地方可以搜尋情報。”
“哦？什么地方？”
“天元商會！”
“天元商會？”
梁言眉頭一挑，忽然想起自己在黑龍城看到的那一幕。
“我在黑龍城好像見過，這是個由人族修士掌控的商會？”
“不錯！”
葉孤舟微微一笑：“自人、妖兩族通好以來，妖族便開始研習人族的煉器煉丹之術。奈何妖族起步較晚，造詣始終有限。八百年前，玄帝與人族一位大能簽訂協議，正式引入天元商會。短短數百年間，天元商會已躍升為天玄大陸四大勢力之一，在這里根深蒂固，掌控著完善的情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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