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六章 入紅塵
當下靈虛宮中商議已定，眾人各自散去。
梁言出了殿門，就有兩名女弟子過來接引，把他帶到一處清靜之地，這里山石林立，小橋流水，還有回廊亭臺隱藏在林間，看上去典雅幽靜。
“梁宮主且在此地稍歇幾日，待明日封過長老，焚香沐浴三日，師叔祖自有安排。”兩名女弟子向他盈盈一禮，隨后告辭離去。
梁言目送兩人離開，獨自進了林中，見一閣樓，朱紅柳綠，橫在溪水之上。
水流劃過山石和閣樓的木條，發出不同的清脆之音，組合在一起，天然形成一篇樂章，顯出清新自然之意。
“這便是天籟么.”
梁言心中暗暗感慨，嘆了一聲修道真好。
他自凡塵起，這一路雖然艱苦，卻得享漫長壽元。世間千奇百怪，琉璃百幻，凡人一生僅僅數十年，連蠶繭都走不出來，如何能看見這世界？
“當年糊涂，不得真意，虧得有師父領我進門，卻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何處？”
想起怒僧，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陣神傷，畢竟自己現在修為還是不夠，無法左右圣人之事，也不知道怒僧消失的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希望師父不會有事，待我返回無雙城，再調集人手繼續追查。”
梁言心中暗忖了一聲，將這個念頭暫且放下，邁步走入了閣樓之中。
此地倒是清幽，暗香環繞，典雅脫俗，也無人來打攪，梁言甚是滿意，便在閣樓中隨意找了個蒲團坐下。
這一場大戰下來，收獲不少，其中最大的戰利品就是“陰陽化血符”，這符箓的確玄妙，由此可見化血島島主的不俗。
除了這張符箓以外，還有秦百烈、枯木老仙、白毛老祖、陰陽二判官等人的儲物戒，里面資源豐厚，法寶、丹藥數不勝數，不過這些暫時都用不到，只能先放到一邊了。
梁言仔細檢查了一遍，又從儲物戒中翻出一枚黑乎乎的印章，這印章上面有三個拉環，看起來十分古怪。
“這法寶不知道是什么來歷.”
梁言在手中仔細把玩了片刻，卻沒發現什么特殊之處，或者說，這件法寶單獨使用根本沒有什么威力！
“難道只有在操控魂屠王的時候才能發揮作用？”梁言又想到剛才那一戰，陰陽判官合力召喚魂屠王的一幕，似乎先起了一扇詭異的石門。
他將兩件事情聯系在一起，暗暗猜想，莫非這印章只對那門后的鬼物有用？
這倒是個解釋，可惜無從證實，只能暫時先放在心里，留待以后考證了。
梁言將收獲的戰利品一一檢查過后，分門別類，全都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中，隨后就在閣樓里盤膝打坐，凝神入定去了。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到了第二天清晨。
玉竹山弟子來迎，把他帶上了山頂，這里早已經群英薈萃，玉竹山上下總共兩千多名弟子，無論修為高低，都在此刻聚集到了山頂。
長老受封大典就在靈虛宮外舉辦。
白玉廣場上有各色祥云，已有的十位長老各自領了兩百多個弟子，分成十個方陣，看上去臉色肅然，靜靜等候。
梁言站在白玉廣場的中央，面前有一方供桌，供桌上三支香燭徐徐燃燒。
青煙飄起，在半空中合而為一，凝成一團云霧，云霧中隱約可見一婀娜身影，似乎是個女子。
百里玄音立在梁言身后，此時朗聲道：“梁言，云霧中乃我玉竹山祖師之殘影，你可對其行禮。行禮過后，便是我玉竹山的名譽長老，和其余十名長老享受同等待遇。”
梁言點頭，從百里玄音的手中接過香燭，向那云霧中的殘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隨后將香燭插在了爐中。
半空之中，煙霧凝而不散，最后環繞梁言一圈。
梁言并未躲避，只覺一股香風入體，周身忽的輕盈，通體舒泰，就連神魂都隱隱有些增強。
“多謝不悔前輩！”梁言再次行了一禮。
百里玄音見狀，微微點頭，隨后又臉色肅然道：“梁言，從今以后你便是我玉竹山的名譽長老，不可做出損害玉竹山利益的事情來。不過，你也非我門中弟子，不必遵守我玉竹山的門規，只要保證不與玉竹山為敵即可。”
梁言聽后，笑道：“道友放心，我若在此地領悟圣人絕學，便與玉竹山有了因果，不僅不會和玉竹山為敵，還會在玉竹山有難之時，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盡力幫襯。”
“好！”
百里玄音也笑道：“梁宮主如此英雄，想必不會食言，有你這句話，本宮也放心了。”
說罷，頓了頓，又接著道：“如今你也算我玉竹山的一員，讓你進入幻音琴海，也不算違背‘傳內不傳外’的規矩。不過本宮有言在先，這‘天地玄音’共有十八律，能夠領悟多少全看資質。資質差者恐怕連一律都悟不到，梁宮主若是無功而返，卻不能怪到本宮的頭上。”
“這個當然！”
梁言笑道：“若是我悟性不夠，資質欠佳，那是我沒有這個機緣福分，哪里敢遷怒玉竹山？”
“那就好。”百里玄音點了點頭，又道：“實不相瞞，‘幻音琴海’非常特殊，每次開啟都要消耗我們玉竹山將近四分之一的資源，而且僅能維持三天，請道友做足準備，焚香沐浴之后，便可進入‘幻音琴海’了。”
“有如此大的消耗？”
梁言聽后也是一驚，要知道玉竹山乃七山十二城之一，資源何其豐盛，但開啟一次秘境居然就要消耗四分之一，自己這不成了吞金獸嗎？
“梁道友有所不知”百里玄音暗暗傳音道：“幻音琴海之中，一年相當于外面一日，此乃‘不悔’祖師的大神通，必須配合龐大的靈氣資源才能維持。”
“原來如此.”梁言恍然大悟，心中暗忖道：“怪不得，我說南幽月怎么在幾天之內就領悟了‘天地玄音’，原來這幻音琴海還有如此奧妙，一派之底蘊，果然深厚！”
他明白百里玄音的意思，這是在提點自己，機會來之不易，最好要提前做足準備，否則竹籃打水一場空。
“多謝道友指點，不過現在天下大亂，梁某要趕回無雙城，也沒什么時間準備了，還是盡快開啟秘境吧。”梁言臉色認真地說道。
百里玄音聽后，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那就請梁宮主焚香沐浴三日，三日之后，開啟‘幻音琴海’！”
“多謝百里道友。”
大典完畢，眾人紛紛散去。
梁言也回到了林中閣樓，之后三日靜心打坐，焚香沐浴，將自己的心境調整到了最佳。
卻說這三日，玉竹山，某個靈氣氤氳的溫泉旁邊，坐了一位身穿白衣的美婦人。
在她面前有一塊斑駁青石，石頭上擺著兩個茶杯，一壺靈茶，似乎是在等人。
過得片刻，一道遁光由遠及近，落在溫泉附近，現出來人樣貌，卻是玉竹山十位長老之一的南幽月。
此女容顏清麗，冰心玉魄，即使在美女如云的玉竹山也屬獨一檔，可惜現在臉色卻有些憔悴，眼神也不如往昔清澈。
“坐吧。”
白衣美婦用手一指，茶壺飛起，給兩人同時沏了一杯靈茶。
南幽月依言坐下，卻是不發一聲，默然不語。
“癡兒！”
白衣美婦嘆了口氣，她對自己這個徒弟的性情了如指掌，平日里端莊素雅，從來不會犯錯，但現在青絲卻有些凌亂，顯然沒有打理，心境不復往昔了。
“終究是一廂情愿，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又何必執著？”百里玄音嘆道。
“弟子也不知只是像著了魔，忍不住會去想他。”南幽月低著頭，輕聲道。
百里玄音聽后，卻是心疼，面露慈愛，忍不住伸手為愛徒整理鬢發。
“你這孩子，外表看著平靜，內心情感卻好像江海，‘蕩魔仙琴’之所以擇你為主，恐怕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
說到這里，又嘆了口氣道：“這位梁宮主已有道侶，而且我觀此人，不像朝三暮四之輩，更不會被他人動搖心志，你若還是放不下他，那就如飛蛾撲火，最終只會苦了自己。”
“弟子明白。”
南幽月聲音輕輕，卻有一絲說不出的苦澀。
百里玄音瞧見，更加心疼，又想到自己一身法力神通付諸東流，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修煉回來，現在連自己的徒弟受委屈也無可奈何，當真心情憋悶。
“世間執念如海，我等都無法上岸，縱然證道成圣又如何？也不能事事順心！或許只有成為‘天道’那樣的存在，才有逍遙一日，但如果真到了那種境界，還會是‘人’嗎？”
百里玄音心中感慨，遙望遠方，一師一徒，卻是癡了。
許久之后，忽聽南幽月低聲道：“師父，我意已決，從今以后不再下山，青燈玉竹，長伴師尊左右。”
百里玄音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南幽月，心中暗道不妙。
這癡兒外表看似柔弱，實則內心倔強，一旦決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是要自閉于玉竹山啊，我這個做師父的怎能讓你為情所困？須得做一番安排才行。”
百里玄音臉色不變，心中卻在暗暗思忖：“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不如放手，讓她去塵世中走一遭，正是‘從紅塵中來，到紅塵中去！’”
想到這里，百里玄音心中已有定計，當即笑道：“先不提這些，梁宮主于我玉竹山有大恩，他想領悟‘天地玄音’，我也希望他成功。但我看他是個劍修，雖說手段通天，可在音律之道上卻是知之甚少，此次進入‘幻音琴海’，恐怕難以領悟玄音奧妙，最終只落個空歡喜。”
南幽月聽了這番話，眼神漸漸起了變化，蹙眉道：“師尊所言極是，他畢竟不是我門中人，就算悟性再高也難通曉玄音變化，這這卻如何是好？”
說到后面，顯然是有些急了，“擔憂”二字就寫在臉上。
百里玄音早有準備，此時笑道：“所以啊，為師思慮許久，覺得應該派個人去幫他。”
“幫他？”南幽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當然是派個已經領悟了天地玄音的人，和他一同進入‘幻音琴海’，盡可能幫他領悟十八律了。”
聽到這里，南幽月就算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
“師尊，你.你要我陪他一同進去參悟？”
“正是如此，他畢竟是我玉竹山的恩人，難道你就忍心看他竹籃打水一場空嗎？”百里玄音似笑非笑道。
“弟子，弟子”
南幽月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亂如麻。
她知道梁言已有道侶，本打算放棄這段感情，偏偏師尊現在又讓自己去相助此人。要知道“幻音琴海”乃是封閉的秘境，如果沒有人從外面打開，誰也不得出來，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想到這里，南幽月的臉皮已經紅了。
答應的話不妥，不答應的話又不忍，當真是個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回答。
百里玄音又笑道：“何必如此扭捏？如今放眼整個玉竹山，除了鳳師姐以外就只有你一人領悟了‘天地玄音’，所以這個任務非你不可。若你忍心看他無功而返，那我也無話可說。”
聽到“無功而返”這四個字，南幽月香軀微微一顫，咬了咬嘴唇，最終點頭道：“好，弟子答應！就.就再幫他最后一回。”
“這就對了。”
百里玄音微微一笑，隨后又沉聲道：“月兒，有些事情你一味逃避是沒有用的，只有主動面對，正視你自己的內心才能走過去。若你心無波瀾，即便兩人共處一室，那也是清風明月；若你心中已有波濤，那便自紅塵走一遭，來日方知自我。”
這一番話說得大有深意，可惜南幽月此時心神不寧，聽得迷迷糊糊，不解真意，只是木訥點頭。
百里玄音在心里嘆了口氣，暗暗忖道：“終究還在情網，迷了心智，還得過些時日，才能見真我。”
想到這里，也不多言，揮手道：“為師乏了，你先下去吧。”
“是”
南幽月起身行禮，隨后化為一道遁光，離開了百里玄音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