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五十四章 武夫之劍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肌肉虬結的女子徒手撕裂了虛空，隨后一躍而出。
曹瑞才剛剛蕩開眼前的惡鬼，還來不及變化招式，頭頂上空就傳來了強大的威壓。
正是公孫二娘！
此女在半空中奮力一躍，雙手握劍高舉腦后，就好像樵夫劈柴一般，狠狠地劈向了曹瑞。
只見劍氣激蕩，虛空爆鳴，土黃色的劍光似乎要橫掃一切！
曹瑞心中一驚。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劍招……
要知道公孫二娘可是亞圣境的劍修，但她卻沒有一顆本命劍丸，而是手持寶劍，猶如世俗中的武夫，向自己發起了決斗……
場面如此滑稽，但偏偏又充斥著蠻橫的力量，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眼看劍光落下，曹瑞知道自己不能后退。
因為這一退，方惜必死無疑！
他咬了咬牙，將法力灌注于“斬魄劍”，紫色劍光沖天而起，正面硬接了公孫二娘的一擊。
轟隆隆！
半空中一聲巨響，曹瑞的“斬魄劍”發出了陣陣悲鳴。
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力量透過飛劍傳遞而來，將他震飛了百丈有余！
“唔……”
曹瑞悶哼一聲，嘴角流下了一滴鮮血。
“師兄！”
方惜心急如焚，急忙趕了過來，八苦劍泛起褐色的流光，與他背靠背對抗“萬鬼朝宗”。
“師兄，你受傷了嗎？”
“還好，一點小傷，不礙事。”
曹瑞抹去了嘴角的血跡，看著遠處懸浮在半空的公孫二娘，眼中露出了凝重之色。
“怎么會有這樣的劍修？她連劍丸都沒有，剛才卻能斬出那樣恐怖的一劍！”方惜傳音道。
“你錯了，她并非純粹的劍修。”
曹瑞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的傷勢，沉聲道：“她是個武修！”
“武修？”方惜臉色錯愕，喃喃道：“可她剛才明明用劍……”
“這就是她的獨特之處了……瑤光洞天有拙劍流，這個流派的修士于劍道并無天賦，但卻擅長另辟蹊徑，通過其它手段來彌補天賦上的不足，我看這公孫二娘就是拙劍流的佼佼者。”
方惜聽后，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果然，能參加虛境論道的都不是普通人……師兄，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盡力一搏吧……”
曹瑞說到這里，停頓了片刻，又道：“師弟，記住我的話，無論如何，我們兩個至少要有一人活著離開！”
就在兩人傳音交流的時候，公孫二娘卻沒有急于進攻。
她懸浮在高空，將那柄巨劍扛在肩上，居高臨下俯視二人。
“呵呵，我聽說你們儒盟的劍修花樣甚多，有什么心劍四絕，還有什么慧劍六式？嘖嘖，怎么到了關鍵時刻，居然沒一個有用的呢？”
面對此女的嘲諷，曹瑞和方惜沒有任何反應。
師兄弟二人都在全力催動劍丸，試圖從“萬鬼朝宗”的鬼海中殺出一條生路來。
公孫二娘見狀，又笑道：“困獸之斗罷了！什么‘心劍四絕’，在我看來狗屁不是，你們若真有本事，那就試著接下我這一劍！”
她的聲音粗獷豪邁，話音剛落，身后居然出現了一頭狂獅虛影！
只聽一聲震天怒吼，公孫二娘手持巨劍，一躍數百丈，瞬間就到了曹瑞的頭頂。
“又來了！”
曹瑞、方惜兩人都是心中一驚。
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同時回身斬出一劍，兩道劍光匯合到一處，迸發出強大的劍意。
轟隆隆！
雙方正面對拼，只聽一聲巨響，強大的力量摧枯拉朽，將數千丈方圓的林地都毀滅，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曹瑞、方惜都感到呼吸一滯，恐怖的力量壓得他們的劍光向后彎曲，就連劍氣也被擊得粉碎。
兩人同時向后退開了百丈。
而那公孫二娘只是身體微震，片刻后就停在了原地，看上去居然沒有半點損傷。
“如何？”公孫二娘的臉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再看曹瑞和方惜，兩人的眼神中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他們怎么也想不明白，這個女子明明沒有劍修天賦，連劍丸都練不出來，卻能斬出威力如此強大的一劍！
“有什么好驚訝的？”
公孫二娘似乎看出了他們內心的驚訝，把巨劍扛在肩頭，呵呵笑道：“這世上沒天賦的人太多了，總有人不甘心，所以就有了像我這樣的瘋子。”
原來，公孫二娘當年拜入道門學劍，剛開始的時候也是躊躇滿志。
誰知，經過宗門測試之后，她根本沒有劍修的天賦！
道劍流是想都不用想的，就連拙劍流的功法她都難以修煉……在公孫二娘修煉到劍罡境巔峰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凝練出劍丸。
眼看劍道之路就此斷絕，公孫二娘的內心充滿了不甘。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從道門的秘籍中得知，可以將武道與劍道互相融合，只不過成功的概率不到萬分之一，而死亡的概率卻是極大！
這本秘籍被視為禁術，正常人都不會修煉，但公孫二娘性格剛烈，不甘心就此止步。
她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態，自廢修為，重入武道，最后居然真的將武道和劍道互相融合！
雖然她依舊無法煉出劍丸，但卻擁有了強大的武道真氣，將這真氣附著在劍罡之上，便可迸發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這件事在當時的瑤光洞天引發了轟動，更由此激勵了無數沒有天賦的劍修，許多人都將其視作榜樣，不肯向命運低頭。
但眾人只看到她成功時的風光，卻難以想象她當年自廢修為后的艱難，將真氣與劍道融合時的九死一生，還有那伴隨了數百年的割心之痛……
這些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夠忍受的！
此番經歷，也造就了公孫二娘爭強好勝的性格，她覺得自己走的路比別人苦難無數倍，也理應有勝過他人的強大實力。
剛才那全力一劍，就是她向方惜、曹瑞的炫耀！
“情況不妙啊，我現在受傷嚴重，最多只能發揮出一半的實力……師兄，你還是不要管我了，自己想辦法突圍吧，我來牽制住他們！”方惜暗中傳音道。
曹瑞聽后，臉色凝重，片刻后傳音道：“不行，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拖不住他們……而且，他們還有第三個人，一直隱而不動，就是為了防止我們逃跑！”
“還有第三個人？”方惜心中一驚。
下一刻，就見曹瑞額頭的“驚魂眼”打開，數十里之外的某處，樹葉簌簌落下，片刻后一個馬臉男子緩緩現身。
此人正是丁一！
原來左玄費盡心機要把曹瑞等人一網打盡，先利用方萍重傷了方惜，之后又布下“萬鬼朝宗”這樣的結界。
為了以防萬一，他讓丁一隱藏起來，等兩人露出破綻的瞬間再一劍斃命。
因為丁一的快劍快到了極致，就算是正常交手都很難防住，更別說是被逼入絕境的曹瑞、方惜二人。
“唉……”
遠處，丁一眼看自己被“驚魂眼”照出，不得不嘆息一聲，拔劍進入了戰場。
“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虛境論道，沒想到卻成了道、儒之間的廝殺……”丁一在心中暗暗感慨。
雖然他并不贊成這么做，但他對道門有所求，只能遵從左玄和公孫二娘的決策。
“罷了，終究是道、儒兩派之間的恩怨，與我又有何干呢？我只是一個打手，拿人好處，替人辦事罷了。”
想到這里，丁一不再猶豫，祭出“神風劍”，一劍向曹瑞斬去。
與此同時，公孫二娘也持劍再度攻來。
她修煉的是“狂蠻真氣”，霸道非凡，將此真氣附著于劍罡之上，勢大力沉，無堅不摧！
兩大高手同時夾擊，再加上“萬鬼朝宗”的封鎖，曹瑞頓時壓力暴增。
心劍一方雖有兩人，但方惜已經受了重傷，只能發揮出一半的實力，在這“萬鬼朝宗”的結界中自保都難，哪里還幫得上曹瑞？
樹林中，只見公孫二娘的劍罡勢大力沉，丁一的快劍迅疾無影，兩人一正一奇，僅僅數十招就把曹瑞逼入了絕境。
“不好，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葬身于此！”
這一刻，曹瑞心念電轉，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眼看兩人的攻勢越來越猛，他卻故意賣了個破綻，讓丁一的“神風劍”長驅直入，刺傷了自己的左肩。
趁著這個空檔，曹瑞用手一指，“斬魄劍”化為一道尖銳的霞光，瞬間刺向了公孫二娘。
公孫二娘手持巨劍，正好迎面而來，想要一劍劈開曹瑞的天靈蓋。
卻沒想到，對方已經看穿了她的行動，這道尖銳霞光剛剛好刺向了最薄弱的地方，很快就破開了她的劍光。
公孫二娘心中一驚，但也臨危不亂，立刻催動“狂蠻真氣”，在自己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狂蠻真氣”進可攻，退可守，是她最大的依仗！
公孫二娘有自信，只要“狂蠻真氣”祭出，區區一道劍氣根本破不了自己的防御。
然而……事實卻出乎了她的預料。
那道劍氣根本不受“狂蠻真氣”的阻擾，就好像是虛無縹緲之物，瞬間就到了她的眉心處，隨后將其洞穿！
公孫二娘一愣，瞳孔驟縮，眼中露出了驚恐之色。
原本要斬向曹瑞的劍罡也停在了半空之中。
趁此機會，曹瑞身形一閃，躲過了丁一的連環三劍，很快就出現在公孫二娘的身后！
“斬！”
曹瑞臉色冰冷，沒有絲毫留手，斬魄劍泛起紫紅色的光芒，朝著公孫二娘的后背一劍斬落。
接連兩招，都是“驚劍”的絕學。
前一招名為“靈閃”，劍氣細如發絲，在彈指一瞬間便能懾人魂魄，使人因為驚慌而陷入短暫的混亂，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
接下來這招則是“滅魂斬”，若被此劍斬中，肉身不會有絲毫損傷，元神和真靈卻會被劍光斬出肉身，最終四分五裂。
曹瑞也是拼死一戰了。
他冒著被丁一斬殺的風險，先用“靈閃”定住了公孫二娘，緊接著使出“滅魂斬”滅其魂魄，打算出其不意，一劍廢了公孫二娘！
就在這危急時刻，公孫二娘的背后忽然出現一個骨瘦如柴、滿臉悲戚的鬼魂。
這鬼魂沒有實體，看起來病弱不堪，一臉愁苦。
可就是這樣的惡鬼，連狂蠻真氣都沒有抵擋住的驚劍神通，居然被他擋了下來！
“滅魂斬”的大半威力都被這鬼魂給吸收了，只剩下一小部分，砍在了公孫二娘的左臂。
沒有血肉橫飛，甚至沒有半點聲音，只有一團淡藍色的靈光從公孫二娘的體內飛出。
這團靈光落在地上，呈現出半截手臂的形狀，緊接著又化為萬千螢火，隨風消散……
“啊！”
直到這個時候，公孫二娘才回過神來，當即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猛地轉過頭來，臉色憤怒到了極點。
“曹瑞，你……你斬了我的元神！”
剛才落在地上的，正是公孫二娘的元神手臂！
此時此刻，公孫二娘的左臂雖然完好無損，但卻無力地垂下，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
她心里清楚，自己這條手臂，這輩子都用不了了。
肉身上的創傷還可以通過各種手段修復回來，但元神殘缺，除非有逆天的機緣，否則不可能再恢復如初。
而且，一個殘缺的元神是不可能成圣的。
公孫二娘雖然知道自己成圣的可能性不大，但對于任何一個亞圣來說，只要不死，總有那么一線希望。
如今，這點希望徹底破碎了！
“曹瑞，我要你死！”
公孫二娘憤怒到了極點，單手持劍，“狂蠻真氣”洶涌而出，林中響起了狂獅的癲狂咆哮！
曹瑞看到這一幕，卻是輕輕嘆了口氣。
剛才是個絕佳的機會，破綻賣得恰到好處，“靈閃”和“滅魂斬”也沒有任何瑕疵……
只可惜，左玄還有一招“替死鬼”，剛好克制“斬魄劍”，替公孫二娘擋下了這必殺的一劍！
要知道，像他們這樣的劍修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就在一息之間。
機會一旦錯過，就再也不可能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