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理想今年你幾歲
橫店只是一個鎮，但是卻有非常多的酒店，小到普通賓館，大到高檔連鎖酒店應有盡有。
萬豪大酒店是橫店最早建設的高檔酒店之一，01年就已經營業了，離著橫店的各種拍攝景點都很近，從萬豪去秦王宮的話只要步行十幾分鐘就能到。
在還沒微信的那個年代，基本上群演想要接戲的話，那都得到演員服務部門口或者萬豪大酒店門口坐著等劇組的招工人員招人。
萬豪附近的夜市也多，娛樂場所也多，久而久之的就成了橫漂們的根據地了。
群演們租房子一般也都租在萬豪與服務部之間的一片區域裡，方便趕戲。
楚秋住的地方離著萬豪也不算多遠，在約好老張之後，他急急忙忙的沖了個涼水澡就往約好的大排檔趕去了。
步行十來分鐘，楚秋就來到了經常和老張約酒的大排檔了，老張此時已經坐在角落裡自個喝起了小酒了。
楚秋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咋回事啊老張，怎麼一個人先喝起來了，也不等等我！”
他坐下來拿起了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潤潤喉說道：“你點菜了沒，別光喝酒啊，我們倆吃點東西聊聊天！”
此時的楚秋內心非常的喜悅，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好朋友分享一下，雖然夢境的事情關系頗大，不太適合告訴別人，但是被領隊看上，拉入內部群的時候還是可以分享一下的。
現在的楚秋有一種強烈的傾訴感，如果不和人聊一聊的話他會憋壞掉的。
正當楚秋要和老張傾訴的時候，敏感的他發現老張好像心情不太好，整個人都有點悶悶不樂。
“老張你咋了，出什麼事了嗎？”
老張長嘆一口氣，又灌了一杯酒下肚，語氣寂寥的說道：“小秋，我媽又給我打電話了。”
“你也知道，我今年已經26拉，沒那麼多青春空耗了。”
“我媽想讓我回家找個穩定的工作，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結婚。”
楚秋抿了抿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當初他剛來橫店的時候，租房子被騙過，跑片場被坑過，因為年輕莽撞，也惹過不少破事出來。
直到後來遇到了老張，在老張的幫助下，他租到了合適的房子，學會了在橫店的為人處世之道，慢慢的才站穩了腳跟。
他在橫店就這麼一個關系夠鐵的同伴，老張對他來說是亦師亦兄的一個人。
最近半年來老張的家裡人催他回家的電話就沒停過，隔幾天就打一個。
老張也被勸的越來越猶豫了。
一邊是家鄉年年老去的父母，一邊卻是心中一直在堅持的演員夢想，可以說這段時間的老張每天都很煎熬。
楚秋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開心了，他的事情好像也不適合與老張細說，這樣只會刺激老張。
“老闆，給我們桌上五六個下酒菜，再拿半打啤酒。”楚秋轉過頭招呼了一聲老闆，試圖岔開老張的話題說道：“先吃點東西吧，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事啦，車到山前必有路。”
但是老張並沒有理會楚秋的話語，一邊灌著酒，一邊說道：“小秋你知道嗎，在我老家的村裡，左右鄰居都知道我出來做群演的事情。”
“他們在背後一直都在議論我，說我異想天開，想做大明星，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天天就知道做白日夢。”
老張苦笑著搖搖頭繼續說道：“每當我回老家過年的時候他們都會問我：
“你還在做那不切實際的演員夢嗎？”
“什麼時候才能現實點，回家找個安穩的工作？”
“早點找個女孩子結婚吧，結婚了就能成熟了。”
“在他們的眼裡，我就是個幼稚的長不大的孩子，每天只知道做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老張說著說著已經淚流滿面了，楚秋張口想要安慰他幾句，可是話到嘴邊卻一直說不出口。
是啊，自己不也是這個樣子嗎？
說的好聽叫追逐理想，但是現實呢，現實是不管如何耗下去，最終的結果也只會是徒勞無獲。
那些虛假的激勵與安慰楚秋已經說不出口了，那只是自己騙自己的虛言假語罷了。
如果自己沒有得到夢境電影這個機遇，恐怕再過兩三年，他和現在的老張也不會有任何的區別。
每個月依舊拿著三四千塊的薪酬，每天過著凌晨出工，深夜收工的日子。
夏天熱死，冬天冷死，每天還要忍受衣服的怪味，時不時的還要被當做場務用，幫著劇組做體力活。
每天就日復一日的做著一樣的事情，看不到希望在哪。
楚秋嘴唇張了又合數次，最後只是乾巴巴的回應道：“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的！”
老張楞了楞神，原本迷茫的眼神逐漸堅定了起來，他給楚秋和自己倒滿了一杯啤酒，舉起說道：“我已經做出決定了！我不做群演了！”
“來，乾一杯！”
楚秋的話彷彿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促使著老張做出了決定。
他仰頭喝下了手中的酒，心酸的說道：“就這一個月兩三千的工資，夠幹什麼？”
“我也不是沒想過，哪怕不可能成名做大明星，但是做個特約也行啊，一天給個七八百，一月能有一兩萬的收入，這樣我在老家就能能挺著腰桿說話，讓他們不敢再議論嘲笑我。”
“他們只會說我在外面厲害，一個月能有一兩萬的收入，比他們整個家庭的收入都高。”
“並且贊揚我追求理想的態度。”
“可是我做不到啊！”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顫抖不已，充滿著酸澀。
老張哪怕做出了放棄理想的決定，但是依舊還是無法釋懷。
他平復了一下情緒，一把攬住楚秋的肩膀，沉重的說道：“小秋，哥教你一句話。”
“當金錢做響的時候，一切的議論都將啞口無聲。”
“哥做不到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替哥做到。”
“別被別人的議論聲擺布，為了你的理想拼命努力一次！”
“你現在還年輕，還能再拼幾年，爭取往上爬，小特，中特，大特，甚至是做上真正的角色演員！”
“哥希望你可以像棟哥一樣，成功從橫店走出去，成為享譽全國的出名演員！”
“帶著哥的那份理想一起努力！”
看著真情流露的老張，楚秋伸手緊緊的握住了他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認真的說道：“我會的，加上你的那份，一起努力！”
他遞給老張一雙筷子，兩人一邊吃著菜，一邊聊著今天發生的點點滴滴。
楚秋決定，還是將被趙領隊拉入內部群的事情與老張分享一下，讓他知道自己有往上爬的可能和機會！
大排檔時不時的傳出老張由衷替楚秋開心的笑聲。
兩人越聊越有興致，老張盡全力的向楚秋傳授著自己與領隊打交道的各種經驗。
最後一直聊到了大排檔打烊兩人才依依惜別。
楚秋站在大排檔外，看著老張搖晃著遠去的身影，不由想起了一首歌。
“理想今年你幾歲，
你總是誘惑著年輕的朋友。
你總是謝了又開給我驚喜，
又讓我沉入失落的生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