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五十一章 閉關
天機峰頂，風雪洞中。
鹿、柳二人齊齊下拜，口中恭敬道：“拜見本尊！”
風雪蒲團上，梁言微微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逐一掃過，笑道：“二位不辭辛勞，歷經風霜，從道、儒兩派為我帶來渡劫之法，功莫大焉。”
柳尋道聽后呵呵一笑：“我等三人一體，不分你我，為本尊渡劫分所應當，何來功勞一說？”
“話雖如此，當初我學那‘幻劍之法’，一劍斬二靈，卻沒想到分身也會覺醒自我意識，由此可見大道無窮，有些事情還在人算之外。”
梁言說話的同時，目光看向了鹿玄機。
后者不敢與他對視，微微低頭，卻不言語。
柳尋道在旁笑道：“老鹿被情所困，怕是有本尊的幾分影子。”
“哈哈哈！”
梁言開懷大笑，并無責怪之意。
柳尋道又道：“老鹿，你還杵著做什么，不是有事情要與本尊分說么？”
鹿玄機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抬起頭來，嘆了口氣道：“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錯，不該因私廢公，但這段感情已經銘刻在我內心深處，實在無法忘記……今日既然回到這里，是非對錯，皆由本尊裁決。”
梁言微微一笑：“你不是給我帶回來了《一氣正心訣》么？何錯之有？”
“我……”鹿玄機欲言又止。
“蘇小蝶的確是個奇女子，她為你擋劍而死，這段感情刻骨銘心，讓你誕生了自我意識，這不是你的錯。”
梁言說到這里，頓了頓，又道：“無論如何，最終是你和柳尋道互相配合，才幫我得到這來之不易的機緣，只能說有功無過，不必自責了。”
“多謝本尊。”
鹿玄機向他行了一禮，斟酌著說道：“蘇小蝶為我而死，我心中唯一的執念就是讓她復活，可否請本尊出手，為我達成這一愿望？”
梁言聽后，輕嘆了口氣。
“非是我鐵石心腸，但這起死回生談何容易？連圣人都做不到……我也是有心無力啊。”
“啊……”
鹿玄機臉色蒼白。
他沒想到連本尊都做不到，一下子心情跌到了谷底。
不過梁言嘆了口氣后，又道：“蘇小蝶真靈殘缺，想要復活的確不易，但要保她真靈長存還是可以做到的……至于能不能復活，得看你以后的機緣造化了。”
鹿玄機聽到這里，猛地抬起頭來：“本尊的意思是……”
梁言微微一笑：“你體內其實已經誕生了第二元神，所以才會有另一個聲音時常在耳旁響起。今日我將屬于自己的元神收回，你我徹底分割，至于能不能救回蘇小蝶，就看你自己以后的造化了。”
聽聞此言，鹿玄機的眼中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
他這次回到天機峰，其實已經做好了徹底消失的準備，可萬萬沒想到，梁言居然會允許他獨立存在。
“這……這是真的嗎？”鹿玄機喃喃自語，像是做夢一般。
柳尋道在旁笑道：“老鹿你說啥呢，本尊豈會騙你？”
鹿玄機猛地醒悟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恭敬道：“多謝本尊慈悲！”
梁言擺了擺手，目光一轉，又看向柳尋道：“柳尋道，此次虛境論道你厥功至偉，如果也想保留獨立意識，我同樣可以成全你。”
“不必了。”
柳尋道哈哈一笑：“我可沒有誕生第二元神，我即是你，你即是我，分身的種種經歷不過是過往云煙而已，對我來說并非真實存在，要這獨立意識又有何用？”
“好。”
梁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
鹿玄機和柳尋道都明白這是最后的時光了，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后者笑道：“老鹿，以后可別意氣用事啊。”
“謝謝……”
“珍重。”
“嗯！”
話音剛落，就見梁言的頭頂出現了一道五彩霞光，猶如旭日般照耀了整個山洞。
在這片霞光中，鹿玄機和柳尋道的身上浮現出點點光斑，正是他們的元神之力，從體內彌漫而出，又在半空中重新凝聚。
遠遠看去，恰似兩條河流匯聚到一處，猶如江河歸海，浩浩蕩蕩，全都回到了梁言的體內。
至此，三份元神重歸一體！
剎那間，龐大的信息出現在梁言的識海中。
鹿玄機和柳尋道各自的修煉感悟，《一氣正心訣》、《無為道經》的修煉法門，甚至是兩人各自的情感……都與梁言的神魂完美融合！
這一刻，他既是鹿玄機，也是柳尋道，同時還是梁言！
“原來如此……慧劍六式，道門劍陣，的確都有不俗之處！”
梁言眼中光芒閃動，片刻后又抬出一道法訣。
無數暗紅色的絲線從鹿、柳二人體內飛出，像是一條條細長的河流，穿過虛空，直接出現在梁言的面前。
“這就是無名法則？”
看著這股龐大的法則之力，梁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激動之色。
他能感覺到這法則的不凡，但究竟能發揮出什么樣的威力，還得將之吸收并完全參悟之后才能知道。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梁言微微一笑，把法訣一掐，很快就將這股法則之力盡數吸收。
另外一邊，柳尋道在失去元神之后，身體逐漸變得透明，五官和容貌盡數消失，只剩下純粹的劍意。
世上再也沒有“柳尋道”這個人，有的只是一個劍靈。
與此同時，從他身上掉落下三件寶物，分別是玄心寶鑒、太乙青冥索和太虛星石。
“回來吧。”
梁言抬出一道法訣，劍靈便化為一道青光，進入了太虛葫中。
至于鹿玄機，在失去了梁言的元神之后，身體一切正常，只不過眼神和之前大不一樣。
如果說之前的鹿玄機靈動非凡，那么現在的鹿玄機就有些木訥。
梁言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鹿道友，從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咱們再也沒有主從關系。”
“多謝梁道友。”鹿玄機用生澀的聲音緩緩道。
“你的元神還不夠完善，十年之內盡量不要與人斗法。另外，我會施法幫你穩住蘇小蝶的真靈，三千年內不會消散，至于能不能讓她起死回生，就要看你以后的造化了。”
“梁道友大恩，鹿某沒齒難忘。”
鹿玄機一字一頓地說完，手中法訣一掐，將靈鹿從空間法寶中取了出來。
梁言微微一笑，右手豎掌向前徐徐一推。
剎那間，無數青霞從他掌心中飛出，好似一只只蜉蝣，來到了靈鹿的頭頂。
那靈鹿起初有些緊張，但在鹿玄機的安撫下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任由這些蜉蝣鉆入體內。
片刻過后，靈鹿的眉心出現了一個青色劍印。
“我已經在她體內設下了結界，可保真靈長存，至少三千年內不會逸散，但這也不是長久之法，你須得另尋機緣。”梁言緩緩道。
鹿玄機聽后，盡力想擠出一絲笑容，但他的第二元神還沒有學會如何掌控這具身體，因此臉皮緊繃，看上去不太自然。
“好了，答應你的事情我已經做到，接下來請自便吧。”梁言淡淡道。
鹿玄機點了點頭，將業火金缽、三生寶樹、天香爐以及太虛星石全都取出，放在了面前的空地上。
緊接著，他屈膝跪地，向梁言叩首三拜。
“梁道友，祝你仙道昌隆！”
梁言微笑著點了點頭。
鹿玄機沒有再說什么，慢慢站起身來，將靈鹿抱在懷里，轉身化為一道遁光，離開了天機峰。
看著他的遁光漸行漸遠，最終離開了云夢山脈，梁言忽然輕輕一嘆。
“沒想到我的分身在至情之中居然誕生了自我意識，情之一物，還真是煞費思量……”
其實劍靈難得，當初他也是花費了不少資源才得到這兩個劍靈果實，如今白白損失一顆，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蘇小蝶之死令人遺憾，他心中動了惻隱之心，所以才會幫助鹿玄機，讓他們兩人相伴天涯。
“罷了，該走的留不住，雖然損失了一道劍靈，但此行收獲卻是遠遠超出我的預料了。”
想到這里，梁言看向了地上的寶物。
這次虛境論道群英薈萃，各方角逐，但只有他是收獲最大的一方。
且不說原定的目標《無為道經》和《一氣正心訣》都已經得到，就說這地上的五件法寶，無論哪一個都是稀世珍寶，已經遠遠超出了九階劫寶的極限。
先說這玄心寶鑒，乃是玄機島一脈單傳的法寶，可以讓傀儡法力再生，而且源源不絕！
這東西給紅烏使用，應該可以大大增強他的實力。
至于天香爐和太乙青冥索這兩件法寶，雖然威力遠超道、儒兩派頂尖亞圣所使用的法寶，但對于梁言來說，卻是有些雞肋了。
“還是找個合適的機會賜給李希然她們吧。”梁言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接下來，他目光一轉，看向了業火金缽和三生寶樹這兩件法寶。
這兩個可不是普通法寶!
那業火金缽蘊含輪回之力，是怨邪僧從輪回界偷盜出來的，以他的實力根本發揮不出這寶物的威力。
但梁言不一樣，他體內有天機珠，本就掌握了輪回之力，催動業火金缽易如反掌。
這件法寶在他手中發揮出的威力，將遠遠超過怨邪僧。
至于那三生寶樹，更是神奇！
據豐神君所言，這可是一件先天靈寶，連圣人都覬覦的寶物！
在漫長的歲月中，三生寶樹誕生了器靈，試圖將自己從封印中解脫出來，但最后卻功虧一簣。
如今，原本的三生寶樹已經被摧毀，但新的三生寶樹卻在他這里重生。
如果將這法寶復原，不知道能發揮出什么樣的威力？
梁言的眼中露出了期待之色。
他把三生寶樹拿在手里，將法力注入其中，很快就有一股溫潤的力量涌出，使得洞府中冰雪消融。
但除此之外，三生寶樹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有關這件法寶的秘密，還得花時間慢慢探索才是……”
梁言也不急，將三生寶樹和其余法寶一同收入了儲物戒中。
他又抬手一招，將最后一件寶物也攝入了手中。
這卻不是什么法寶，而是一種金光熠熠的石頭。
太虛星石！
就為了這種石頭，道、儒兩派大打出手，甚至連道盟內部都產生了矛盾……
只因這是成圣所需的關鍵資源！
成圣？多么誘惑的兩個字！那些修煉了幾千年的亞圣，哪個不想邁出這最后一步？
只要邁出這一步，便可與天地同壽，長生不死！
梁言也擋不住這樣的誘惑，他握緊了手中的太虛星石，反復摩挲許久。
“早晚會用上的，但不是現在……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渡過我的第七難！”
想到這里，梁言漸漸平復了心情，將太虛星石放入了儲物戒中。
他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同時浮現出《無為道經》和《一氣正心訣》的修煉法門。
這兩部功法雖然是各自門派的頂級功法，但卻十分冷門，從創立到現在，道、儒兩派很少有人修煉。
究其原因，這兩部功法修煉難度頗大，修煉之后的戰力卻偏弱，屬于費力不討好的類型。
若非這兩部功法的創立者都是圣人，恐怕也不會被收入總壇的藏經閣……
好在，梁言也不是非要將這兩部功法修煉至大成，他要的只是這兩部功法中分別蘊含的“虛”、“實”之意。
根據玄機老人的猜測：《無為道經》可以由實入虛，逍遙萬里；《一氣正心訣》可以由虛轉實，守心不惑。
如果能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法門融合到一起，便能掌握虛實相生之妙，由此規避道劫之消亡。
“玄機老人，希望你的研究是對的，否則我可就萬劫不復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很快，梁言就屏除了所有雜念，身心都進入到空靈的狀態，開始同時鉆研兩部功法的奧妙。
“鴻蒙未判我先覺，太初有相道無為，一念鯨飲北冥水，三生蟬蛻南山塵，坎中離火烹白虎，兌上巽風縛青龍，黃庭種玉通玄關，方寸之地開混溟……”
梁言默念口訣，左手掐訣，右手結印，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力在他經脈中流轉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