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七章 順序
第二六七章順序
“小妹，你覺得鳳如山這個人怎么樣？”
湫茲山溝深林茂，溪流眾多，并不乏風景優美之處，呼延平和呼延芝心不在焉的走了大半天，顯然并不是在欣賞風景。
“三哥，鳳如山心思太重，處處計較，不夠爽快，我不喜歡這種人。”
呼延平問“人”而不問“事”，呼延芝知道，關于和鳳如山，或者說軒轅衛合作的事，呼延平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是啊，小妹，真不知道當初慕容雪菲怎么會看上他的。”
“三哥，我雖然不喜歡他的性格，可是挺佩服鳳如山的。他一個小家族散修，攀上了天元派，又成了榮譽長老，不好好的在家里修煉，卻跑來甘園境，三哥，鳳如山已經是金丹后期了，以他的出身，對榮譽長老還不滿足，真不知道他他憑什么這么執著。這人，和一般人不一樣。”
對榮譽長老不滿意，自然是想晉級元嬰，變成真正的長老，對鳳如山能舍棄鳳家堡的威權和富貴，孤身來甘園境打拼，呼延芝，佩服之余，也深感迷惑。
在大宗門里，金丹真人上邊有元嬰修士壓著，威權不著，而且金丹眾多，心有不甘的金丹真人到前線搏殺，尋求機緣的同時提高自己在宗門里的地位，還可以理解，也很常見。
但呼延芝可以想象，鳳如山在鳳家堡，應該是具有一言九鼎的絕對權威，他又不是天元派弟子，鳳如山為什么還要來甘園境冒險，頗為費解。
自然，尋求結嬰的契機是一個可能的原因。但在華夏大陸，結嬰，又比結丹難上很多，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定會結嬰。而且鳳如山剛剛后期，離后期巔峰還差得遠，更不用說結嬰了。
“小妹是說鳳如山志存高遠？”
聽了鳳如山的計劃，呼延平的心思，主要集中在事情本身可行還是不可行上，對鳳如山推動這件事的動機目的，也有所慮及，但對鳳如山本人的心性、追求，卻沒有考慮。聽呼延芝一說，才反應過來，鳳如山要是有自己的精英小隊，積極參與人妖之戰毫不奇怪，但孤身一人，確實有違常理。
“三哥，我不知道。就是因為鳳如山行事，令人莫測高深，這種風格，我不喜歡。其實不光是鳳如山，就是慕容雪菲，也很怪異。據她自己所言，她結丹后就一直跟著鳳如山東奔西跑，根本沒在天元派好好修煉過，他們認識時，慕容雪菲已經是金丹真人，鳳如山還是一個筑基小修士。”
呼延芝彎腰摘下路邊一朵粉紅色的小花，放在鼻端嗅了嗅，輕輕的插在鬢邊。
呼延平不禁心中一酸。
“小妹，他們夫婦不在天元派安心修煉，非要出來冒險，你覺得是誰的主意？”
“三哥，我不知道。他們兩個脾氣性格迥然不同，出身、長相更是天差地遠，彼此之間，卻又極為默契，給人相得益彰之感，絲毫不覺得刺眼。說實話，認識他們之前，我根本想不到世間會有這樣的夫婦。夫妻一體，也未必需要是才子佳人。”
呼延芝輕輕的搖搖頭，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滿是落寞之意。
呼延芝外貌端莊秀麗，長相十分出色，又是古牧派掌門愛女，資質出眾，從小習慣了被眾星捧月的感覺。人妖之戰前，結交來往之人，都是各大宗門的青年才俊，其中優雅、英俊的追求者，在所多有，心目中的理想生活，自然少不了才子佳人的動人傳說。
但最近幾十年，她和呼延平追隨陸華維，在妖占區辛苦奔波，多經苦難，周圍之人，無不在苦苦求生，哪還有以前的雍容華貴之相，風流瀟灑之人，更是難得一見。
因此，呼延芝身邊，對她傾心的金丹真人，盡自不少，但令呼延芝動心的，卻一個沒有。香閨寂寞，韶華易逝，呼延芝慢慢感到，漸漸的，自己已非當年好女兒顏色。看到慕容雪菲和鳳如山夫妻恩愛，不禁觸動了心底的小女兒情懷。
“小妹，我決定了，跟鳳如山合作。找陸華維報仇，延續古牧派的傳承，嘿嘿，我總不能連旭飔也比不上。”
“這才是我的三哥，旭飔算什么，連個名字也起不好，怎么能跟三哥比。”
顯然，對沉默寡言的旭飔，呼延芝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呼延芝想不到，旭飔對呼家兄妹，也是一點不在乎。
“旭飔，你覺得呼家兄妹會怎么樣？”
慕容雪菲愜意的喝了一杯酒，隨口問旁邊的旭飔。
一直以來，旭飔話語不多，很少發表意見，偏偏的，慕容雪菲還就是喜歡逗他說話。
呼延平猶豫不決，鳳如山自然不會呆在湫茲山傻等，三人來到嘉甘城轉悠，修煉之余，白天到各家商鋪亂竄，晚上就到稻香村酒吧坐坐，放松心情。
“慕容，這些我不行，你該問老鳳，我只管做事。”
“鳳如山就會胡說八道。嗯，你都做了什么事？旭飔，我們好好的逛街，能做什么事？”
“慕容，我曾經是香雪雜貨鋪的老板，對商德城的物價總要下點功夫，現在想和嘉甘城的物價對比一下。”
“哦，這有什么用。你真想知道，問呼延芝也就是了，何必親自動手。旭飔，放松點，該休息的時候就要好好休息，別學鳳如山，成天亂七八糟的瞎琢磨，要向那個醉蝦學習，你看人家醉蝦，活得多灑脫。”
慕容雪菲撇撇嘴，貌似對旁邊的鳳如山很是不屑。
“有用沒用的我不知道，總比不做強點。醉蝦也是個可憐人，他灑脫個，嗯，腦袋，就會借酒發瘋。”
林菀城中，旭飔和令狐俠同病相憐，經常在一起喝酒，關系極好。
“嗯，醉蝦確實沒出息，幾十年，連個小姑娘也追不上。旭飔，你覺得呼延芝怎么樣，要不要我幫你撮合一下。”
“老鳳，想什么呢？”
知道慕容雪菲只是閑極無聊的玩笑，旭飔也不愿招惹她，急忙呼叫支援。
“哦，沒什么。老旭，你說呼延平這個抗妖盟，要不要通知三家宗門？”
如果呼延平愿意接受羅春平的計劃，軒轅衛會給他一個嘉甘溝抗妖盟盟主的身份，算是組織和道義上的支持。當然，軒轅衛的支持，那批物資不算，暫時也就這么多，這個身份能發揮什么樣的作用，主要還是看呼延平的能力。
至于人類收復甘園境之后，這個抗妖盟盟主算是怎么回事，軒轅衛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關心。
“嗯，鳳如山，你知道呼延平一定會答應？”
果然，慕容雪菲轉移了注意力。
“師叔，我不知道，就是瞎想，好有個準備，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你想吧，想好了告訴我。”
慕容雪菲興致缺缺。
抗妖盟要不要吸收嘉甘溝本地的三家宗門，當然非常重要，但既然呼延平還沒有答應，鳳如山也不能確定他一定會答應，慕容雪菲卻不會現在就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
想了有用嗎？這又不是他們單方面能決定的問題。
旭飔也不感興趣。旭飔很明白，即使呼延平已經答應合作，要不要吸收三家宗門，其間的利弊優劣，他也算不清楚。
更不用說其間還牽涉呼延平的態度，以及三家宗門和其他勢力的反應，在如此一大堆憑空設想的基礎上來確定他們的選擇，旭飔知道，自己，干不來這個。
經過袁疏影的事之后，旭飔知道，自己在這方面的天分，實在一般，扎扎實實的干好手頭上的事，像自己修煉的厚土訣一樣凝實厚重，才是自己應該做的。
其實，這個問題，鳳如山也很躊躇，但他無法回避。
無論抗妖盟的盟主是不是呼延平，本地宗門和外來修士的沖突，都是存在的。作為軒轅衛實際上的代表，對抗妖盟是先解決內部的矛盾，加強凝聚力，統一領導，還是先擱置內部矛盾，勉強一致對外，慢慢再處理內部的關系，他要有自己的態度。
而他的態度，并非僅僅是一個態度問題，對最終結果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過程之中，未必是一帆風順，解決內部矛盾，也不一定都是和平手段。
不同的結果代表著什么，鳳如山不用細想，也可以預見。
更關鍵的是，這兩種選擇，顯然各有利弊，并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不管他怎么決定，都談不上對，也說不上錯，也就是說，沒有一個客觀的標準，如何抉擇，完全看他自己的主觀喜好和評價準則。
想到自己的決定也許就意味成百上千的生命，意味著大量和他本人毫無關系的修士的鮮血，鳳如山，心里很恐惑。
他不習慣下這樣的決定，他不習慣自己承擔這樣的責任，他不習慣自己的善惡標準影響他人的命運，他不習慣把別人的生命當作抽象的符號。
他希望有人幫他下定決心，他希望有人聽他傾訴，他希望有人和他爭論，他甚至希望有人反對他的選擇，無論他選擇了什么。
可惜，不論慕容雪菲還是旭飔，都不是合適的人選。
也許，世上就不會有合適的人選。
這些事，最終，他不得不自己一個人面對，他不得不和自己爭斗，和自己靈魂深處的另一個鳳如山爭斗。
鳳如山，感到很無助。
但他也知道，沒人幫得了他。
即使他這一次可以逃避，只要他還想和其他修士交往，最終，他要有一個自己的行事準則。
遺憾的是，他現在還沒有這個準則，也沒人教過他。
他要從頭開始，以鮮血和生命為代價來完成這個準則。
這很殘酷，卻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修仙不易，修心更難。
鳳如山，有點后悔要這個“榮譽長老”了。
可惜，華夏大陸，根本沒有后悔藥可買，無論他有再多的靈石，無論他是金丹還是化神。
鳳如山甚至希望永遠不要見到呼延平，可惜，呼延平還是來了。