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三十一章 劍舞
蘇小蝶聽后，哼了一聲，低聲道：“我是好意提醒，誰知好心沒好報！等下你被打得滿地找牙，我可不會同情你！”
梁言笑了笑，當作沒聽見，不再多言。
兩人沿著蒼翠的松林一路向深處走去，沒多久就看見一座典雅別致的宅院。
這宅院隱藏在松林深處，外圍有陣法環繞，遠遠望去，只見院中夭桃映日，青荷含露，每個角落都透露出一種清新脫俗的美。
院外無人看守，但兩人還是停下了腳步。
梁言轉頭看了看身旁的蘇小蝶，后者則回饋了他一個白眼。
“等著！”
丟下這句話后，蘇小蝶便走入了陣中。
她似乎對此處頗為熟悉，哪怕已經身處陣中，也沒有引發任何禁制殺招，周圍始終安安靜靜，好像這座法陣根本就不存在。
不過，蘇小蝶的臉色卻很凝重。
她一直在計算自己的腳步，時而往東走七步，時而向南走四步，時而又倒退……
就這樣走了七七四十九步，正好來到一株桃花樹下。
到這里，她的臉色終于放松下來，伸手摘下了一片桃花，用法術在花瓣上寫寫畫畫。
隨后，她一松手，那朵桃花便騰空而起，往院中飛去……
整個過程，梁言沒有任何動作，始終負手而立，耐心等候。
那朵桃花飛入宅院之后便沒了動靜。
兩人在外面等候了許久，就在梁言以為對方不肯現身之時，忽然從院中騰起一道霞光，落入外圍的法陣之中，瞬間就打開了一條通道。
與此同時，朱紅院門緩緩打開。
十八位女修魚貫而出，身著統一的月白色長袍，腰系淡藍色絲帶，青絲挽成發髻，顯得十分端莊。
這些女修在院外站成兩排，各個身姿輕盈，衣袂飄飄。
緊接著，一名身材修長的女修出現在人群后方。
“終于肯現身了。”
梁言微微一笑，目光向前看去。
只見來人一襲紅衣，如同晚霞染就的綺羅，雪白肌膚在紅衣的襯托下顯得色澤分明。
再看其云鬢高盤，金釵斜簪，眉似春柳含煙，眼如秋水點星，婉約風姿實是令人一眼難忘。
只不過，她的目光極為淡然。
這種淡然和東方果的淡然完全不同。
東方果表面冷淡，其實內心似火，是個克制力極強的人，哪怕內心的情感猶如火山熔巖，她也能表現得波瀾不驚。
眼前此女卻不一樣，她是那種骨子里的淡然，心如止水，坐看云卷云舒，仿佛一切都只是過眼云煙。
“閣下就是莫錦莫仙子？在下鹿玄機，初次見面，幸會幸會！”梁言笑著向對方行了一禮。
紅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我沒錯，仙子談不上，稱我一聲‘道友’即可。”
說完，又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蘇小蝶，蹙眉道：“小蝶，我聽說你最近荒廢了修煉，常年和外人廝混，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梁言和蘇小蝶都是一愣。
兩人都沒想到，這莫錦如此不給情面，居然當著梁言的面斥責蘇小蝶。
要知道，她口中的“外人”，除了梁言還能是誰？
蘇小蝶似乎對此女有些畏懼，聞言少見地沒有反駁回去，而是訕訕笑道：“莫姐姐，你也知道我修煉遇到瓶頸了，只靠閉關是不行的……這幾年我跟著鹿大哥鉆研劍術，頗有心得，并沒有荒廢自己的修煉。”
莫錦聽后，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淡淡道：“慧劍六式，極盡天下劍術之玄妙。你有高深的東西不練，反而尋求一個外人的幫助，這不是舍本逐末了嗎？”
“咳咳！”梁言聽到這里，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他知道自己再不說話是不行了。
于是開口道：“莫道友此言，在下不敢茍同。”
“嗯？”
莫錦看了他一眼，示意其接著往下說。
梁言笑道：“劍之一道，變化繁多，誰敢妄自尊大？慧劍六式雖然是高深的劍術，但天下之大，難道就沒有比肩慧劍六式的劍法了嗎？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人之學也可以為我所用，道友固步自封，恐怕走不長遠啊。”
“呵呵。”
莫錦輕笑了一聲，重新審視梁言，片刻后笑道：“鹿玄機是吧？你這三年在書院內也是聲名鵲起啊，聽說皇甫云、洛蒼海等諸多高手都敗在你的手下？”
梁言識人無數，看出她雖然在笑，但眼眸深處卻有一道寒芒閃過。
“原來如此……她可以淡看任何事情，唯獨對宗門聲譽非常重視。”梁言在心中暗忖了一聲。
他經歷過天人之爭，曾經統帥一方，那些個英雄豪杰、卑鄙小人……形形色色的修真者如走馬燈一般，看了太多！
就算是修煉了數千年的老怪，識人的能力也未必有他強。
此時已經猜到了莫錦的性格，知道她對自己微有怒意，梁言非但不慌，反而心中暗喜。
他要的正是這個效果！
莫錦心中有氣，等下才會全力出手，自己也就能見識到“劍舞”的奧妙了。
“莫道友過獎了，切磋而已，僥幸勝了幾招。而且我用的是劍指一脈的秘術，也算半個慧劍傳人。”梁言呵呵笑道。
“何必說這些虛假之詞？”
莫錦冷笑了一聲，淡淡道：“如果不是看在小蝶的面子上，我是不會答應與你切磋的。但既然要戰，我就絕對不會放水，也讓你看看我慧劍傳人真正的手段！”
“求之不得。”梁言笑道。
兩人的初次見面很不愉快，幾句話之后便不再多言。
院里院外，春光依舊，暖風習習。
但從樹梢上飄落的幾枚樹葉，卻透露出了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
忽然，莫錦手中法訣一掐，身后出現了一道劍光。
劍長三尺，如血玉瑪瑙，艷麗非凡！
“劍名‘鳳儀’，請君指教。”
莫錦畢竟是儒門中人，縱然心中已經有了怒意，但也不失禮數。
梁言微微一笑，把自己的劍丸也祭了出來，只見一道青色劍光盤旋在身旁，散發出靈動的氣息。
“劍名‘靈鹿’，請道友賜教！”
兩人打過招呼，便算正式開始切磋。
莫錦心念一動，身后劍光忽然分化，重重劍影猶如孔雀開屏，在身后縱起絢麗的劍光。
正是《劍舞》的起手式，“有鳳來儀”！
半空中鳳鳴錚錚，火紅霞光燒穿了蒼穹，化為一道流星似的劍光，從半空中墜落下來，直刺梁言頭頂。
“好劍法！”
梁言面帶笑容，嘴里說著稱贊的話，雙手卻還是倒背在身后，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根本不見他如何施法，身旁劍光在半空中一分為三，正是“天”、“地”、“人”三道劍光。
三才轉化，妙用萬方。
火鳳劍光剛一落下，便被三道劍光交錯而過，最終化為無形，只剩下一縷青煙消散在半空。
“道友，時間寶貴，咱們不用互相試探了，動真格的吧。”梁言呵呵笑道。
劍修到了他這種層次，追求的是劍道本身的精髓，一切外表都為虛妄。
這“有鳳來儀”天火燒云，看著氣勢磅礴，其實只是《劍舞》的起手式，在梁言看來不過是開打前的禮儀罷了。
“哼，你果然不簡單。”
莫錦冷哼了一聲，淡淡道：“此處不便施展，且隨我來。”
話音剛落，便化為一道火紅遁光沖天而起。
“奉陪到底！”
梁言長笑一聲，同樣縱起一道遁光，緊跟在莫錦的身后。
藏劍書院能夠飛遁的范圍極其有限，但莫錦輕車熟路，所過之處都是人煙稀少的地方，很快就帶梁言來到了一座荒蕪的山谷。
此山谷極大，山壁上有許多劍痕，很明顯，曾經有無數個劍修在這里切磋過。
“這座山谷被法陣加強了，可以擋住我們斗法的余波，道友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來，不必顧慮。”莫錦淡淡道。
“好！”
梁言話不多說，直接把劍訣一掐。
三道青色劍光縱橫馳騁，分別演化出三種不同的劍勢：天劍霸道，地劍連綿，人劍詭譎，與儒家“奇正相生”的思想不謀而合。
莫錦與他交手數招，心中已經了然，笑道：“沒想到三才變化也能如此玄妙，道友的確算是半個儒門中人……但如果道友只有這種手段，恐怕還不夠呢。”
說完，長袖一抖，飄忽千丈，猶如兩條彩色絲帶在半空中舞動。
“咦？”
梁言愣了一下，恍然間似乎看見天女下凡，在半空中翩翩起舞。
那火紅長袖如劍，與半空中的劍氣互相呼應，形成了絕美的舞姿，令人驚艷無比。
“靈犀一夢！”
梁言認出了這個舞姿。
其實在此之前，他已經和劍舞一脈的幾名強者交過手了，知道劍舞的玄妙。
所謂“劍舞”，其實就是讓自身與飛劍相互配合，形成各種奇妙的舞姿，每一種舞姿都代表獨特的神通。
比如眼前這“靈犀一夢”，可攝魂奪魄，更有凌厲劍氣穿梭空間，對手只要稍有不慎，一招便可分出勝負。
梁言以前也曾見人施展過，但劍意和威力遠不如莫錦。
“同一個招式，不同人施展，還真是云泥之別……”
他只在心中感慨了一聲，下一刻就被紅色劍氣環繞。
只見周圍的劍光迷離百幻，隱隱有無數搖曳的身姿，整個世界都開始扭曲變形，仿佛一個巨大的混沌漩渦。
梁言知道這不是幻術，而是對方的劍意在侵蝕自己的神魂。
“靈犀一夢”借舞姿而發，使劍意長驅直入，破壞對手的意志，從而做到一擊必殺。
“這招的確厲害！不過我的劍意不弱于你，道友想要速戰速決，恐怕是不能稱心如意了。”
梁言長笑一聲，手中劍訣急掐，三道劍光合而為一，化為百丈長的巨劍，朝著這個扭曲的世界一劍斬去。
“哼，道友可別小看了‘靈犀一夢’。”
莫錦輕哼一聲，山谷景色又有變化。
只見大雪封山，罡風四起，無數劍氣從虛空中刺出，速度極快，而且事先沒有任何征兆！
“好劍法！”
梁言臉色興奮，縱起遁光，在這茫茫多的劍氣之間閃轉騰挪，同時又操控靈鹿劍，試圖破開這“靈犀一夢”的籠罩范圍。
他試了幾次都未成功，眼看就要陷入泥潭，卻忽然使了個變化，騙過了身后的劍氣。
與此同時，靈鹿劍劍光一閃，如彈指驚鴻，直刺莫錦本尊。
莫錦沒想到他會聲東擊西，被刺了個猝不及防，只能催動本命劍丸來化解。
但如此一來，舞姿就有了破綻，被梁言抓住機會，突破了“靈犀一夢”的籠罩范圍。
瞬間，攻守之勢逆轉。
梁言抓住機會，劍光猶如流星破空，速度極快。
“換我來攻了！”
伴隨著一聲長嘯，天地人三才合一，在半空中化為百丈長的巨劍，氣勢雄渾，霸道非凡！
“哼，小小把戲。”
莫錦的臉色沒有半點變化，在半空中把身一轉，曼妙舞姿再現，隱隱聽見悠揚鳳鳴。
一瞬間，她身后劍光綻放，華彩萬千，居然凝聚出一棵百丈高的梧桐樹，擋在頭頂上空。
此舞名為“鳳棲梧桐”，乃是劍舞中的防守式。
梁言的全力一劍從天而降，到了梧桐樹頂，卻被詭異的力量不斷蠶食，層層化解。
到最后，原本凝聚在一處的劍光分散成了千絲萬縷，仿佛流螢一般纏繞在“梧桐樹”上。
“還有這種劍舞？”梁言吃了一驚。
他之前和劍舞一脈的其他高手過招時，根本沒有見過這種舞姿，居然可以把自己的全力一劍化為無形，當真令人匪夷所思。
莫錦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笑道：“有什么好驚訝的？慧劍六式玄妙莫測，你以前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話音未落，她已經從梧桐樹下飛了起來。
舞姿再度變化，一改之前的婉約靈動，變得大氣磅礴。
只見半空中紅袖飛揚，劍光縱橫，無數劍氣匯聚成一條長河，滾滾蕩蕩，向梁言沖刷而去。
正是《劍舞》中的“星河逆浪舞”！
梁言臉色微變，試圖用靈鹿劍來抵擋，但劍光才剛剛凝聚，就被這劍氣長河沖得粉碎。
只一瞬間，梁言的身形就淹沒在劍氣長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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