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二章 天機
“……，任何一家宗門，都有自己的靈魂，而這個靈魂，主要是由宗門第一代創建者們的性格所決定，一旦定型，很難真的再發生改變。。。小光說莫空瀟對上諂媚，對下苛酷，確無大錯，不過這是百巧門莫姓掌權元嬰的通病，非獨莫空瀟一人為然，他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之處，你們是不是都覺得百巧門，和其他的宗門不太一樣？真正說起來，這都要溯及到莫家的肇始之祖莫況光、莫況易兄弟，……。”
林師吾端起酒杯潤潤嗓子，緩緩的看了在座的一眼，輕輕說出一段修仙界的秘史。
原來，百巧門本是一個普通的中等門派，并不以煉丹見長，也不以煉丹立派，但莫家的先祖莫況光，實在是一個難得一見的人中豪杰，他不僅煉丹天賦出色，是當時岐山境最頂尖的煉丹宗師，而且個人戰力極為彪悍，為人霸氣厚重，明達愛人，在莫況光的帶領下，不僅莫家迅速崛起，連帶整個百巧門的煉丹水平也提高了一個檔次，煉丹師的人數也大增，好生興旺，莫況光也聲望日隆，權柄日重，隱隱超過了當時百巧門的實際統治者賀榮淵。
而莫況光的弟弟莫況易，也是一個了不得人物，個人戰力倒是平平，但為人詭詐多智，深沉堅忍，行事謀劃深遠，陰狠果決，時任百殺堂堂主，后來賀榮淵在自己的洞府莫名暴斃，據說死因疑點頗多，關于賀榮淵之死。當時就說法不一，真相如何，現在更是無法得而知之。
賀榮淵死后，莫況光順理成章的成為百巧門的實際掌控著，在隨后的幾百年中，百巧門其他家族的新晉元嬰幾近于無，而莫家卻蒸蒸日上，人才輩出，隨著老一輩元嬰的漸漸老去，莫家遂成獨霸之勢，而莫家在百巧門一家獨大，綿延至今，仍然沒有改觀。
莫家以煉丹起家，傳統上就對技術人才特別重視，莫家子弟，大多重文輕武，事實上，整個百巧門都有重文抑武的傾向，更奇怪的是，百巧門有一條人人皆知的潛規則，非莫姓弟子，不得在百殺堂中擔任小隊長以上的職務。
莫況光、莫況易兄弟在日，問題不大，百巧門獨霸鳳鳴山，威名赫赫，但自從莫況光沖擊化神失敗身死，百巧門，莫家，就漸漸的走上了下坡路，在其后對外的多次爭斗中，百殺堂表現不力，百巧門也步步后退，勢力漸萎，影響力日縮，最后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一個以煉丹為特色的，最低級的區域小宗門。
“……，據說當時莫家之人，對莫況光、莫況易兄弟的治門之綱，并不是沒有異議，其中最著名的叫莫況業，可惜最終還是沒有改變莫況光、莫況易的思路，莫況業此人，機緣湊巧之下，曾習得天機之術，能以犧牲壽元為代價略窺天機，傳說他年老以后，不惜以自身最后十年壽元為引，最后一次發動天機術，卜算莫家氣運，留下了內憂無慮，外患難除，群山飛舞，烈炎升騰十六字遺言，悵然而逝。”
林師吾一聲長長的嘆息，幽幽的嘆息聲，仿佛穿越時空，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卻一下子擊中眾人的心，帶著幾千年前一位睿智老者的悲哀，和無奈。
群山亂舞！
山，會是鳳如山嗎？
修仙之人，大都心性堅韌，但這四個字，還是如同從地獄中鉆出來的幽魂，讓每個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和深深的敬畏。
那是對天意的敬畏！
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嗎？
至于林師吾為什么要于此時此刻說起這段歷史，聽得懂的，自然就懂了，聽不懂的，那就回去慢慢想，潤物無聲林師吾，外號不是白叫的。
“盡人事，聽天命！有治人無治法，莫家兄弟心虛膽怯，致遺禍子孫，就由我們來讓百巧門在烈焰中升騰。”
端木靖聽得懂，不過他卻不太在意。
莫空瀟對上諂媚，他不是特別清楚，但百巧門要對下苛酷，自然要有一套相應的制度，并不是說莫空瀟本人殘忍好殺。這套制度，端木靖是仔細研究過的，細節暫且不論，卻有維持苛酷統治所必不可少的一個特征：集權。
集權未必苛酷，而苛酷離了集權，離了對轄下修士周密的控制，當然是不可能的。端木靖對此，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不過，他不想在這兒和林師吾爭論。
鳳如山撒手而去，留下一個什么都沒有的鳳鳴宗，端木靖和林師吾，已經吵得太多了，而且在可以預見的將來，還會繼續吵下去，不必急在一時。
“聽天命，盡人事，端木長老此言大善！莫空瀟此人，在大約四百年前成為百巧門唯一一名元嬰之初，雄心勃勃的想做一番改變，他的第一個舉措，就是提高百殺堂成員在門中的地位和戰斗力，……。”
林師吾不是歷史學教授，他是讓人頭疼的院長助理，當然更看重眼前的莫空瀟，而不是莫況光兄弟，無論，他們多么的驚才絕艷，那，都是歷史了。
“我艸！老林，你堂堂元嬰真君，鳳家學院的院長助理，能不能不要這么小氣啊！這么個小便宜也要順手占占！”
端木靖卻差點被林師吾氣的吐血。
聽天命，盡人事還是盡人事，聽天命，前后一顛倒，味道大不相同，不過端木靖也沒辦法，只能在心里暗暗吐槽。
鳳鳴宗，就是這個風氣。
至少，要讓別人說話。
林師吾當然不在乎端木靖心中的吐槽，根據碧水門的情報，提高百殺堂的地位和實力，不僅僅需要莫空瀟的一個思路，一個愿望，更需要實打實的靈石，靈石，從何而來？既然莫空瀟最終是要解決百巧門凝聚力不夠的內憂，進而免除外患，當然不能把主意打到已經頗有怨言的個小家族頭上，自己出吧，莫家已經今非昔比，莫空瀟無能為力，也有點舍不得，無可奈何之下，莫空瀟把希望“寄托”在百巧門最大的“外患”，同時也是百巧門最大的依仗，玄靈派的頭上。
莫空瀟，“希望”玄靈派能免除一部分百巧門的，嗯，貢獻，不料玄靈派對此的反應是，挑動毗鄰鳳鳴山的古器門狠狠地揍了百巧門一頓，莫空瀟無奈，最后還是不得不向玄靈派求助，最終，百巧門上交給玄靈派的貢獻，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加重了一成。
經此一役，莫空瀟心灰意懶，老老實實的在百巧門做他的土財主，百巧門，也仍然一如既往的，嘿嘿，內憂無慮。
“……，事實上，如莫空瀟一般意識到百巧門的整體策略有問題，而想做出改變的莫家修士，莫空瀟不是第一個，可惜，結局也都和莫空瀟差不多，如百巧門一般富而不強的門派，內部又有問題，就是上門的提款機，一旦定型，想改變，何其難哉！我估計，百巧門的衰落，玄靈派的抽血，是一大根本的原因，而玄靈派能得其所欲，問題的根源，還是出在百巧門內部。”
碧水門也是上門，下面有大大小小、遠遠近近上百家下門，對從下門抽血，林師吾當時只是金丹掌門，決策權不在他，但具體執行，經驗著實豐富，在岐山境，能排進前十，甚至前五，在座諸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林前輩，你的意思是，莫空瀟會向玄靈派求助，我們巨角軍的對手，將可能是玄靈派的一劍團？”
林師吾口才是一等一的，說古論今，很精彩，很刺激，很感人。可惜，旭飔聽的迷迷糊糊，老實說，他沒聽特別明白，而且，只有最后，百巧門動輒向玄靈派求援的習慣，才是他關心的。
玄靈派在岐山境排名第二，實力比碧水門還強上半籌，而且是一個很特立獨行的門派，派中劍修并不是主流，他們的戰部一劍團，卻絕大多數是劍修，取一劍破萬法之意，僅論攻擊的爆發力，在岐山境無與倫比，連飛靈派的飄風隊也甘拜下風，旭飔再自信，也不認為初出茅廬的巨角旅，能和一劍團相抗衡。
“呵呵，這個，就要看端木長老的手段了。”
林師吾很清楚自己在鳳家堡的定位，理念之爭，不妨寸步不讓，具體事務，還是少插手為妙，當然，鳳家堡學院的事務除外。
“老旭，沒事，莫空瀟不會立刻去找玄靈派的，我不會讓他現在去找玄靈派，玄靈派也不是他莫家的。即使最后他找了玄靈派，一劍團也不會來鳳鳴山欺負我們巨角旅，你的對手，就是百殺堂。別忘了，我們都是跑龍套的小角色，我們鳳鳴宗真正的老大，在烏林境呢，老鳳元老，總不能看著我們挨揍不管。不過那還早，現在說不著。接下來，就是考驗我們鳳鳴宗靈石儲備和整體人脈關系的時候了，……。”
端木靖，或者說整個鳳鳴宗，對接下來的形勢，當然有自己的打算，其中，暫時還用不到鳳如山，而且，鳳如山，也暫時顧不上鳳鳴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