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郁悶的祿東贊
夏日裡，陽光普照，天氣已經變得炎熱。
理藩院的一處院落裡頭，祿東贊站在一棵柳樹下面，看著地面上一隊螞蟻在勤勞的搬運著東西，久久無語。
只不過是一兩天的功夫，大唐對土藩的態度就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原本自己都已經在跟禮部商討和親的具體禮儀和條約之事了。
現在卻是突然得到通知，大唐拒絕了和親，但是貿易之事可以繼續商談，而商談的物件居然也變化了。
“大相，這楚王殿下負責市舶都督府的一應事務，而這市舶都督府，據說就是用來管理大唐所有對外貿易的機構，所以大唐讓他來負責跟我們商討，其實也算是正常。”
副使塞汝貢安慰著祿東贊，事到如今，和親很明顯是沒戲了，但是要是能夠大唐完成各種貿易的商討，平息雙方在邊境地區的沖突，此行的目的，倒也算是達成了幾分。
“塞汝貢，你沒有見過楚王殿下，不瞭解他是什麼一個人。不客氣的說，長安城最近我也是拜訪了不少人，可是沒有一個人是讓我產生害怕的想法。”
祿東贊想到了當日自己去楚王府別院拜訪時，李寬臉上露出的那一抹殺機。
雖然對方掩飾的很好，並且也只不過是一瞬間流露出來而已。
可是自己卻是敏銳的察覺到了。
自己能夠坐穩吐蕃國的大相之位，這種敏銳的察覺力幫裡不少的忙，所以祿東贊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
雖然他不是很清楚自己和楚王殿下遠日無怨，近日無讎，對方為何為對自己露出殺意。
但是，這並不妨礙祿東贊提高對李寬的警惕。
好巧不巧的，這一次和親之事突然黃了，接替禮部和自己對接的人又恰好變成了李寬。
這不由得讓祿東贊懷疑是李寬在其中搞得鬼。
不得不說，祿東贊還真是個聰明人，就這麼簡單的一個猜測，卻是把實際情況給摸透了。
“害怕？大相，這楚王殿下雖然在長安城素有威名，但是終究不過是一個親王而已。”
塞汝貢有點不理解祿東贊為何會害怕李寬。
在他看來，李承乾也好，李泰也好，也比李寬更值得害怕呀。
“不，他這個親王不一樣。這些天，我也算是瞭解了不少楚王殿下的事情了。你看他孤軍深入，以千人之兵大破西突厥幾萬精銳，又率領前鋒營在唐滅吐谷渾之戰當中立下赫赫戰功，大唐的親王當中，有幾個比得上他？再加上，他還是唐皇的二兒子，雖然是過繼了，但那也是兒子啊。”
祿東贊的眼光，顯然要比塞汝貢高一籌。
“大相說的對，這幾天我看了《三國演義》這書，坊間傳聞這書就是楚王殿下所作。雖然這書是一本演義而已，但是書中對各種權謀，各種陰謀詭計的運用，卻是讓人拍案叫絕，作者的才華之高，可見一斑。”
桑布扎是吐蕃國有名的文學家，雖然身居高位，但是到了長安之後，還是忍不住先去了聲名煊赫的新華書店和三味書屋大肆採購了一番。
結果，《三國演義》和《白蛇傳》這兩本熱銷書籍，自然就落入了他的眼簾。
《白蛇傳》倒還好，雖然非常好看，但是終究只不過是好看而已。
但是《三國演義》就不一樣了，桑布扎從裡面看到了很多東西。
“算了，多說無益。明日就是約好的與楚王殿下首次正式商討的日子，我們還是先商量一下，該如何跟他談判吧，我估計，這一次，未必能夠那麼順利了。”
祿東贊嘆了一口氣，雖然天氣很炎熱，他的心卻是有點冷。
長安城的各個衙門，基本上不是在大明宮裡頭，就是在內城之中。
但是市舶都督府是個例外。
這是唯一一個建設在城外的衙門。
祿東贊和桑布扎、塞汝貢早早的就出了城門，來到了市舶都督府。
不過，左等右等，到了日三三竿，李寬才姍姍來遲。
對於祿東贊來說，今天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談判日子。
但是在李寬看來，這個談判，還不至於重要到能夠影響自己睡懶覺。
當然，他也不是真的睡到這麼遲才起床，而是在別院裡頭跟小玉米好好的玩耍了一番之後，才過來的。
雖然這種下馬威看起來很低階，但是你不得不承認，效果卻是立竿見影。
“哎呀，大相，你們來的這麼早啊。”
李寬來到市舶都督府的時候，看到祿東贊等人在堂中等候，一點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而祿東贊看了看窗外的日頭，也是一陣無語，不過臉上卻是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楚王殿下見笑了，我聽聞市舶都督府如今是日進鬥金，建設的金碧輝煌，所以就迫不及待的早點過來參觀一番了。”
伴隨著登州、杭州、明州、泉州、廣州等地的海貿日益興盛，各地的市舶司幾乎是每季度都會派人解壓大量的碎銀回長安。
雖然目前來看，楚王府還沒有透過市舶都督府把修建長安城到涼州的花費全部收回來，但是長安城裡，再也沒有人懷疑李寬修這條路會吃虧了。
當然，祿東贊這話也是半真半假，好奇是有的，但是早過來肯定不是因為要參觀市舶都督府。
沒有李寬的命令，他們進了市舶都督府，根本就哪都不能亂跑。
“哈哈，大相要是有興趣，本王倒是可以帶你去參觀一番？要不，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先去轉一圈？”
祿東贊跟自己來虛的，李寬乾脆就把它當真了，看他怎麼辦。
果然，祿東贊臉露尷尬之色，“多謝楚王殿下好意，不過我們要不還是先談正事，談完之後再去參觀？”
弱國無外交。
祿東贊要是知道這話，此時一定會更有感觸。
在去年松州之戰以前，松贊乾布也好，祿東贊也好，都以為吐蕃國已經是難得的強國，哪怕是還比不上大唐，也相差不大。
可是，十幾萬大軍居然被人家一個前鋒營打敗了，這可如同當頭一棒啊。
雖然這場戰事並不能真的說明吐蕃國的戰鬥力那麼渣，畢竟當時有太多的意外，有太多的麻痺大意，但是敗了就是敗了。
再加上一路而來，祿東贊看到了大唐各地的繁華景象，特別是遠處邊疆的涼州城都如此繁華，更是讓他對大唐的畏懼心理增加了無數倍。
吐蕃國一定不能跟大唐作對，至少目前是這樣。
祿東贊心中有了非常明確的決定。
所以，今天李寬來的這麼遲，祿東贊卻是一點怨言也不敢表露出來。
“行吧，那就開始吧。”
李寬也就是隨口一說，真要讓他帶著祿東贊到處轉悠，他才沒有那個興致呢。
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回去陪陪小玉米呢。
“久聞上國乃是天下最強大的國度，我土藩有意臣服於上國，唯陛下之命是從，還請楚王殿下知之……”
古往今來，談判的時候，大家都喜歡先來一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祿東贊也不例外。
“真的唯陛下之命是從嗎？”
李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丟擲了這麼一個問題，把祿東贊搞得愣了一下。
這話怎麼接？
這就是客套話啊。
自己要是否認，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臉，也顯得吐蕃國沒有一點誠意。
但是自己要是承認，萬一這楚王殿下接著又丟擲一些難以答應的要求，這談判還怎麼進行下去？
之前跟禮部的人談判的時候，可不是這麼一個節奏啊。
大家都知道，所謂的臣服不過是面子上的，實際上大家還是該幹嘛幹嘛。
“楚王殿下，這……這自然是真的。”祿東贊糾結了好一會，才支支吾吾的回答。
“不過，我相信上國陛下英明神武，一定不會為難我等番邦小國的，是吧？”
祿東贊接著又趕緊補充了一句，生怕李寬真的說出什麼讓自己為難的要求。
“那是自然！”李寬皮笑肉不笑的應和了一聲，“不過……”
這話剛說出口，祿東贊心裡就咯噔一聲，面色緊張的看著李寬。
“本王聽說吐蕃國有一種獒犬，體大如驢，賓士如虎，吼聲如獅，儀表堂堂，不知大相此番回去之後，可否安排幾人送幾只來長安呢？”
聽了李寬的話，祿東贊鬆了一口氣。
這有什麼難的？
不過，緊接著，他卻是又多了一重憂慮。
楚王殿下連這樣的小事也知道，顯然對吐蕃國的瞭解比長安城裡很多人都要深啊。
聽說邏些城去年來了一些商人，是什麼西北貿易旗下的，而這西北貿易聽說又是楚王府門下的，莫不成他是透過這些商人知道的訊息？
“楚王殿下，沒有問題。這獒犬身軀龐大卻是不失敏捷，最是忠心護主，我回去之後一定尋找幾只上好的獒犬送到長安城。這獒犬啊，最好是從剛出生開始就喂養，因為它一生只認一個主人，到時候我尋幾只有公有母的獒犬送過來，算好時間，等它們到了長安城，剛好可以生下幼崽。”
獒犬而已，吐蕃很多部落首領和牧民都會養來看護牛羊，並不是什麼多麼貴重的物品。
祿東贊自然樂意借著這個機會，跟李寬攀上一點交情。
“那本王就謝過大相了。”
李寬露出了一個符合社會期待的笑容。
這倒是給桑布扎和塞汝貢一個錯覺，似乎這楚王殿下也沒有大相說的那麼厲害啊。
“王爺，大唐的造紙、煉鐵、紡織技術天下無雙，就連我們贊普也贊不絕口，此次來到長安，可否賞賜一些相應的匠人給我吐蕃呢？”
一陣沒有營養的交鋒之後，祿東贊總算是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其實，他原本是想萬一大唐不同意，自己偷偷的帶一批匠人回去的。
不過，最近幾天一番試探之後，他們很失望的發現，整個長安城，壓根就沒有一個匠人願意跟他們去土藩。
哪怕是自己承諾了非常厚重的賞賜，人家一聽是去西南藩國，根本理都懶得理會。
所以祿東贊只好正式的跟李寬提出這種需求。
“聽說大相此番而來，進貢了不少珍寶，我大唐乃是禮儀之邦，自然不會讓藩國吃虧。你放心，大相回程的時候，我大唐自然有厚賜。”
果然是和倭國人打的一個主意，李寬心中冷笑一聲。
要是猜的不錯，他們回去的時候肯定會帶著大量的書籍而走，看來自己要提前派人去涼州，讓捕奴隊做好準備，不能讓他們那麼順利的回到吐蕃了。
“多謝楚王殿下，不過所謂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為了減少避免不斷的給上國新增麻煩，其實還是派匠人來教授我們更加省事呢。”
祿東贊的臉皮倒是夠厚，還以為李寬不明白裡面的道道呢。
“放心，不麻煩。反正今日也是要商討貿易之事，正好一併談了。紙張也好，茶磚也好，羊毛線也好，玻璃鏡子也好，一切都是可以談的。”
李寬也不戳破祿東贊的話，在那裡裝傻。
要東西可以，要技術，門都沒有。
接下來，自然又是你來我往的一番扯皮。
吐蕃國雖然還是一個奴隸制的國度，國內的資源也不豐富。
但是，它們去天竺各地卻是非常的方便，跟泥婆羅的關系也非常好，有方法獲得不少的黃金。
再說了，佔據大量高原的吐蕃，境內的牛羊馬匹產量卻是非常可觀，特別是獨有的犛牛，更是可以有力的補充大唐對牛肉的需求。
所以李寬對跟吐蕃國展開貿易，是很有興趣的。
事實上，李寬對跟任何一個國家展開貿易，都是充滿興趣的。
這基本上是國力最頂級的國度的普遍現象，在跟其他國家展開貿易的過程當中，很少會有吃虧的，因為自己可以拿出來換的東西是在太多了。
不說其他的，剛剛在草原裡流傳開來的茶磚，如今就已經發展成涼州對周邊部落最重要的一項貿易物資了。
而吐蕃作為茶馬古道的重要物件，對於茶葉等物資的需求，必定也是非常強烈的。
雙方的內心裡都有意思，這場談判的結果，自然不會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