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其實你從不欠我,你行的磊落,亦不該愧疚
“良蛋兒！！”
週六一大早，太陽還沒出來，一身遮陽帽運動衫打扮的李雙陽進了屋，叫李良起床：“出發了，再不起來可就買不到沒票了啊！良蛋兒，醒醒。”
“哦。”李良慢吞吞穿著衣服。
楓林公園位於酒鋼家屬院東方三公里外，不遠，佔地面積較大，早年它只是一片景觀類遊覽場合，隨著時代節奏加快，楓林公園的人意識到遊客要求越來越高之後，給公園里加了許多娛樂專案，從最早的景觀遊覽變成了現今偏向小孩的遊樂場。
“我們出發，目標，楓林公園！”
李雙陽扶了扶戴在腦袋上的墨鏡，整裝出發，東西準備的這麼充足，知道的是以為他帶孩子出去玩，不知道他還以為他童心未泯，自己要去遊樂場。
因為學校週末放假，今天蘇琴也跟著一起去湊了個熱鬧。
今天帶孩子出來玩的家長不少，光是公交車上就有兩三個家庭，到站後大家一起下車，公園門口人山人海，在大門外吆喝的小販比比皆是，李良走在父母中間，三人手牽著手，路過一個棉花糖攤子時，李雙陽看到有個母親剛給孩子買了一個，他眼睛一亮，拉著李良粘住了：“吃棉花糖不？”
“我不……”
“老闆棉花糖咋賣？”
老闆笑吟吟瞅了牌子一眼，上面寫著：兩元一個。
蘇琴皺起了眉：“這麼貴？”
老闆笑著沒理她，蘇琴覺得這人笑的好奸詐，馬上就不想買了，她拉著兩人要走，誰想李雙陽這個冤大頭直接沖上去了，掏出錢包就是兩塊錢拍在小販的車子上：“給我來個，做個又大又甜的，嘿嘿。”說著他還摸了一下李良的後腦勺。
蘇琴悄悄在身後掐了一下他的腰：“雙陽啊，咱們可還沒進公園呢……”
“沒事兒，偶爾來一趟公園嘛，買個嘗嘗。”李雙陽笑嘻嘻的把棉花糖遞到了李良手裡。
李良臉色木然的接過來。
最後棉花糖還是讓蘇琴給吃了，起初李雙陽還以為李良不高興了，故意賭氣不吃棉花糖，等李良說了他才知道，原來兒子不愛吃甜食。
李雙陽尷尬的笑了笑。
一家三口進公園逛了會兒，看山坡底下有個打靶的，李雙陽提議去玩玩，反正蘇琴是攔不住他，三人來到射擊俱樂部門口，買好子彈之後李雙陽挑了一把看上去比較新的步槍，上子彈時磕磕絆絆的，俱樂部老闆善意的過來問他要不要幫忙，李雙陽說不用，最後在老闆的指導下，成功的上好子彈，拉開了保險。
“良蛋兒啊，我當年在部隊那是公認的槍神，參訓的時候，全連隊幾百號人，連長只讓我一個人摸過真槍。”李雙陽得意的跟李良炫耀了一下，隨後俯身趴到案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姿勢顯得很專業。
瞄準之後，李雙陽用力扣下扳機，只聽啪一聲脆響，墻上的氣球一個沒少。
蘇琴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還部隊？還槍神？大學軍訓時候那點破事也好意思拿出來吹，真不要臉！看在孩子的份上，蘇琴沒好意思拆穿他。
“呃……可能是這把槍槍管有點歪了，彈道不準。”李雙陽彷彿很有道理的陳述了事情的真相，他面不改色的把槍放到案子上，轉身去挑另一把槍。
李良隨手拿起這把槍，摸過槍管之後，他拿起桌上的子彈，咔嚓兩聲子彈便已上膛，也沒趴到案子上，他筆直的站在原地，端槍貼到臉側，待目標和準星成一條直線，他輕輕扣下扳機，啪一聲脆響，十米外那堵墻上頓時少了個氣球。
緊接著他又上了一枚子彈，啪，第二個氣球命中，第三個，第四個，一連命中了四個氣球之後子彈也用光了，他把步槍重新遞給父親：“我試了下，這槍挺準的。”
“……”李雙陽默默接過了槍。
他兩手抓著槍身，手臂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他猛地抱起李良原地轉起了圈：“哇！良蛋兒好棒，良蛋兒長大了一定是個神槍手！”
李雙陽又去找老闆買了十發子彈，挑了把新槍，跟李良一起打靶，直到兩人連續打了三十多發，老闆掛氣球都快跟不上速度了，蘇琴才掐著李雙陽的腰，笑容和善的拉著這個老小孩走了。
怕丈夫亂花錢，蘇琴叫兩人一起去看鳥，見李良沒反對，三人往佔地面積最大的鳥巢走去，這地方佔地好幾百平，乃是用網狀篷布封閉起來的遊覽區域，鳥巢裡面參觀是免費的，但如果要給鳥兒餵食，玉米粒一包十塊，麵包蟲一包二十五。
“你……你手裡拿的什麼？”蘇琴氣的聲音都在打顫。
李雙陽一愣：“包穀啊？”
她一把奪過李雙陽手裡的兩袋子玉米粒：“有這些錢我可以買十斤包穀了！你看看這兩包袋子裡才幾粒？”
“出來玩嘛，孩子高興就好了。”
實際上李雙陽也心疼錢，他一個月工資才六百塊，可是當他看著遠處的李良專心觀察鳥兒的樣子，一時覺得心又不疼了，蘇琴看得出李雙陽的心思，於是嘆了口氣，滿腔的怨言盡數吞了回去。
她不該指責李雙陽，因為她有著比李雙陽更多的時間，看著孩子長大。
“良蛋兒。”
李雙陽走過去，一隻手搭在李良肩膀上：“這是鴿子，聽說鴿子不管飛的多遠，它都不會迷路，總會找到家。”
“嗯。”
想了想，李良問道：“你知道鳥為什麼能飛起來嗎？”
“這個……”李雙陽沉思道：“因為鳥有翅膀吧……”
“不，鳥之所以能飛起來，是因為它們的翅膀上有著濃密的羽毛，可以托住空氣（增大空氣接觸面積），而且鳥的肺腑大多是球形氣囊，它們有著比人類更優秀的呼吸器官，可以長時間保持極限運動。”
兒子一席話聽得李雙陽一愣一愣的，雖然不懂其中的原理，但是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厲害啊良蛋兒，你從哪學到的。”
“學校老師教的。”
這話聽的李雙陽又欣慰又自豪，看看，上了學以後就是不一樣，說出來的話都是有大道理的，聽著父子倆的對話，蘇琴望著李良的背影，目光中似有心事。
李良指著一隻站在樹枝上的鴿子：“你說，人類也可以像鳥兒一樣飛嗎？只靠自身的力量飛上高空？”
“呃……”
想必這個也是老師教的，學校教的東西還真多啊。
看完了鳥巢，出去後李雙陽見到有個小孩騎在家長脖子上，說說笑笑的，好開心的樣子，他立馬叫住李良：“良蛋兒。”
“幹啥？”
李雙陽蹲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後頸：“上來。”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沒事，你走了這麼長時間肯定累了，上來我揹你。”
父親執拗的要揹他，看那樣子不揹他父親就耍賴皮，賴著不走了，李良還真沒有騎在別人脖子上的習慣，不肯上去，結果父親從背後繞過來，抓住他兩條腿用腦袋往上一頂，要一口氣把他抬起來。
咯吱。
李雙陽腰椎突然發出一聲脆響。
他疼得唑起了牙花子。
工廠的技術工人，每天從事的就是流水線工作，除去中午吃飯時間，一天八個小時全都守在操作臺前保持一個姿勢幹活，長年累月下來，工人的腰椎和肩周自然會出問題，可是看到別的父親都把兒子背起來了，李雙陽背不起來，他心裡難受的不行。
雖然腰椎又酸又疼的，不過他覺得不算什麼大礙，這把老腰還是能使上力氣的，只要把李良背起來，腰椎挺直了就沒事了，這是老毛病，他早習慣了，疼一點沒事的，今天若不把李良背起來，李雙陽總會覺得今天帶兒子來遊樂場會留下什麼遺憾。
他咬著牙。
抬著李良一點點直起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