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六十九章 決策
鬼獄第十八層，黑暗深處。
一名白發老者靜靜佇立。
在他面前，立著一面奇特的墻壁，長有萬丈，高有百丈，形成一條弧形。
墻壁上面刻畫了各種各樣的生靈，有豬、馬、牛、羊這樣的牲畜，有人、妖、魔這樣的生靈，甚至還有五花八門的異族，連紅烏這樣稀少的異族都能在墻壁上找到對應的畫像。
墻壁正中間寫了四個大字：
「眾生回首。」
老者靜靜看著這四個字，渾濁的雙眼中忽然爆射出精光。
下一刻，他拿起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輕輕一敲。
土地瞬間開裂，形成一條五指來寬的溝壑，以他為，向前后兩側無限延伸。
老者臉色不變，邁開雙腳，向墻壁后方走去。
這里有一方干枯的池塘，池水半點不剩，隱約能看見底部，淤泥遍地，渾濁一片。
「從不見底的輪回池也見底了。」
老者發出一聲嘆息，在池邊緩緩坐下。
與此同時，「托天魔像」由于中樞被毀，原本拖著黑海的千條手臂開始陸續垂落。
等到最后一條手臂也落下的時候，黑海無法再懸浮于高空，水流傾瀉而下，到了陸地上。
一條溝壑從黑暗深處蔓延而來，似乎是專程為了迎接它們。
這些水流立刻被吸引，紛紛涌入溝壑之中，并且順著溝壑一路向前，穿過重重黑暗與那面奇異的墻壁，最終來到了輪回池邊。
老者在池邊端坐，頭也不回，似在沉思。
而那些水流順著溝壑，經過他的身旁，正一點一點地流入池中.
距離酆都城百萬里之外，一座高山的山腳下。
這里曾經有一個凡人村莊，村民數百人，他們世代生活在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長生的欲望，日子過得安逸舒服。
直到葬天帝發動大陣，這一切都如夢幻泡影般消失了。
如今，整個村莊已經沒有一個活物，只有干枯發黑的血跡，四處都散發惡臭。
就在這樣死寂的環境中，忽然虛空震動，一道白光從農舍之中沖天而起，很快就照亮了整個村莊。
白光之中，有諸多強大的氣息一一出現！
這些人影從半空中緩緩飄落，落在村中的街道上。
「我們逃出來了？」
一個聲音顫顫巍巍地說道，似乎還有些難以相信。
「是的，我們已經離開了鬼獄。」另一個聲音響起，語氣中蘊含著無限的喜悅。
「真不敢相信我以為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是啊，我也以為自己會爛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隨著一個個聲音響起，那些被關押在鬼獄的囚犯從白光中陸續現身。
他們看向附近的青山，看向遠處的旭日，看向周圍的一草一木.這所有的一切都令人無比懷念！
曾幾何時，他們也曾名震一方，學得修真法，逍遙天地間。
卻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關押到暗無天日的鬼獄，承受那歹毒的折磨，永恒無間，看不到盡頭.
「回首往昔，恍如一場大夢！」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感慨道。
旁邊有人勸慰道：「道兄何必傷感，咱們此番脫困，必將開啟新生。」
「不錯，是梁恩公給了我們新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說完，有人向梁言跪了下去。
其余人見狀，
也紛紛叩首，有的人甚至淚流滿面，長跪不起。
「諸位不必如此。」
梁言從白光中走出，看到這一幕，也是輕輕一嘆。
他用法力托起了眾人，悠悠道：「諸位都為南玄效力，也曾在戰場上奮勇廝殺，梁某既然到了鬼獄，怎可能見死不救？」
「話雖如此，恩公也可以不救我們，是您不嫌我們累贅，堅持把我們帶離鬼獄，這份恩情又怎能忘記？」
「是啊，我等雖然修為低微，但會謹記恩公之情，將來若是修煉有成，定會報答恩公，即便是肝腦涂地也在所不辭！」
眼看眾人都如此表態，梁言只能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與此同時，極勝魔君、李一樂、秦安等修士也陸續從白光中走出，最后一個出現的是阿呆，他從半空中落下后，白光便消失不見。
極勝魔君環顧四周，臉色興奮道：「看來我們是真的逃出生天了！」
「是啊。」
李一樂點了點頭，目光一轉，看見村中血跡，不由得眉頭微皺道：「這村子里的凡人怎么都被屠戮一空了？」
梁言嘆了口氣：「看來諸位有所不知，在你們被關進去的這兩年，南極仙洲已經和之前大不一樣了.」
接下來，梁言就把葬天帝煉化眾生的事情，以及南北之戰的一些變化，挑重點說了一遍。
眾人聽后，無不臉色陰沉！
「什么，葬天帝竟是魔族？他還要煉化整個南極仙洲？」極勝魔君滿臉不可置信的神色。
天魔山雖是魔道，但魔道信奉的是「師夷長技以制夷」，以魔頭之法克制魔頭，所以雙方其實是死敵。
「沒想到一個魔族的魔頭，居然混入了我們人族大陸，還堂而皇之地煉化眾生，這簡直匪夷所思！」極勝魔君憤怒道。
和他一樣憤怒的還有許多，畢竟在大部分人族修士的眼中，魔族都是異類，雙方仇怨從古至今都不曾化解，是不死不休的關系。
至于李一樂，他更關心的是令狐柏。
「你說什么？令狐城主死在葬天帝手中？這怎么可能！令狐城主算無遺策，就算不敵葬天帝，也絕對有辦法周旋，不可能死在對方手中。」
梁言神色暗淡，嘆了口氣道：「城主之死，也是他布局的一環。」
李一樂聽后，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泄，好似霜打的茄子，再沒有一點精神。
「連令狐城主這樣的天人之姿都對付不了葬天帝，我們還有什么勝算」
話還沒說完，梁言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城主雖死，其志猶在。這盤必輸的棋局已經被他推翻，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來完成他未完的棋局了。」
「你是說我們這些棋子也有翻盤的機會？」李一樂用茫然的語氣問道。
梁言不置可否，悠悠道：「有人說過，這是南極仙洲億萬生靈對抗天道之路，我們每個人都身處其中，成與不成我無法保證，但至少可以做出我們自己的選擇！」
眾人聽后，都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也罷。」
李一樂嘆了口氣：「南北之戰總歸還是要繼續的.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營救四圣，如果四圣都能恢復到巔峰狀態，那我們南玄的戰力也能得到補充。」
秦安皺眉道：「可是，憑我們的手段不可能做到，除非求助圣人。」
「不錯，只有圣人才能解除圣人的封印。」
眾人都表示認同，現在要決定的是去求助哪一位圣人。
梁言沉吟道：「未聞香和無念
兩位前輩，為了掩護我劫獄而在酆都城大打出手，現在應該被葬天帝盯上了。天宮城會派圣人追殺他們，恐怕無法為我們提供幫助.」
「那就只剩下李玉仙、鳳舞、軒轅破天以及歸無涯四位圣人了。」
「嗯。」
梁言點了點頭，又道：「南玄圣人為了延緩葬天帝煉化南極仙洲的速度，分別鎮壓了一枚符文，彼此相隔極遠。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弄清楚自己所在的方位，然后找到距離最近的那位圣人，希望他能解除四圣身上的封印。」
「只有這個辦法了.」極勝魔君微微頷首，其他人也都認同。
就在這個時候，阿呆開口了。
「"破界神符"不是隨機傳送的，我事先就留下了道標，這里位于昆吾山以南，距離山腳不超過百萬里。」
「原來我們到了昆吾山附近！」
眾人都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極勝魔君有些惋惜地說道：「昆吾城也是初始三城之一，蕭昆侖驚才絕艷，可惜已經失蹤多年，不然可以求他幫忙。」
「昆吾山上沒有圣人，我們只能另尋他人。梁兄，你是唯一了解情況的人，可知道距離最近的圣人是哪一位？」
梁言沉吟了片刻，回答道：「應該是李玉仙，他鎮壓的符文在白玉城以北，從這里出發的話大概要一個月的時間。」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吧。」李一樂建議道。
「且慢。」
阿呆忽然打斷，沉聲道：「我們從鬼獄救出四圣，葬天帝必然有所感應，就算他自己不來，毒、武二圣也應該在趕來的路上了。諸位，以我們的速度能逃得過毒、武二圣的追殺嗎？」
眾人聽后，都眉頭緊鎖。
「天宮城那邊不會有這么迅速吧？」有人小聲道。
「你小瞧了葬天帝。」梁言搖了搖頭：「他能謀算整個南極仙洲，壓迫力何其強大？阿呆說得沒錯，只怕毒、武二圣已經在路上了，之前未聞香前輩也提醒過我，說我只有三天的時間用來劫獄，想必也是這個道理。」
「這可如何是好？」
不少人露出驚慌之色，有人道：「北冥的人不傻，一定猜到我們會趕往白玉城，以毒、武二圣的手段肯定能追上我們。」
「別慌。」梁言轉頭看向阿呆，「阿呆，你既然提出這個問題，想必是有答案的吧？」
「嗯。」
阿呆從不賣關子，點頭道：「此時此刻，昆吾山上就有一位圣人，而且他那里有一口靈泉，可以治療四圣。」
眾人聽后都不由得露出驚訝之色。
「昆吾山上昆吾城，昆吾城中蕭昆侖，難道他沒有失蹤，而是隱居在山上？」李一樂問道。
阿呆搖了搖頭：「不是他。」
李一樂奇道：「不是蕭昆侖還能是誰？南極仙洲還有別的圣人嗎？」
阿呆嘆了口氣：「諸位道友，恕我不能直言，因為我答應過那位前輩，絕不泄露他的消息。」
「這」
在場的修士都犯難了，因為事關重大，阿呆卻又言語不詳，他們很難相信。
梁言沉吟了片刻，問道：「阿呆，這位隱居昆吾山的圣人，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前輩？」
阿呆點了點頭。
「兩年前，是他安排你假意被擒，然后讓你混進鬼獄第十七層的？」
阿呆又點了點頭。
梁言沉思了片刻，緩緩道：「諸位，阿呆的為人我是清楚的，他進入鬼獄兩年，受盡各種折磨酷刑，只為了和我里應外合完成這次營救
，這樣的人怎會欺騙大家？」
李一樂、秦安等人聽后，都是暗暗點頭。
「不錯，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我相信呆兄的為人，他不愿意告訴我們，或許也是因為承諾于人吧。」
「我當然相信呆兄的為人。」極勝魔君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摸不清昆吾山上那位圣人的底細，就這樣把我們的山主送上去，心里面總覺得有些不妥。」
「放心。」
梁言忽然開口：「我可以擔保，昆吾山上的那人一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至于四位圣人，就由梁某親自護送上去。」
他這么一說，眾人也不再堅持了，就連極勝魔君都點頭道：「好，我只信任梁兄弟，既然你這么說了，一定有你的道理。」
「我們可以一同去拜見那位圣人嗎？」李一樂問道。
「不行，那位前輩有言在先，最多只可以帶一人前去。」阿呆回答道。
「好吧，看來只能是梁道友隨你上山了。」
眾人都有些無奈，但也只能接受這個條件。
梁言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在眾人面前展開，只見是南極仙洲的地理圖，上面劃分了四大區域，分別由李玉仙、軒轅破天、鳳舞和歸無涯鎮守。
「諸位，這是南極仙洲現在的地形圖，牢記在心。你們離開此處之后，切記不可去找李玉仙，我的建議是繞道無雙城北側的十萬大山，去軒轅城找軒轅破天！」
在場的所有人都仔細觀看了地圖，很快就牢記在心。
「好，有此地圖，我們也算是知道去向了。」
「那我們就在此處分別吧，梁兄，保重！」
極勝魔君朝梁言抱拳行禮，李一樂、秦安、血玫等修士也都向他抱拳。
「待到重見日，反攻北冥時！」
梁言臉色肅然，向眾人一一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