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一章 婉塵谷
第二七一章婉塵谷
“他們修煉的都是甲木訣，擺弄這些花草，有助于傷勢恢復，有什么奇怪的？”
慕容雪菲很是不以為然。
天下稀奇古怪的修煉功法，在所多有，雖然大部分功法中的療傷法門，都是打坐運功，服用丹藥，對環境并無特殊要求，但甲木訣有些古怪，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師叔，你看那些新載的花草，都是從不遠的地方移植過來，并無任何新鮮的品種，即使甲木訣療傷需要草木的幫助，總不至于在這小山谷中正巧碰上。師叔你看，他們兩個，也不像療傷的樣子。”
慕容雪菲正欲開口，聞言扭頭看向楚塵的小院。只見楚塵一身青袍，坐在一張竹椅之上，身前竹架上擺了一張古琴，向對面彭婉瓊點點頭，雙手撫琴，叮叮咚咚彈將其來。琴聲中正平和，甚是優雅。
過得片刻，有幾下柔和的簫聲加入琴韻之中，不知何時，彭婉瓊拿出一管洞簫，放在唇邊輕輕吹奏，琴簫合鳴，更加動人。
鳳如山不懂音律，不知楚塵二人彈琴吹簫，是不是甲木訣中的法門，也不打擾，只覺琴聲悠揚，簫音清幽，令人萬慮俱消。
只聽琴音漸漸高亢，隱隱有不甘之意，簫聲卻慢慢低沉下去，如夜雨春韭，蕭蕭無歇，漸漸的琴音復轉柔和，抑揚頓挫，悅耳動心。此時簫聲愈發低沉，卻是低而不斷，猶如煙雨柳絲，隨風飄蕩，仍是綿綿不絕，更增蕩氣回腸之意。
不知不覺之中，慕容雪菲將頭靠在鳳如山胸前，心中莫名感到一陣平安喜樂。
突然間錚的一聲大響，琴音立止，簫聲也即住了，霎時小山谷中一片寂靜，竹葉搖曳，小溪無聲。
“鳳道友，慕容仙子，請下來喝杯清茶。”
楚塵收起古琴，遙遙對二人招呼道。
“打擾二位雅興，尚請楚道友、彭仙子贖罪！”
“鳳道友救命之恩，尚未當面道謝，是楚塵失禮。”
前幾日的激戰，楚塵和鳳如山都受傷頗重，之后又急于遠離戰場，這還是兩人第一次交談。
慕容雪菲卻不和彭婉瓊客氣，一邊幫忙燒水沖茶，一邊小聲嘀咕不停。
“好茶！楚道友以后有什么打算？”
二人裝模作樣的客氣了一番，待得彭婉瓊泡好靈茶，鳳如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也不知道茶的好壞，隨口稱贊一句，忍不住問起楚塵的行止。
他要回商德城見羅春平，自然不能在這兒久留。
“我們師兄妹這次大難不死，就準備在這婉塵谷中隱居不出，鳳兄大恩，只能來世再報了。鳳兄，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楚塵舉杯一飲而盡。
“楚兄傷勢，就真的無法可想么？”
“鳳兄不必費心了。我和師妹，根基盡毀，卻得以遠離外面的血雨腥風，能在婉塵谷彈琴吹簫，逍遙自在，此生余愿已足，這都是鳳兄所賜，兩位大恩，無以為報，在此謹祝二位早晉元嬰。”
“楚兄太客氣了！共抗妖族，應該的。”
鳳如山見彭婉瓊嘴角動了兩下，最終卻什么也沒說，不由心中一動。
“鳳如山，我們明天就走嗎？”
回到聽雪樓，慕容雪菲心中很是凄然。
“師叔，楚塵豁達飄逸，彭婉瓊溫柔嫻靜，實是一對璧人。我看彭婉瓊今天似乎有話想說，兩人傷勢，應該別有隱情，就是不知道我們幫不幫得上忙，唉，師叔，要不是我貪功急進，他們也不至如此。”
“鳳如山，這怪不得你。要是平常時分，我們不會出手相救，他們兩個，早就被熊家擊殺。現在他們雖然法力修為不復舊觀，能在這婉塵谷平平安安的度過余生，夫妻恩愛，未必不是一種造化，我都有幾分羨慕彭婉瓊呢。”
“師叔，他們……”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明天把楚塵拉出小院，我直接問彭婉瓊，彭婉瓊要是不說，我們就趕回商德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分，不能修仙，未必就是壞事。”
“嗯，彭婉瓊看似柔弱，卻不是寡斷之人。希望她能實言相告吧。”
幾天前的那場和熊老三拳對拳的激戰，鳳如山心結未解，胸中的郁悶之氣卻得以宣泄，回想自己當時的沖動，很是不可理解，對于楚塵因此自爆本命神木，愧疚之意甚濃。
“師兄，真的就這樣算了？”
窗外月光如水，彭婉瓊雙眼迷離，綠裙黑發，靜靜的依偎在楚塵懷中。
“師妹，我要想恢復傷勢，至少要在噬魂妖藤旁邊半年以上，鳳如山夫婦縱然不凡，但熊家已經在甘園境站穩腳跟，想靠近噬魂妖藤，已是不易，半年，不可能的。只是委屈師妹了。”
楚塵溫柔的撫摸著彭婉瓊柔順的長發，輕輕的搖搖頭。
“塵哥，能和塵哥在這婉塵谷中廝守百年時光，我求之不得。只是可惜了老祖的心愿，還有我榮豐門的傳承。”
“師妹，等過上二三十年，你我稍有自保之力，我帶師妹去找一個凡人國度，即使不靠修仙的手段，我一定給師妹掙來一場凡世的榮華富貴，讓師妹享盡凡世間的風光無限。至于榮豐門的傳承，就要靠師妹多生幾個子女了，哈哈。”
“塵哥。”
彭婉瓊粉臉一紅，兩滴清淚悄然滑落。
原來楚塵對靈植一道，實是榮豐門百年一見的天才，修煉甲木訣，進境極速，更是在筑基之時，挑選噬魂妖藤作為自己的本命神木，成為榮豐門八千年來唯一一個成功以噬魂妖藤為本命神木的修士，被榮豐門上下寄予厚望。
可供甲木訣挑選的本命神木，品種甚多，品質自然也高下不等，品質越好的“靈藥”，限制越多，成功的可能性也越小，一旦筑基不成，對修士的損傷也越大。
噬魂妖藤，就是榮豐門品質最高的備選“靈藥”，榮豐門開宗立派近萬年，只有開山老祖是以噬魂妖藤為本命靈木。后面也有不少修士嘗試，不過無一成功。
噬魂妖藤，顧名思義，不僅滕身堅韌無比，更是能直接攻擊修士的元神，一旦被噬魂妖藤纏上，同階修士，很少能掙扎得脫，也就是靠著噬魂妖藤的強悍，楚塵在榮豐門附近，闖下了赫赫威名。
傳說之中，噬魂妖藤如能成長為噬魂仙藤，本身會具有莫大神通，就是真仙也要頭疼萬分。可惜榮豐門的老祖晉級化神失敗，噬魂仙藤，在華夏大陸，終究只是一個傳說而已。
榮豐門被妖族攻破之時，榮豐門的元嬰老祖不惜自爆元嬰，為楚塵覓得一線生機，希望楚塵能延續榮豐門的傳承。這次中伏，楚塵不知熊家老大、老二傷勢如何，見鳳如山勢危，被迫自爆噬魂妖藤，除了萬一之想，也是存了和熊老四同歸于盡的念頭。
如果鳳如山被殺或重傷逃走，他和彭婉瓊，也難逃一死。
甲木訣是木系功法，又以靈植為特色，在各種療傷保命的秘法上，確實不凡。自爆本命神木，雖然對楚塵根基傷害極大，也并不是沒有恢復的希望，如果楚塵能在一棵足夠年份的噬魂妖藤旁邊，運用甲木訣的秘法，慢慢吸收噬魂妖藤的生機，溫養本命神木，花上三五年的時間，楚塵的根基，未使不能恢復。
足夠年份的噬魂妖藤，榮豐門后山的藥圃之中，就有一株，但噬魂妖藤兇名鼎鼎，培植大為不易，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極為苛刻，以楚塵的境況，根本不可能在榮豐門藥圃之外養育一株噬魂妖藤。而在榮豐門后山呆上幾年，又要避過熊家的巡查，更是異想天開。
熊家之所以占據榮豐門，就是看中了榮豐門的藥園，對后山的根本重地，又豈會掉以輕心。
而彭婉瓊同樣的根基受損，戰力大減，雖然彭婉瓊恢復起來，不像除塵這般渺茫，但也需要大量的資源，即使楚塵不受傷，也未必有足夠的靈石，現在更是沒有可能。
二人傷勢，如不能及時回復，一旦遷延時日，拖上十年八年，那就再無希望，因此，彭婉瓊知道，凡世的榮華富貴，憑兩人的手段，也許不難，榮豐門的傳承，只不過是楚塵的虛言安慰罷了。
就是他們的后輩之中真有靈根優異之人，想僅僅靠楚塵手中的幾門功法，修成元嬰，重建榮豐門，也難比登天。
她和除塵，都是榮豐門核心弟子，對榮豐門感情深厚，盡管大難不死，能和青梅竹馬的心上人畢生廝守，但想起榮豐門萬年傳承，一朝斷絕，彭婉瓊仍是忍不住悲從中來。
“師妹，鳳如山的傷勢，才幾天就完全恢復了，而且一枚小小的釘子，就要了熊老大的命，又不像是中了劇毒的樣子，這兩夫婦，很了不起啊。”
同樣作為榮豐門的核心弟子，楚塵很明白彭婉瓊的感受，卻不愿辜負了這良辰美景，只好談談鳳如山，以期引開彭婉瓊的注意力。
“他們兩個年紀輕輕，都已經是金丹后期，又是岐山境精英，卻在甘園境晃蕩，師兄，你聽說過岐山境有什么大宗門嗎？”
“沒有，我只知道岐山境排名第一的門派飛靈派，好像也只有一位化神神君，很普通，按說不會在甘園境有什么利益，這兩個人，很有意思。”
“那師兄的意思是？”
“師妹，我們沒什么交情，貿然相求，他們未必會答應，再說，即使他們愿意，這件事也很難辦到。”
楚塵暗暗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