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契苾何力的選擇
今天是觀獅山書院的休息日。
所有的教諭和學員都可以回家的回家，休息的休息，難得的自由一回。
契苾朵朵跟梅里亞一起乘坐馬車回到了長安城，然後在家門附近道別。
“朵朵，你回來啦。”
契苾府上，並沒有因為契苾朵朵的回來而變得熱鬧，相反的，府中的氣氛卻是讓契苾朵朵感受到了一陣詫異。
只有老僕人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就繼續皺著眉忙碌著。
“強叔，家中出了什麼事了嗎？莫不成有大哥的訊息了？”
契苾朵朵腦子可不笨，立馬就知道家裡應該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而對於契苾家來說，最大的事情就是今年年初的時候，族長契苾何力跟著大軍出征高昌。
從年初到現在，都已經差不多十個月了，府上基本上沒有受到太多的訊息。
這不由得讓契苾朵朵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家大哥出事了。
“朵朵，家主昨天已經跟著大軍班師回朝了，一切很好，還立下了大功呢。”
契苾強算是契苾家的大管家，在血緣上雖然已經跟契苾何力一脈出了五服，但是勉強算是契苾朵朵的叔叔輩人物。
“大哥回來了嗎？太好了！那為什麼我看府上大家都愁眉苦臉的？”
“因為夫人……”
契苾強臉上露出了糾結的神情。
“嫂嫂怎麼啦？”
契苾朵朵心中一緊，這個嫂嫂如今可是契苾一族中的重要人物，肚子裡懷著家中的下一代呢。
契苾何力這麼多年都沒有子嗣，也就是今年出征之後，嫂嫂才發現自己居然懷孕了。
這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契苾家的下一代，又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會到來了。
“夫人已經肚子疼兩天了，產婆如今在房中也是束手無策。家主昨天回來之後就在產房外面等著，到現在也還沒有來得及休息一會呢。你要不去看看，勸勸家主休息一會。”
契苾強一臉疲憊的樣子，讓契苾朵朵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按理來說，自己大哥立下大功而回，嫂嫂又剛好要臨產，應該是雙喜臨門才對。
如今整個府上這個模樣，看來嫂嫂的情況不容樂觀。
這個年代，女兒生孩子就相當於走了一趟鬼門關。
不管是胎兒過大生不出來，還是骨盆過小生不出來，亦或是胎位不正沒法生出來。
這些在後世都可以透過剖腹產來解決。
但是，在古代往往就意味著一屍兩命。
契苾朵朵也顧不得再跟契苾強打聽詳細情況，連忙小步快跑的往院子裡跑去。
產房外面，契苾朵朵沒有聽到那種撕心裂肺的喊疼聲，反倒是一堆穩婆在滿頭大汗的進進出出。
契苾何力木然的站在門口，心中不知道想什麼。
“大哥！”
莫名的，契苾朵朵鼻子一酸。
自己大哥多麼一個鼎天裂地的漢子，今天這幅模樣，哪有一點英雄樣子？
“朵朵回來啦。”
契苾何力瞥了一眼備受自己寵愛的妹妹，沒有多說話。
昨天剛回到府的時候，他聽說自家夫人要生了。
那個高興勁，可是比攻下高昌城還要厲害。
可是，等了一天，這孩子還沒有生出來，反倒是進進出出的穩婆，臉上開始露出了慌亂的神情。
契苾何力不傻，很快就搞清楚了。
自家夫人胎位不正，估計很難生出來。
這意味著什麼？
契苾何力自然再清楚不過了。
原本他還期待有奇跡發生，可是又過了一晚上，如今自己夫人的喊疼聲都已經弱不可聞了。
有一個大膽的穩婆，甚至跪在自己面前要府上開始準備後事了。
“我進去看看。”
契苾朵朵是女人，自然沒有那麼多忌諱。
再加上如今她好歹也是在觀獅山書院醫學院學習了一段時間的學員，所以果斷的進了產房，看看到底情況已經到了什麼程度了。
“二娘子。”
朵朵剛進去，一個丫鬟就強忍著淚水，跟她打了一個招呼。
而自家嫂嫂卻是渾身虛弱的躺在床上。
“給嫂嫂準備一些糖水，這樣沒有力氣，可不是辦法。”
契苾朵朵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很顯然，經過了將近兩天的折騰，自家嫂嫂已經筋疲力盡。
並且，看這個樣子，肯定也沒怎麼吃東西。
生孩子的痛，據說可以達到人類忍耐疼痛的極限，沒有經歷
過的人估計很難感受到。
這種情況下，多吃點東西這樣的勸說語，其實非常蒼白無力。
產婦怎麼會不知道多吃點是好事？
但是，吃不下啊。
“嫂嫂，你再堅持一下，你一定可以的。”
契苾朵朵來到了自家嫂嫂跟前，握著她略微有點冰涼的手，嘴裡冒出來的話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嗯。”
很顯然，產婦已經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這位產婆，我嫂嫂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契苾朵朵將一名產婆拉倒角落裡，詢問著目前的情況。
“二娘子，夫人腹中的胎兒胎位不正，昨天可能還不是那麼明顯，但是現在已經隱隱可以看到胎兒的小腿了，這是怎麼都不可能矯正過來了。往常，這種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見過，就還沒有見過誰是能夠在這種情況下把孩子正常生出來的。”
穩婆從剛才的話裡面，也知道契苾朵朵的府中的重要人物。
所以也盡可能的把眼前的情況說明清楚，免得到時候真的怪罪到她們身上。
契苾府中，如今的穩婆已經有七八個，長安城裡知名的穩婆都被請過來了。
雖然她們不用擔心會有性命危險，但是還是希望能夠得到理解的。
“都已經能夠看到小腿了，豈不是再加一把勁就可以生出來了？”
契苾朵朵一個黃花閨女，在醫學院中主要學習的又不是婦產這一塊，所以並沒有聽明白穩婆話裡的意思。
“二娘子，這你可就想岔了。正常的胎兒，都是頭部在下面，我們首先看到的是頭頂，只有這樣才有希望順利的生產出來。這先看到了腳丫子，就意味著是胎位完反了，這是胎位不正裡頭最壞的情況了，哪怕是大羅金仙過來了，也沒有辦法讓小孩順利的生產出來了。”
“這是為什麼呢？”
契苾朵朵問了一個在穩婆看來非常蠢的問題。
“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您就想象一下，一個小孩頭先出來，那麼身子就可以慢慢的順溜著出來。可是如今先看到了腳，那麼頂多就是先出來一隻腳，因為小孩在肚子裡不是筆挺挺的，基本上另外一隻腳是沒有辦法再順利的出來了。哪怕是碰到另外一隻腳也能出來的幸事，那也還有兩隻手阻礙產婦順利生出胎兒。”
“那……那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契苾朵朵滿懷希望的看著穩婆。
“哎，我們也想有其他的辦法。但是老婆子我活了五十年了，也至少給幾千人接生過，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下還能生出來的。”
“那……那小孩生不出來，產婦還有沒有辦法活下來呢？”
契苾朵朵又問了一個在產婆看來非常愚蠢的問題。
“二娘子，你的心情我們都是理解的。但是……除非有神仙能夠把小孩從產普肚子裡取走，要不然……”
穩婆這話一出口，契苾朵朵倒是想到了什麼。
“你是說……如果有人可以把小孩從產婦肚子裡取出來，那麼是不是產婦和小孩都有可能活下來？”
穩婆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一副詭異的表情。
這個契苾家的二娘子，腦袋壞了吧？
居然問出這樣的話。
真要是有這樣的能人，那還要自己這些穩婆幹什麼？
“二娘子，真要是有這樣的神仙存在，自然是產婦和小孩都有活下來的可能的。”
契苾朵朵聽了穩婆的話，立馬轉身往門外走去。
“大哥，我聽說過一種辦法，有可能可以救治嫂嫂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契苾朵朵來到契苾何力面前，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嗯？朵朵？你真有辦法？”
契苾何力眼中多了一些希望的眼神。
顯然，他已經知道目前面臨的局面了。
要不然也不會心如死灰的站在那裡。
如今聽妹妹說有辦法救治，立馬就升起了一絲希望。
“我如今在觀獅山書院醫學院學習，我聽說書院之中有人在研究剖腹產的事情。這剖腹產，就是為了應對產婦難產的情況的一門技術。如果能夠將嫂嫂送到觀獅山書院醫學院附屬醫館，找到合適的人幫她做剖腹產，那麼嫂嫂和孩子都有可能救活。”
九天杏香這種天才級人物，是所有女學員不想認識都不可能的。
她多次跟林然在課堂上交流剖腹產的事情，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不過，誰也沒有太把這種事情當真就是。
契苾朵朵也不例外，當初也是聽故事一樣的聽著這種技術的。
要不是今天自家嫂嫂難產，她都不會再想起剖腹產這種東西。
“剖腹產？”
契苾何力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這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生產方式啊。
但是，光聽名字，也能想到這是一種什麼方式。
“沒錯，透過手術把孩子從肚子裡取出來，解決難產的問題。醫學院已經有過很多腸癰手術救治成功的案例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剖腹產也是跟腸癰手術一樣的一種技術，理論上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
“真的有這種技術？”
“大哥，你現在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契苾朵朵這話，立馬就讓契苾何力下定了決心。
很顯然，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不用等到明天，自家就要準備辦理喪事了。
按照自家妹妹說的去做，雖然不見得能夠成功，但是至少還有一些希望。
“強叔，立馬安排馬車，將夫人運到觀獅山書院醫學院附屬醫館。”
契苾何力早就到了當爹的年齡了，可是自家夫人和幾個妾氏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如今好不容易要當爹了，卻是碰到這樣的情況。
所以，哪怕是還有一分的希望，他都願意去嘗試。
至於在去醫館的路上，契苾朵朵跟他說剖腹產可能要把衣服都脫了才能做手術，而醫學院的郎中都是男的，他反倒是沒有那麼介意。
作為鐵勒族契苾部人，他們對男女之防看的遠遠沒有漢人那麼重。
在草原上，父親死了女人嫁給兒子，兄弟死了女兒繼續伺候弟弟的事情，可謂是司空見慣。
這個情況，跟中原是完不同的。
雖然契苾何力在大唐已經生活了十來年了，但是有些觀念，卻不是說改就能改過來的。
所以，雖然契苾朵朵說的那種場景，一般男人都受不了，但是契苾何力卻是坦然的接受了。
只要能夠讓夫人和還在活下去，他什麼都可以接受。
“孫神醫在嗎？”
“不在。”
“林郎中在嗎？”
“不在。”
“那個九條杏香，今天有來醫館嗎？”
“沒有！”
當契苾朵朵一行人來到醫館的時候，卻是沮喪的發現幾個關鍵人物都不在。
“小娘子，昨天我聽九條杏香跟林郎中談話的時候似乎說到今天他們要去楚王府請教什麼東西。”
當值的郎中是彭恩，他對契苾朵朵還有點印象。
如今看她神色慌張的帶著一幫人來到醫館，身後的擔架上還有一個虛弱的產婦，自然是知道碰到了什麼情況了。
不過，彭恩只是簡單地瞭解了一番，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救治。
本來民間生孩子，就不會去醫館或者找郎中，都是請個經驗豐富的穩婆搞定的。
“朵朵，是不是一定要請你剛才說的幾位才能做那什麼剖腹產？”
契苾朵朵在途中跟自家大哥簡單的將自己聽說到的剖腹產的情況說了一下。
所以契苾何力也明白問題的關鍵。
“是的，一定要找到他們，否則其他人不可能會做剖腹產的手術。哪怕是他們幾個，我聽說也沒有真正做過這種手術，只是在研究而已。”
契苾多多的話剛說完，契苾何力就落下一句“你在這等我”，然後沖著醫館，上了一匹馬，往楚王府別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