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四章 向前
“呵呵，這個你就不要管了，大牛你什么時間有需要了，給我說一聲，我保證讓你滿意，絕不會虧了你。另外，我不喜歡別人喊我保長，難聽死了。”
作為后勤部酒會上最引人能矚目的明星人物，玉林莉也很擅長說一些模棱兩可的曖昧話語，不過她一般只喜歡欺負欺負沒勇氣找她搭訕的“老實孩子”，對主動湊上來的風流公子哥，玉林莉，歷來是一副高高在上、冰清玉潔，纖塵不染的清純少女形象，至少在公開場合是這樣。
軍方確實是規定功勛不能私下流通，只能按照規定的方式使用，也就是說，軍方是功勛唯一的買主，但在任何地方，有價值的玩藝就有人需要，有需要就有市場，至少是地下的市場，至于你能不能進入那個圈子，就要看每個人的能力和運氣了。
玉林莉，能力和運氣都不錯。
“哦，走吧，老規矩！”
牛王將猛地跳出彈坑，整個人像一只獵豹般竄了出去，全身上下充滿爆發力，低頭直線往前猛沖，掠起的風聲，如重刀破空，嗚咽低沉。
他確實不知道迷月城有功勛的地下交易市場，但也不會太奇怪，五華礦洞，私下交易的東西多了，比功勛更奇怪的，他也見過。
太陽底下，本來就沒有新鮮事。
“牛王將，你慢點！”
“吆喝，害羞了，這小子是真傻還是假傻，這么實在，他不會還是個傳說中的小處男吧！他不用還魂丹，體力恢復的這么快，是功法的原因還是天賦異稟？”
玉林莉不敢怠慢，緊隨牛王將之后躍出彈坑，按照標準的蛇形走位，跟在牛王將身后約三丈的距離猛向前沖。
她喜歡高大威猛的男人，如果是初出茅廬的小男孩，那就更好。
左邊的山頭上魔族的據點中共有十支靈弩，靈弩發射的弩箭，單支的威力有限，很難破開靈甲的防御，不過靈弩發射快捷，最快的靈弩，一息之間可以發射上十支弩箭，而且弩箭的飛行速度極快，暴風驟雨般的弩箭之中，根本沒辦法一招一式的躲避，只能頂著槍林彈雨往前沖。
牛王將這么一個人率先沖出去，自然是引火上身，承受的壓力更大。
山上的魔族也不是吃干飯的，牛王將沖出了還不到二十丈，暴風驟雨般的弩箭便傾瀉而至，他不得不激發靈甲的防御光罩，快速舞動手中的玄鐵精金棒，擊打著五顏六色的弩箭，速度自然慢了下來。
如果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五顏六色的弩箭，速度有快有慢，牛王將擊打的，主要是黑色和紫色的弩箭，而對于其他各種彩色的弩箭，他主要是靠閃避，至于最普通、當然也是數量最多的白色弩箭，他卻不大理會，能順手避開就避，實在沒辦法，就硬抗。
一根根白色的弩箭穿透薄薄的光罩，打在黑色戰甲上，火星四濺。
魔族的弩箭其實和人族差不多，都是由一些質地堅硬的材料，比如死亡沙漠的巨尾蝎的蝎尾之類，再配上幾十種輔助材料，經過復雜的工藝煉制而成，看似細小的弩箭，每一根都相當沉重，加上速度極快，源源不絕的弩箭加在一起，威力十分驚人。而且弩箭和一般的法術不同，法術，說到底是由靈氣組成的，而弩箭，是有實體的，沖擊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很快的，牛王將連穩住身形都變得極為困難。他不得不弓起身體，竭力抵抗弩箭的沖擊，速度也越來越慢，這一下，弩箭更是雨點般打在他身上，隔著黑色的戰甲，牛王將都奇疼無比。
“玉林莉，你他媽還不快跑，磨蹭什么呢！”
“還有十丈！邪門了，怎么全部的靈弩都盯著我一個人射？今天有點不對啊！”
看著前面十余丈外的一個彈坑，牛王將忍不住對著玉林莉大吼了一聲。
根據弩箭的密度，牛王將不用多想，也能判斷出至少有八支靈弩的目標是自己，更有可能是九只。像這種集中火力打擊一個“搬運工”的戰術，是魔族常用的手段，牛王將當然不陌生，按照正常的應對，后面的玉林莉應該快速突前，兩人交換前后位置，魔族要是還盯著牛王將不放，那么玉林莉就趁機沖進戈薇炮臺，牛王將則找一個彈坑躲避。
如此交替反復，兩人互相配合著前進，直至到達戈薇炮臺，或者受傷不支，找個地方躲避，等待下一組搬運工的救援，再想辦法退回三號堡壘，或者，永遠的沉睡在難回歸線之上，變成黑色的花崗石上一個金光閃閃的名字。
魔族的目的，是阻止堡壘中的修士向戈薇炮臺運送物資，一般說來，不會一直盯著某一個搬運工不放。
魔族，和牛王將無冤無仇，沒道理專門給牛王將一個人過不去。
“我們到前面那個坑里再休息一下，下一次就可以一鼓作氣沖過去，讓你一個留下，我不放心。”
不過今天，玉林莉顯然沒有前沖的意思，看來是打定主意要在牛王將這顆大樹下乘涼了。
“你不放心個屁！你一個人先過去，我在彈坑前替你拖一下，快點！他媽的少廢話！”
玉林莉的主意顯然是壞的不能再壞了，形勢危急，牛王將也顧不得講究，大喝一聲，周身的氣勢亦為之一變，挾著令人心悸的霸道和兇狠。
“那你小心點。流星趕月！”
“這混蛋敢罵我！還有點小脾氣嗎，有脾氣的小男孩最好玩了。”
不知為何，玉林莉竟然為牛王將氣勢所攝，心中嘀咕，手上法訣一變，腳上的靴子青光一閃，速度驟然提升了一倍不止，整個人如一道旋風般從牛王將的身旁飄了過去。
“呼！還好，還不是蠢到了家。”
見玉林莉越走越遠，魔族并沒有轉移火力，牛王將舒了一口氣。
總共三里的難回歸線，他們前面本來已經走了一大半，剩下一里多點的距離，以玉林莉此刻的速度，只要給她幾十息的功夫，就可以抵達安全地帶，能不能為玉林莉爭取到這寶貴的幾十息，就要看自己的了。
牛王將，心里很希望玉林莉能順利進入戈薇炮臺，他很希望自己和玉林莉的合作，能有一個愉快的開始。
頂著如雨的弩箭，牛王將又勉力向著彈坑挪動了幾步，彈坑近在眼前，還剩下不到一丈，突然，一枚黑色的弩箭穿破光罩，直直的射在了牛王將的左肩，頓時牛王將一切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他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只有肩頭的箭尾輕顫，仿佛要鉆進牛王將的體內，吸干他全部的生命和歲月。
若在平時，不到一丈的距離，他只需輕輕一縱就可以跨越，但現在，這一丈顯得那么漫長，那么遙遠，漫長的就像從生到死，遙遠的就像天邊的彩虹。
“僵直箭！糟糕！”
正在急速奔跑的玉林莉也注意到了牛王將的異狀，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魔族的弩箭，除了最普通的弩箭以外，還有各種各樣具有特殊效果的箭支，破甲、閃靈、減速、中毒、冰凍、爆炸等等，五花八門，僅僅在難回歸線出現過的，據不完全統計，就有27種，但僵直箭，卻是所有的搬運工最恨之入骨的弩箭，之一。
顧名思義，僵直箭的效果，就是讓中箭的修士短時間內陷入僵直狀態，時間并不長，大概在十息左右，而這短短的十息，在難回歸線上意味著什么，每個人都很清楚。
回身去救他！
作為一名戰修，在戰場上互相救助是天經地義的，是戰修的榮譽和尊嚴，見友軍有難而不救，是戰修最大的恥辱和最召人鄙視的行為。
但是，來得及嗎？
玉林莉和牛王將，相隔了有20多丈。
就算來得及，救得了嗎？
在槍林彈雨中救護一名陷入僵直的修士，和送死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樣白白送死的行動，不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為嗎。
與其兩個人一起送死，自己一個人去完成任務，不是更正確、更有意義嗎。
玉林莉停了下來。
回頭？
還是向前？
唯一一支對玉林莉象征性的騷擾一下的靈弩，也已經調轉槍口去攻擊牛王將，她可以靜靜的思考，不過，留給她的時間卻非常有限。
最多不超過五息。
在這五息之中，向前還是向后，玉林莉要給出自己的答案。而她，不過是一名學后勤的普荒軍事學院的畢業生，主要的工作，就是對各種資料進行匯總，向上司匯報，然后根據上司的安排從事一些事務性的工作，平時雖然風光無限，但說穿了，也就是一個跑腿的，而且，這是她第一次上戰場，只有短短的五息，一切的計算，壓根都談不上，玉林莉選擇之前所能問的，只有自己內心深處最原始的信念。
向前？
還是向后？
這是一個問題。
玉林莉第一次發現，當面臨真正的生死關頭，自己，原來，還是一個小女孩，也，只是一個小孩，而已。
她更無法預料，自己接下來小小的一步，將是她今生最重要的一步，以致在她今后的歲月中，冷雨敲窗之際，午夜夢回之時，玉林莉曾無數次的問自己：如果，當初我選擇了另外一個方向，我的生命，又會是什么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