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亂伸手,立馬斬掉
伏俟城外，祿東贊看著漸漸遠去的城市，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那日在長安城裡遭遇車禍，當天天還沒有黑，他跟桑布扎等十幾個人擠在了一輛馬車上，偷偷的出了城門，連腿傷都還沒有處理好。
長安城到涼州是有水泥路的，一路快馬加鞭之後，很快就到了涼州城。
然後他們一行人在涼州購置了一些馬匹、物資，繼續往西快馬而去。
祿東贊已經吩咐好了，他們會在吐蕃和大唐交界的地方等候剩下的出使隊伍，畢竟好些東西都要從長安運回吐蕃。
如果能夠等到出使隊伍正常回來，那麼那天的車禍也許就是真的是一個意外，對於跟大唐商討的各項貿易措施，吐蕃肯定會繼續遵守。
但是如果一直等不到出使隊伍回來，那祿東贊就要重新考慮吐蕃跟大唐的關繫了；甚至要趕緊回邏些城讓松贊乾布準備好大唐隨時會來的襲擊。
“大相，這一路而來，後面都沒有追兵，也許是我們多心了。”
塞汝貢看著風塵僕僕的一行人，思考著到時候怎麼跟松贊乾布交差。
祿東贊嘆了口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在長安城的那段時間，我總是趕緊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桑布扎：“都已經這樣了，再糾結是真是假已經沒有意義了，大家都安全了，雖然和親沒有成功，但是其他方面的東西基本都談成了，最關鍵的是讓我們對大唐有一個更加真實、準確的認識，這就值得了。”
祿東贊：“走吧，現在這吐谷渾的地盤，也被納入大唐了，我們還是先趕路，萬一真的有追兵，那就麻煩了。”
在長安城西邊的一片荒草地上，空中漂浮著十幾架熱氣球。
朱富裕帶著一副墨鏡，往嘴裡塞了一塊鯨魚肉乾，探頭看了看下方的情景。
這墨鏡，是玻璃作坊一次意外試驗的產物。
燒著燒著，居然燒出了棕色的玻璃，然後陳大力意外的發現這種玻璃對陽光的遮擋效果似乎比較好。
雖然他不知道這樣的玻璃有什麼用處，但是還是作為一個新發現，向上進行了匯報。
李寬在看每個作坊的月度總結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棕色玻璃的事情，立馬就想到了墨鏡。
這出海航行也好，熱氣球在空中也好，經常都面臨這風太大，眼睛睜不開的情景，要是有一副墨鏡的話，那就很實用了。
李寬說要有，玻璃作坊自然不用多久就有了墨鏡了。
而朱富裕作為熱氣球營的隊正，自然是首先配備墨鏡的一小撮人。
“差不多了，點火吧。”
為了確認炸藥包在草地上爆炸的效果，朱富裕專門找到了這裡。
“啪！”
一架熱氣球上面有四個人，其中一個負責保管火摺子的人聽到朱富裕的話之後，立馬點上了火摺子。
而其中一個則是將炸藥包的引線從專門的包裝裡面拆開來。
“這個高度大概是兩百步，這引線點燃後大概過三個呼吸再往外扔。”
“唰唰唰！”
引線很快被點燃，抱著炸藥包計程車卒默默數了三下之後，將炸藥包扔出了熱氣球。
不過是幾個呼吸之後，一聲巨大的“轟！”，傳到了大家的耳朵。
朱富裕開了頭，其他幾駕熱氣球也陸續開始了投彈。
一時之間，草地上不斷的響起了“轟隆”聲，驚的附近一群群鳥尖叫著飛起。
而在這片草地的一里外，蘇烈和薛禮正舉著望遠鏡觀看著這裡的場景。
“仁貴，王爺製作的這個炸藥包，威力實在是太猛了，這一次我們兄弟聯手，一定叫薛延陀吃個大虧。”
蘇烈自從接到了聖旨，知道自己能夠獨自領軍出征，這幾天的情緒都是出於亢奮狀態。
如今再看到炸藥包在熱氣球營的配合下，威力居然如此恐怖，心情就更加的激動了。
“王爺一直都是善於創造傳奇，這一次攻打薛延陀，屬下有信心讓它成為名傳千古的一場戰役。”
薛禮的姿態端的比較低，知道蘇定方在軍中的威望比自己高很多，經驗也要豐富很多。
不過，對於李寬的信心，他卻是一如既往的爆棚。
“走，我們去看看草地上的情況。”
看到熱氣球已經飛離了草地上空，蘇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草地上佈置的那些草人和帳篷、羊羔的情況。
一里的距離，對於騎著駿馬的一行人來說，只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嘶！”
當蘇烈來到草地前方的時候，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好慘列！
所有的稻草人都東倒西歪，甚至有些已經完成找不到影子了。
最慘的就是那些羊羔，要麼血肉模糊的飛濺到各處，要麼就是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個別幸運的羊羔離炸藥包爆炸的地方有點遠，也被爆炸的聲波給震死了。
“總管，有此利器，我大唐的邊疆穩了！”
薛禮雖然見識過黑火藥的厲害，但是像是炸藥包這種玩法，也是第一次目睹。
如果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對孤軍前往薛延陀有點擔憂，現在就剩下迫不及待的要出征了。
“大唐有楚王殿下，實乃天大的幸事啊。”
蘇烈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七月初，蘇烈和薛禮帶著四千騎兵，一人雙騎的離開了長安城。
前面半段路很好走，基本上都已經鋪好了水泥路。
不過，出了晉陽城，繼續往北之後，路況就明顯變差了。
好在老天給力，沒有給大家增加什麼麻煩。
花了不到半個月功夫，隊伍就出現在了朔州城外，不過，除了跟當地守軍瞭解了一下目前草原上的局勢，蘇烈連城都沒有進，就繼續往北而去。
這一走，基本上就算是出了大唐的實際統治區了。
“總管，方圓三十里，沒有敵情。”
熱氣球隊暫時沒有作戰任務，就充當起了瞭望手，將周邊草原的局勢及時匯報給蘇烈和薛禮。
這讓大軍能夠有效的避免被薛延陀人包圍。
不過，夷男剛剛襲擊東突厥部落才一個多月的時間，按照他的推測，哪怕是出現最壞的局面，大唐出兵了，也沒有那麼快。
所以其實蘇烈的擔憂是白費心了。
“總管，這一塊就是雲中都督府的治下了，要是夷男動作不夠快的話，我們應該就會在這一片區域撞上他們。”
趁著休息的間隙，薛禮從懷裡掏出一副輿圖，跟蘇烈探討著下一步的行動路線。
草原太大了，幾千人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有。
為何歷朝歷代，北方胡人都會是中原王朝的大麻煩，就是因為這裡地域太遼闊，雖然胡人的兵力不一定很多，但是你找不到人家決戰，就滅不了人家。
而一旦你撤退，他們又有無數的地方可以選擇侵襲，讓你煩不勝煩。
一路上，蘇烈和薛禮已經不擔心自己的幾千人會被薛延陀的十萬大軍給滅了；他們擔心的是自己沒有辦法找到薛延陀的主力。
“這一路上碰到的牧民都說前幾天薛延陀人還出現在這一帶，那麼現在繼續往東的可能性最大了。”
蘇烈結合著最近得到的訊息，基本上確定了下一步的行軍方向。
反正草原上也沒有什麼正式的道路，走到哪裡算哪裡。
就這樣，他們在茫茫草原之中又行軍了五六天，朱富裕總算是帶來了好訊息。
“總管，我們在東邊約五十里處發現了薛延陀大軍，帳篷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最少有幾萬人馬。”朱富裕一收到匯報，就興高采烈的來到了蘇烈的軍帳。
“東邊五十里？”
蘇烈立馬來到了輿圖前面，腦中迅速的思考著對策。
“仁貴，根據這幾天碰到的零星牧民處得來的訊息，北邊東突厥人的那個部落應該是最新一個被薛延陀人消滅的，如今他們又在東邊五十里處出現了，那麼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十有八九就是這裡了。”
雖然已經出了大唐的實際統治地界，但是畢竟還是在雲中都督府的境內，這種羈縻州里各個部落的分佈情況，還是比較容易搞清楚的。
說起來，唐朝的這個羈縻州之策，也算是一個敗筆。
相當於將打下來的地盤，重新交回給俘虜來經營。
剛開始的時候，由於對方被打怕了，倒也不用擔心立馬叛亂。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新一代的胡人成長起來，心中的畏懼之心就越來越小，然後，新的一個輪回又要開始了。
薛禮：“按照薛延陀人的這個行軍速度，他們應該是覺得自己吃定了東突厥人，一點也不著急。總管，我有一個大膽的提議！”
蘇烈：“說！”
“今晚三更時分就讓熱氣球營的人升空出發，等到天矇矇亮的時候，差不多剛好趕到了薛延陀人的營地，趁著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給他們當頭一棒。”
好不容易找到薛延陀人的蹤跡，難得是他們還在那裡集中扎營了，薛禮生怕錯過了這個機會。
“單靠熱氣球營，雖然可以給薛延陀人帶來很大的混亂和一些傷亡，但是應該還不至於讓夷男肉疼。如果我們再帶著剩下的人手埋伏在這裡……”
蘇烈一邊說著，一邊指向了剛剛被薛延陀人襲擊的部落所在地。
薛禮眼前一亮，“總管這個主意好，薛延陀人突然遭到炸藥包的襲擊，一定很恐慌，必然會有一部分人馬沿著來路往後撤退，那麼這個部落就是他們最有可能經過的地方。”
“沒錯，到時候我們再趁亂給他們來一個突然襲擊，至少可以留下幾千薛延陀人的首級下來。”
兵敗如山倒，一旦薛延陀人開始撤退，必然會陷入混亂之中，而這種情況，是最容易出現以少勝多的局面的。
要不然，蘇烈對自己再有信心，也不敢帶著幾千人去沖擊十萬大軍啊。
“先是被熱氣球營的炸藥包搞一波，接著我們再追殺他們一波，如此一來，薛延陀人計程車氣必然全失，哪怕是主力仍在，估計也會撤回去了。”
蘇烈和薛禮很快的定下來方案。
這個時候，也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你去論證這個論證那個。
戰機往往轉瞬即逝，稍微猶豫一下，攻守之勢可能就掉轉開來了。
要是讓薛延陀人的斥候發現了唐軍，那麼別說給他們一個教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個大問題了。
乙人甲是拔灼賬下第一勇士，是薛延陀有名的射鵰手。
古人有句話叫做空中飛鳥，唯雕難射。
要想射中它們，絕對不是一般的難。
一方面，雕的兩翼很是粗壯結實，伸展開來的時候足有兩三米長，這是大雕的天然盾牌。
只要輕輕一拍打，箭便飄飛、滑落了。
而箭射到兩翼上的話，更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根本傷不了雕，必須直直的射入身體之中才行。
再加上雕的飛翔高度往往比較高，離地一兩百米也是很正常的，甚至更高。
一般的弓箭手，哪怕是射的再準，臂力不夠的話，箭矢射在雕身上，就跟撓癢癢一樣了。
要不然怎麼會說是強弩之末，勢不能穿縞素呢。
所以，但凡是能夠在草原上被稱為射鵰手的勇士，都是真正的高手，作用不比二戰時期的狙擊手要差。
乙人甲的身手這麼好，拔灼出征的時候，自然要把他帶在身邊。
作為射鵰手，在軍中也是有特殊待遇的，他一個人在拔灼的大帳附近有著一頂獨立的小帳篷。
這段時間，他的小日子過的不錯，東突厥人的部落裡有不少肥羊，甚至他的帳篷裡還分到了一個突厥女人。
不過，乙人甲的自制力還是很強的，雖然昨晚折騰了兩三輪，今天天還沒亮，他就跟往常一樣出了帳篷開始練武。
“乙人甲，起的這麼早。”
來到一處空地之後，乙人甲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可汗，您還真是勤奮，每天都起的這麼早呢。”
眼前這人真是拔灼，只見他正揮舞著彎刀，在練著一套獨特的刀法。
作為夷男的嫡子，拔灼比大哥曳莽晚出生了幾年。
就這麼幾年的差距，導致他的勢力一直比不上曳莽，這讓他暗暗著急。
同樣的，這也刺激了他過著更加剋制的生活，要不然他也不會這麼早起來練武。
草原上，大家對於嫡庶之分沒有看的那麼重，自己要是不努力，這大好江山，可就是自己大哥的了。
“乙人甲，你來的正好，跟我對練一會。”
作為自己身邊的得力屬下，拔灼跟乙人甲的關系自然很是熟絡。
兩人就在空地裡開始了晨練。
遠方的地平線上，慢慢的出現了一絲亮光，有一點兒、又有一點兒。
片刻之後，東邊的地平線就變成了一條奢華的金邊，閃閃發著光。
突然，天那邊射出了一絲光線，將天映的紅紅的，太陽升起來了。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一起去我大帳喝一碗奶茶。”
拔灼很善於用一些小恩小惠來籠絡身邊的勇士，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效果似乎也很好。
“小可汗，奶茶我就先不喝了，我去旁邊看看有沒有野菜，給您換換口味。”
乙人甲對拔灼倒是很忠心，覺得這段時間大家吃羊肉估計吃膩了，看看能不能找點其他吃食。
出生於貧苦牧民家庭的乙人甲，對找野菜倒是很精通，拔灼對這個情況倒也清楚的很。
“那就辛苦你了，就在營帳旁邊看看有沒有就行了。”
乙人甲不提還好，一提的話，拔灼倒是真想嘗嘗鮮了。
而在此時，朱富裕親自帶著熱氣球隊，也緩緩的靠近薛延陀的營帳。
“哈欠。”
朱富裕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因為擔心被薛延陀人提前發現，所以熱氣球都飛的比較高。
這七月的天氣，早晚溫差已經比較大了，高處風大，就更覺得冷了。
“再有一刻鐘應該就到了他們營帳上空了。”
朱富裕拿著望遠鏡，看著斜下方的情景，大概的估算著距離。
而在朱富裕旁邊，他的大兒子朱金也在一架熱氣球上，正激動的看著下方的情況。
這是朱金第一次參加作戰，為了能夠立功，這段時間他也是好好研究了一番炸藥包。
跟朱富裕不一樣，今年才十九歲的朱金，早早的就在楚王府裡的蒙學讀書識字，算是熱氣球營裡面少有的文化人。
要不是朱金的二弟朱銀、三弟朱銅都進入了觀獅山書院，朱富裕是絕對不會同意朱金棄文從武的。
雖說大唐的武將地位很高，但是朱富裕還是希望自己家裡能夠出個讀書人。
時間就這麼慢慢的過去。
初秋的清晨，空中有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倒也不太影響視野。
乙人甲在草地上隨便轉了幾圈，手裡就多了一把野菜。
當然準備回去的時候，卻是意外的抬頭發現了天空中的異像。
作為射鵰手，臂力強，箭法好是必然的。
但是還有一點也是不能缺少的，那就是視力要好。
憑借著後世飛行員般的視力，乙人甲發現了了西邊空中出現了一片異樣的雲朵。
這是什麼雲？
怎麼移動的這麼奇怪？
乙人甲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雖然熱氣球已經出現了好幾年了，但是乙人甲別說看過，就是連聽都沒有聽過。
要不然的話，伴隨著這朵“雲”越來越近，乙人甲應該可以認出這是熱氣球。
不過，哪怕如此，乙人甲也還是發現了不對勁。
“有情況！大家快起來！”
“天上有怪物出現，大家快起來！”
乙人甲很快就大聲呼喊了起來，而他自己也拼命的快速朝著自己的帳篷跑去。
薛延陀人這些天打東突厥打的太順了，有些懈怠。
不過，終歸是剛剛上升到力量頂峰時期的部落，在乙人甲示警之後，整個營帳還是快速的人馬奔騰了起來。
這個時候，熱氣球已經快要到達營帳上方，開始在緩緩的降低高度。
哪怕是視力再差的人，也發現了天空中的不速之客。
“快！快把帳篷收起來，大家快散開！”
拔灼的見識顯然要比大家廣很多，當初西突厥在涼州大敗的傳聞，他是聽說過，並且專門去了解過的。
從那時起，他就知道了熱氣球這麼一個東西。
但是親眼目睹還是第一次。
“這些東西不是怪物，是唐軍的熱氣球，大家要小心！”
看到周邊有些人居然跪拜在草地上，拔灼氣的要死。
這火油彈很快就要來了，大家再不趕快散開，到時候損失就大了。
好在住在拔灼附近的基本上都是他的親信部落，他說的話還是很有效果的。
“散開，快散開！”
乙人甲聽到了拔灼的話，也立馬帶著一幫人開始不斷的在營地裡呼喊。
不過，這麼大的一個營帳，哪怕是散開來，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散開的。
十萬大軍，綿延幾裡的草原上，都是各種各樣的帳篷。
朱金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帳篷，覺得心跳在不斷的加快。
“轟！”
隊正朱富裕所在的熱氣球上面扔下了第一個炸藥包，這就像是命令一下，各個熱氣球上也都紛紛開始投彈。
一百多個熱氣球，散佈在天空，就像是一百多朵蘑菇。
為了避免大家的高度不一致，炸藥包直接砸到別的熱氣球的情況發生，也為了避免大家在空中相撞，一百多個氣球都是分散在一大片區域的。
這樣雖然會讓轟炸的效果變弱，但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扔，朱金，趕緊扔啊！”
吊籃裡頭，跟朱金一起計程車卒看到炸藥包的引線被點燃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了，朱金居然還傻傻的抱著不往外扔，臉色都要變了。
隊正家的大郎，不會是緊張的忘了扔炸藥包了吧？
這要是在吊籃了爆炸了……
“不要著急，五、四、三、二、一！”
朱金數到一的時候，才把炸藥包扔出吊籃。
隊友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有些投彈手，恨不得引線一點燃就立馬把炸藥包扔出去，但是朱金不一樣。
之前在長安城試驗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一個規律，這引線的燃燒速度和炸藥包落地的時間，都是有規律可循的。
要是扔的早了，炸藥包降落到地面好一會才能爆炸，要是旁邊的人夠機靈，直接把引線給扯掉了，這個炸藥包就廢了。
要是扔的晚的話，那麼還在半空中就爆炸了，那是想要炸飛鳥嗎？
“轟！”
朱金探出吊籃的腦袋，親眼看到自己扔下的炸藥包在即將接觸地面的時候爆炸了。
爆炸附近的薛延陀人，立馬就被炸的人仰馬翻。
從第一聲爆炸聲響起的開始，乙人甲就騎著馬開始往營帳外面跑。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再去提醒大家要散開了，自己先跑到空曠的地方再說。
乙人甲的運氣不錯。
一路向外沖的過程當中，四周雖然不時的響起了陣陣轟炸聲，但是他卻毫發無損。
甚至到了後面，他還拿出了強弓，對著天空中的“怪物”來了幾箭。
不過，射鵰手又如何？
熱氣球雖然比雕大，但是根本就不是幾支箭矢就能射下來的，乙人甲顯然是白費力氣了。
而當他射出的一支箭矢飛到朱金所在的熱氣球氣囊上的時候，雖然沒有帶來什麼傷害，卻是嚇了朱金一大跳。
這讓他憤怒異常，接連掐著時間往下扔了兩個炸藥包。
乙人甲看著從天而降的一個黑點，臉色大變，急忙催促胯下駿馬奔跑。
不過，他的好運顯然到此為止了。
“轟！”
乙人甲耳朵裡傳來一聲巨響，然後整個人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薛延陀的一代射鵰手，就這麼不知道是英勇還是窩囊的死在了這一片連地名都沒有的草原上。
一百來架熱氣球，攜帶的炸藥包其實還是比較有限的，每架也就十幾個。
並且，說實在的，要是讓李寬來評價，這些炸藥包的殺傷力其實也很一般。
一方面，下方是廣袤的草原，不是密閉空間。
另外一方面，這些炸藥包是使用黑火藥，而去還不是後世那種高品質的黑火藥，威力就更加要打一個折扣了。
可以說，一個炸藥包，基本上的殺傷力也就是方圓幾米而已，超過五米之外，頂多被震暈，就連飛沙走石擊傷的都不是很多。
所以，等到熱氣球營基本上完成投彈之後，真正直接死在炸藥包上的薛延陀人，其實還真不多，絕對沒有超過五千人，甚至有沒有三千人都是個問號。
畢竟，也不是每個炸藥包都那麼巧的砸在人群密集之處。
但是，這並不表示這次的轟炸效果不好。
相反的，地面上的薛延陀人在這一波轟炸之後，損失非常大。
因為這種從天而降的“神物”，給薛延陀人帶來了巨大的混亂。
轟隆的響動讓很多馬匹失去了控制。
不客氣的說，死在馬匹踩踏和混亂之下的薛延陀人比炸藥包直接炸死的人還要多。
“可汗，各個部落的隊伍已經完全失去控制，一片混亂，如今之計，我們還是先後撤幾百里，確認清楚情況再看怎麼辦。”
夷男在一幫護衛的擁護下，從營帳裡面沖出，躲在了一個小山包旁邊，眼睜睜的看著前方一片混亂，而天上那些“神物”卻是慢慢的遠去。
“是啊，可汗，我看曳莽小可汗那片隊伍已經往回撤退了，要是這個時候再有一支從旁邊殺過來，那麼損失一定非常大。”
夷男的屬下，有不少都是當初見識過李靖大殺東突厥的場景，之前大家都飄了，如今突然遭到這種打擊。
不用再去做什麼確認，肯定是大唐出手了。
這個時候，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夷男看著左右都已經失去了膽氣的屬下，哪怕是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下令收攏兵馬。
天空中，朱富裕看到下方薛延陀人已經開始往西而去，心中鬆了一口氣。
總管安排給熱氣球營的任務算是圓滿成功了，熱氣球營如今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朔州，通知當地的人馬來這一塊打掃戰場。
混亂之中，好多的戰馬都跑散了，薛延陀人掠奪的各種牛羊就更不用了說了，早就被爆炸聲驚擾的到處亂跑。
放眼望去，草原上各方都有這裡一群那裡一群的牛羊。
這些戰利品可是好東西，不能就這麼讓它們走失了。
雲中都督府下面的一座山包旁邊，突然驚起了一堆飛鳥。
遠處一隊騎兵快速的朝著山包後方飛奔而來。
“總管，前方兩裡就是前幾天遭遇薛延陀人襲擊的東突厥部落所在地，這座山包是最適合我們埋伏的地方了。”
隊伍的最前方，蘇烈和薛禮一邊交談一邊騎著馬飛馳前進。
“算算時間，熱氣球營應該已經到了薛延陀營帳上空，要是一切順利，再過一個時辰就會有薛延陀人的潰軍從這附近經過，成敗就此一舉了。”
蘇烈帶著幾千騎兵來到這裡，其實是冒著很大風險的。
按照李寬的意思，只要尋找機會，利用熱氣球營給薛延陀一個難忘的教訓，這次的目的就算是達到了。
但是他實在是不想錯過這個可能的大捷。
一旦薛延陀人在熱氣球營的轟炸下亂了陣腳，那麼必然會有大量的潰兵往回逃，這個時候，他們的人數雖然比自己要多，但是兵敗如山倒，這些軍馬很可能壓根就沒有斥候在前方打探情況。
這樣一來，就給了自己伏擊的可能。
他也沒想著要把人家十來萬大軍給打敗，那是找死的行為。
但是揪著潰兵的尾巴，給他們來一個襲擊，取個幾千首級，這倒是非常有可能的。
“總管，讓大家趕緊下馬休息一會，也吃點幹糧，到時候估計會是一場硬仗呢。”
薛禮臉上全無擔憂之情，反倒是隱隱有些期待。
這一次，李寬把楚王府的護衛安排了兩百名給他，其他的騎兵又大部分是上次一起出徵過吐谷渾的，彼此之間的信任度非常高。
“嗯，讓那隨軍的兩架熱氣球升空，隨時監察東邊的情況，一旦發現情況，及時降落下來。這幫薛延陀人估計被熱氣球給搞怕了，要是讓他們給看到了，指不定就嚇跑了。”
雖然熱氣球營的主要任務是轟炸薛延陀人，但是蘇烈還是留下了兩架跟著大軍一起，以便及時把握周邊的情況。
他也擔心自己這幾千人馬，一不小心闖進了薛延陀人的大軍之中，那個樂子可就大了。
拔灼灰頭土臉的在一幫護衛的使用者下離開了營帳。
草原上雖然廣闊，但是大部分人馬撤退的方向還是比較一致的，混亂之中，拔灼也分不大清到底是誰先撤退的。
看來，不用擔心到時候被父汗追究逃跑的責任了。
拔灼鬆了一口氣。
“小可汗，我剛才似乎也看到了那個曳莽小可汗在身後不遠處，還有其他幾個部落的首領，基本上都跟著撤退了。”
剛剛拔灼表示了自己的擔憂，身邊的屬下自然要出言安慰一下。
“希望是法不責眾吧，要不然到時候難保父汗不會借機削弱大家的力量。特別是哪個曳莽，很可能會說是我帶頭逃跑的。”
雖然大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
不過拔灼當時真的是嚇壞了。
整個營帳之中，到處都是天雷滾滾的響動，飛沙走石之中，許多馬匹亂竄，局面極其混亂。
這個時候，為了保住自己的力量，撤退是最好的選擇。
想必曳莽當時也是這麼想的。
拔灼一口氣往西跑了半個多時辰，眼看著身後沒有追兵，才慢慢的放緩了速度。
不過，混亂之中，很多百夫長、千夫長都跑散了。
雖然周邊還有不少人馬，但是一時之間，卻是難以有效的組織起來。
拔灼嘆了一口氣，只好等到今晚宿營的時候再清點損失，重整人馬了。
“小可汗，前方就是三天前被我們滅掉的東突厥部落所在地，剛好有條小河從附近流過，我們往前走幾里路，在河流的上游邊上歇息一會吧。”
一大早就碰到了熱氣球營的襲擊，甭管是拔灼還是普通的薛延陀人，基本都是沒有吃早餐。
甚至是到現在為止都是滴水未進，眼看著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天氣越來越熱。
再不補充一飲食，很多人也沒有繼續逃跑的力氣了。
正常情況一個早餐不吃也不會怎麼樣，但是人在激動、驚慌的時候，能量消耗是非常大的。
所以別看現在都還沒有到中午，但是薛延陀人卻是普遍都饑腸轆轆。
“行，大家加把勁，到了前面就休息了。”
拔灼夾了一下馬腹，提了提速度。
“大總管，已經來了，看樣子估計有上萬人。”
熱氣球上早就偵查到了薛延陀的撤退大軍，看到他們果然是按照自預想的線路在撤退，蘇烈果斷的讓這兩架熱氣球降落到了山包後面。
然後安排了幾個伺候拿著望遠鏡在山包頂部監視著幾裡外路過的薛延陀人。
“這應該只是第一撥，我們再等一等。”
薛延陀有十萬大軍，蘇烈不認為熱氣球營能夠幹掉幾萬。
眼下過來的薛延陀人應該只是跑的快的，要是自己現在就沖出去，固然可以出其不意的殺傷一些潰兵。
但是更有可能的打著打著，後面的薛延陀人跟上來了，然後把唐軍給包餃子了。
那可就完犢子了。
“十萬大軍，炸死炸傷一部分，走散一部分，至少還有五萬以上的大軍順利走脫，眼下確實不宜立馬沖出去。”
薛禮自然不會在那裡傻乎乎的笑話蘇烈膽小，居然放任薛延陀人離開。
就以這幾千兵馬，這些人離開之後，十有八九是不會再受到什麼損傷的了。
馬匹的嘶鳴聲越來越響亮。
遠處的薛延陀大軍像是一條長龍一樣的布滿瞭望遠鏡的視線。
“大總管，差不多已經走了四五萬人了，要是再等下去，讓他們重新整理了隊形，機會可就錯失了。”
薛禮已經有點忍不住的想要沖鋒陷陣了。
王爺說要給薛延陀人一個教訓，自己一定不負使命。
讓薛延陀人在今後十年都沒有膽量再挑釁大唐。
“讓兩架熱氣球都升空，看看後面還有多少薛延陀人。”蘇烈思考了一會，覺得這個時候也不用擔心薛延陀人發現熱氣球。
不過，考慮到大軍隨時都要沖鋒，兩只熱氣球升空之後，基本就不適合繼續降落了，所以蘇烈也沒有讓他們升的太高，要不然大家的溝通就是一個問題了。
“可汗，怪物，大唐的怪物追過來了。”
有視力好的薛延陀人很快就發現不遠處的天空多了兩只熱氣球。
這一嚷嚷，剛剛有所恢復隊形的薛延陀人，立馬就亂了陣腳。
哪怕是夷男自己都有點慌了。
這大唐到底動用了多少兵馬啊？
莫非這些熱氣球要把自己趕到前面的埋伏圈去？
沒等他想明白這個問題，隊伍就開始變得混亂，大家爭先恐後的往前逃去。
蘇烈雖然不知道前方就有真珠可汗，但是薛延陀的隊形變亂了，這卻是再明顯不過了。
“全軍出擊！”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蘇烈果斷的下達了命令，然後就是一馬當先的沖出了小山包。
幾裡地，對騎兵來說，也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山包後面猛地冒出一支騎兵，看旗幟明顯不是自己人，已經如同驚弓之鳥的薛延陀人，更加的慌了。
快跑！
這是許多人此時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
唐軍只有幾千人，這個細節已經選擇性的被很多人給忽略了。
自己這邊少說也有幾萬人，唐軍居然敢出來攻擊，一定是在別處還埋伏了人馬。
懷揣著這個想法，沒有多少薛延陀人有心留下來抵抗。
“嗖！”
“嗖！”
“嗖！”
薛禮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爽快的射擊。
他就像是一個箭頭，帶著一幫騎兵穿過了薛延陀人撤退的隊伍，然後在不遠處繞了個圈，重新橫穿過去。
如此幾次之後，附近一里多地，橫七豎八的留下了一大堆薛延陀人的屍首。
緊接著，蘇烈再一次的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追擊薛延陀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